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最好的時機,浣碧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熹妃被浣碧拉得一個踉蹌,後腰撞在惠嬪沈眉莊身上。
眼看熱湯,就要潑在浣碧身上,甄嬛想動,卻被浣碧的手,牢牢禁錮著!
一直默默在角落的恭常在,將一切儘收眼底,
從身後順著推了一把宮女,裝作上前幫忙的樣子。
宮女回身不急,湯盅受力改變方向,帶著滾燙的湯水,
朝著不遠處的皇貴妃、皇帝方向潑去,濺起的熱霧,燙得人麵板髮緊!
皇帝被皇後眼疾手快,拉著往旁邊閃躲而去!
四位新嬪妃,也各自起身反應......
可皇貴妃年世蘭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隻能眼見熱湯襲來,驚呼一聲,
下意識地想往後躲,卻被已然來不及,眼睜睜看著熱湯逼近......
四阿哥反應迅速,一把將皇貴妃身旁的宛月公主推開,頌芝見狀忙將公主摟住!
小公主,可是娘孃的命根子!
而四阿哥自己則撲到皇貴妃、皇帝身前,用後背擋住了潑來的熱湯!
舒貴人將手中玉笛朝著托盤投擲而出,緩衝了托盤的力,
宛嬪將腰間銀鏈甩出,與那沉湯的器皿對撞,器皿應聲而碎!
但熱湯,還是不受控地往四阿哥方向去!
離得最近的幽常在,則是也不顧危險側身,擋在了年世蘭身前兒......
變化就是瞬息之間,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嘩啦”一聲,滾燙的湯水儘數潑在四阿哥的背上!
而幽常在的方向,隻是手上與脖頸處濺了幾點熱湯,饒是如此,也快速發紅起來......
四阿哥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後背的錦袍瞬間被燙得變了色,
隱隱滲出血跡,卻依舊咬牙道:“額娘,皇阿瑪冇事吧?”
年世蘭瞳孔張大,都不敢呼吸,看著眼前的弘曆,冷汗涔涔,微微搖頭。
生怕,下一瞬他就倒了下去。
滿座頓時一片混亂,宮燈的光暈在慌亂中劇烈晃動,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蘇培盛大喊著:“護駕!”
皇帝猛地大步走過來,龍袍掃過桌案,將冰盆撞得微微傾斜,厲聲喝道:“怎麼回事!”
那宮女似乎也冇料到,早已嚇得癱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篩糠,
連連磕頭:“皇上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隻是腳滑了!”
額頭磕在青磚上,很快泛起紅印......
皇貴妃驚魂未定,看著四阿哥背上滲出血跡的衣裳,心疼得聲音發顫,
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疼了他:“快傳太醫!頌芝,還愣著乾什麼!”
恭常在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臉上卻維持著驚慌失措的模樣,眼眶泛紅,
對著皇帝屈膝道:“皇上恕罪,方纔事發突然,臣妾也是情急之下,想上前護著皇嗣……”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絲冷光。
皇帝此刻,哪裡顧得上她:“你起來吧。
方纔之事,事發突然。
朕知曉,你並無惡意。”
皇帝安撫著皇貴妃年世蘭,眼中瞧向四阿哥與幽常在,皇後也快步走過來。
擔憂地檢查著幽常在,見其隻是微微燙傷才安了心。
果郡王正回到席上,見狀快步上前,蹲下身檢視四阿哥的傷勢,
眉頭緊鎖:“傷口燙得厲害,得趕緊脫了衣裳上藥,再晚就該起泡了。”
他回頭對身後的侍衛吩咐,“快去準備燙傷藥膏和乾淨的衣裳來!”
皇帝看著四阿哥痛苦的模樣,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皇貴妃年世蘭,
還有因燙傷眼眶微微泛紅,卻冇有露出絲毫委屈、膽怯之色的幽常在......
臉色鐵青得像塊寒鐵,對著蘇培盛低吼道:“把這個宮女拖下去!關進慎刑司,給朕好好查!
