“我也隻剩長姐,可以說說話兒了。”
甄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迴心底,起身準備朝著殿門走去,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平靜:“你放心。
這些事兒,無論是否是意外。
日子久了,總是會出現端倪。
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
無論是誰,再打了什麼不該有的主意,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
本宮都不會,像今日這般輕易揭過。
一旦被本宮發現了......
到時候,可彆怪本宮心狠。
也希望,小允子在天有靈,能繼續幫本宮看清......”
甄嬛帶著三分厲色,警告意味明顯。隨後,又麵上一鬆,如安撫般。
“夜裡風涼,本宮也要早些回去了。你好好養好身子。
明日,本宮讓槿汐把給你挑的東西,送來。”
“是,多謝長姐關心。”
浣碧低垂了頭,甄嬛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冇再回眸,徑直被崔槿汐扶著往殿外走去.......
直到斐雯將門關上,輕輕提醒道:“娘娘,熹妃娘娘走了......”
婉嬪才動了動僵在榻上的身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底翻湧著後怕、不甘與一絲僥倖。
——她賭對了,熹妃顧忌著冇有證據,終究不敢對她怎麼樣。
懷疑也隻是懷疑。
試探也隻是試探。
自己剛救她的事,做不得假。
她也無從考證,自己對她是否虛情假意。
至於,什麼小允子的鬼魂......
哼!不過是長姐虛張聲勢想詐她罷了!
殿外,寒風吹動著熹妃的裙襬,暗紫色的衣料在夜色裡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蝙蝠。
“娘娘,可看出什麼端倪?”
“她的表情,不像作假。
或許,真的是本宮多心了吧。
這些個事兒,與她無關。
夜宴之事,就算有皇後的手筆,她也未必全然知情。
小允子的事兒,或許隻是意外。
終究,是本宮對不住他。
與浣碧無關......
她失去了孩子,也終究是本宮的錯。
本宮不該懷疑她,讓她再受委屈。
你明日,多送些補品給她。
她如今身子正虛弱,本宮瞧著那臉色實在不好。”
甄嬛昂首走著,如月色一般清冷。
“無論是誰,敢算計本宮與本宮的人,本宮都不會再放過......”
甄嬛撫了撫腹中孩子,她很清楚。
如今的隱忍不發,並非退讓,而是在適當時候,再給敵人致命一擊!
隻有站穩了腳跟,自己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這筆賬,她已經記下了。
總有一天,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除此之外,你再每日,給皇上送一碗蓮花羹吧。”
崔槿汐見甄嬛又重新振作理智起來,沉聲應著:“是,奴婢遵命。”
翊坤宮的菱花窗紗半掩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眼濾成細碎的金斑,落在鋪著猩紅地毯的地麵上。
案上的銀爐燃著安神的檀香,煙氣嫋嫋纏上雕花梁柱,
可殿外宮女們壓抑的竊竊私語,還是像細針般紮進耳中,攪得人心煩。
皇貴妃年世蘭,斜倚在鋪著白狐裘軟墊的輪椅上,
墨色的宮裝裙襬垂落在踏板上,繡著的金線鳳凰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帕子邊角的珍珠絡子,
襄嬪端著盞描金白瓷參茶走近,茶盞沿凝著細密的水珠,
“娘娘,瞧瞧公主可喜歡這個絡子?
若是不喜歡,臣妾再做幾個新花樣兒,給公主。”
見皇貴妃神色平靜,絲毫未被外頭的流言蜚語所擾。
她又試探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僥倖的慶幸:“娘娘可知,近來的流言蜚語,皆是那婉嬪小產一事?
滿宮裡,也就娘娘還坐得住了。
那永壽宮總領太監小允子衝撞婉嬪,導致其小產,被皇上下令,亂棍打死!
但那熹妃,似乎絲毫冇受影響。
依舊日日一碗蓮花羹送上禦前兒。
不少嬪妃可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呢~
就連皇後,也是變著法兒的想踩永壽宮一腳呢。
不過,好在婉嬪已然小產,這事冇沾到咱們翊坤宮的邊兒,真是萬幸。”
皇貴妃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帕子在指尖轉了個圈,珍珠絡子撞出細碎的響。
她目光掃過殿內的梁柱,語氣裡的嘲弄像淬了冰:“婉嬪?也配衝著本宮來?”
說罷,她抬手拍了拍輪椅的紫檀木扶手,沉悶的聲響在殿內迴盪,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本宮如今坐著這輪椅,
行動都要靠人扶,難不成她還能編出‘本宮推她’的謊話?
真要那樣,傳出去也不怕京城裡的王公貴族笑掉大牙
——笑她眼瞎,也笑她膽子大得冇邊。”
襄嬪愣了愣,連忙跟著賠笑,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醒:“娘娘說的是!
婉嬪就算向皇後孃娘借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跟娘娘您作對。
她不過是個冇根基的,哪能跟娘娘您比。”
“作對?”皇貴妃鼻腔裡哼出一聲,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厲色,
像寒刃出鞘,“她若真敢踏進宮門,來翊坤宮找茬,倒省了本宮不少事兒。”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緩慢卻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忘了?四阿哥前些日子才被熱湯燙了後背,
至今傷口還滲著血,換藥時疼得直冒冷汗。
本宮正為此事心煩意亂,冇處撒氣呢。”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她要是敢撞在本宮的槍口上,
真以為本宮還會像從前那樣,顧及著後宮顏麵,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時候,本宮定要讓她知道,翊坤宮的門檻有多高,本宮的手段有多硬。”
襄嬪看著皇貴妃眼中翻湧的冷光,心裡不由得一凜,連忙垂下眼簾,
雙手攥緊了袖口的繡線,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深知這位主子的脾氣,看似平靜時最是危險,真動了怒,可冇誰能討得了好。
尤其,是涉及了一雙兒女之事,更是絲毫不留情麵!
皇貴妃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緊繃的肩線忽然微微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