查清楚她到底是無意腳滑,還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你親自去辦!”
皇帝的低吼聲震得亭角的宮燈劇烈搖晃,暖黃的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像被狂風攪亂的池水。
他指節攥得發白,龍袍下襬因怒氣翻飛,“若查不出結果,今日守衛,全部杖殺!”
皇帝的低氣壓,壓的眾人都一陣陣心驚。
新晉的嬪妃更是身子微微發顫,她們也並未見過如此驚險的事兒,還是在瞬息之間。
方纔的繁華,歡笑,彷佛隻是一場夢一般。
帝王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定了在場這麼多守衛的生死......
蘇培盛都嚇得腿肚子有些發軟,連忙躬身應諾:“皇上息怒!”
“奴才遵旨!
奴才,定查個水落石出!”
他揮手喚來兩個侍衛,兩人上前架起還在不停磕頭求饒的宮女——
那宮女早已嚇得麵無人色,髮髻散亂,哭喊著:“皇上饒命......”,
聲音卻被晚風揉碎在夜色裡,隻留下滿亭揮之不去的慌亂,
連階前的秋海棠,都似被這哭聲驚得垂了花瓣......
禦花園亭中繁華,在一陣眾人都始料未及的兵荒馬亂中草草結束,
四阿哥趴著,被抬回了養心殿......
皇後去安頓了幾位新入宮的嬪妃,以及受傷的幽常在......
端貴妃、敬貴妃帶了幾位公主們下去休息。
養心殿裡——此時,太醫溫實初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藥箱上的銅環碰撞出急促的聲響。
他剛要屈膝請安,就被皇帝厲聲打斷:“彆多禮了!快去給四阿哥治傷!
若是耽誤了,朕唯你是問!”
“是!微臣遵旨!”
溫太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開,四阿哥背後的錦袍。
錦緞剛一掀開,眾人倒抽一口冷氣——四阿哥的後背一片紅腫,
幾處皮膚已被燙得潰爛,滲著細密的血珠,連周圍的皮肉都泛著不正常的紫。
溫太醫指尖微顫,連忙從藥箱裡取出瓷瓶,用銀勺舀出乳白色的燙傷藥膏,輕輕塗在傷口上。
藥膏觸到潰爛處,四阿哥疼得渾身發抖,指節死死攥著衣襬,
將錦布捏出深深的褶子,卻咬著牙不肯哼一聲,
隻額角的冷汗不斷往下淌,浸濕了鬢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還虛弱笑說著:“皇阿瑪、額娘,兒臣冇事兒......”
皇貴妃年世蘭早已淚流滿麵,皇帝摟著其發顫的身子,輕輕拍著安撫......
年世蘭指尖緊緊攥著帕子,帕角被絞得變了形,指節泛白。
看著弘曆的傷勢,心中很難平靜下來.......
也理不出罪魁禍首的頭緒!
是誰?是誰!
到底是誰?
皇後?可看她那副樣子,不像是她所為。
今日,到底是太後舉薦的新宮妃入宮獻藝之日;
這宴席又是皇後主持的宴席,她應該不會這麼沉不住氣纔對。
何況,皇後最愛皇帝,怎麼會允許那滾燙之物,朝著皇帝方向?
又如何能把控得了那東西,不出意外?
而那賤婢,看著也並非想潑向自己,而是想潑熹妃......
年世蘭心緒波動,一時間又想起為熹妃擋在身前的婉嬪。
這舉動,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
她懷著身子,又怎麼會如此冒險?
何況,她剛剛纔出來......
方纔,熱湯明明直直朝著熹妃潑去,怎麼會突然轉向自己?
那力道、那角度,倒像是被人刻意引導。
博爾濟吉特氏?
憑她如今的權勢,不可能設計得出來......
周寧海派去盯著她的人,也冇說過她有什麼行動。
但方纔,她確實是,改變了那東西的方向!
她是想順勢潑自己,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