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息姑姑見眾人坐定,上前一步:“這最後這位姑娘,原是位商女。
此次選妃,原是不配的。
隻是,家中祖上也曾是大家族。
這姑娘又是真真的鐘靈毓秀。
太後孃娘憐憫,便允了入宮。”
說罷,那紅梅裝女子上前一步行了大禮,“小女家住江南,如今家中是皇商。
德蒙太後恩典,入宮獻藝。
還望皇上與各位娘娘不嫌棄。”
皇帝現在本就高興,又聽此女並不以祖上功德炫耀,覺得其秉性應該不差。
是個不張揚的,眼皮都未抬:“家世,都是其次。
太後既覺得不錯,你便獻藝吧。”
隻見女子盈盈一拜,便開始隨著樂聲,
旋身起舞,紅梅裙裾在燈影裡翻飛,真如落了場漫天的紅雪。
兩排小宮女每人舉著幾枝盛開的梅花,為其裝點。
女子身形靈活穿梭其中,舞姿既有靈動嬌媚,腰肢軟得像春水,
又帶著幾分梅妃的清逸脫俗,抬手間似有暗香浮動......
旋轉時裙襬上的金線紅梅彷彿活了過來,與亭外的花香纏在一處,
竟生出種亦真亦幻的美,看得亭下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都似停了片刻。
甄嬛恍然想起,自己與皇帝曾經的情愛時光......
今日,這些個明豔動人的女子,倒真是不俗。
如自己入宮時一般......
年世蘭也看呆了去,這通身氣質,竟與純元皇後一般。
這曲,雖不是驚鴻舞,卻與之有異曲同工之妙。
年世蘭甚至想,若純元在世,與這女子在舞上頭,定是有話聊的。
“雖為商女,但此女通身氣質不俗,若純元姐姐還在,跳此舞,亦不外如是......”
年世蘭真心讚了一句。
皇帝看她一眼,見她有些醉了,囑咐頌芝看好人。
皇後則是看向熹妃,好整以暇。
太後真是會挑人,不是聲音像,就是氣質像,
若說以前宮中,隻有一個熹妃最像純元皇後,獨得皇帝恩寵。
如今,就未必了。
太後選的人,可以說是針對皇帝的喜好,又可以說,就是明晃晃在刺熹妃的心。
讓她明白,皇帝並非非她不可。
哪怕,是她出宮又回宮,也有大把的人可以將她替代......
天下女子何其多,而帝王隻有一位.......
一曲畢,女子站定,微微福身。
她穿件紅梅裝,正紅的裙裾上用金線繡著怒放的紅梅,
遠遠望去像團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眼亮。
她輕輕摘下麵紗,猶如西子撫心般嬌柔。
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眼角眉梢都含著幾分江南風情,
卻又藏著股淡淡韌勁,像株在寒風裡開得正豔的梅。
皇帝原以為,之前得的宛嬪已經是驚喜。
如今,這女子給他的感覺,確實更像純元的氣質,尤其跳舞之時......
皇後則是覺得看到了她,才覺得滿意起來。
想到她的身世,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這樣的出身,才更是能為自己所用。
“竹影和詩瘦,梅花入夢香。
真是好舞......你叫什麼?”
皇後笑著替皇帝問起來,彷彿真的十分喜歡這女子一般。
“民女範毓秀。”
“果然鐘靈毓秀。
不錯,‘山邊幽穀水邊村,曾被疏花斷客魂’。
你這一舞,實乃舞出了梅花之魂。
朕便封你為常在,賜封號‘幽’,取空穀清幽之意。
賜碎玉軒居住。”
皇帝自顧自欣賞地誇獎著,冇看到一旁的熹妃,早已煞白的臉色。
“多謝皇上隆恩。”
幽常在聲音比前三位更柔些,像浸了蜜糖的絲絨,卻又不黏膩,讓人聽著格外舒服。
碎玉軒——皇帝與熹妃懷念舊情之地,本為禁地。
如今,竟也給了人,雖隻是個常在......
但也可見,皇帝對其寵愛。
夜宴還在繼續,竹息姑姑功成身退。
見皇帝對太後引薦的四位,都封了位分,十分滿意,也就回去與太後交待了。
眾嬪妃大多食之無味,唯有皇帝十分滿意。
看了看身邊的熹妃,又看看新入宮的四位......
對著下麵的眾嬪妃飲了一杯!
熹妃見皇帝目光,膠著在四位新妃身上,眼底的新鮮與歡喜毫不掩飾,
便輕輕起身,柔聲道:“皇上,臣妾瞧著眉姐姐、安妹妹在那邊,想過去與她們說會兒子話,您先陪著妹妹們。”
說罷,不等皇帝迴應,便順勢讓開了主位旁的位置,提著裙襬朝沈眉莊、安陵容的方向走去,背影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皇帝正看得儘興,聞言隻揮了揮手:“去吧,早些回來。”
目光轉瞬間又落回四位新妃身上,連一絲留戀都冇有。
剛走兩步,就聽見小太監高聲通報:“婉嬪娘娘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婉嬪穿著一身淡青宮裝,腹部已微微顯懷,由宮女攙扶著緩步走來。
她禁足多日,臉色略顯蒼白,卻依舊維持著端莊,走到皇帝麵前屈膝行禮:“臣妾婉嬪,參見皇上,恭喜熹妃姐姐。”
婉嬪目光悄悄掃過滿座嬪妃,最後落在四位新嬪妃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又飛快笑著恭喜:“恭賀皇上再得佳人......”
皇帝聞言想起皇後方纔的求情,看著婉嬪說著恭賀的話兒,又大著肚子。
“免禮吧,既出來了,便好生坐著,仔細身子。
你姐姐與皇後,都冇少為你操心。
去與她們,說說話兒吧!”
婉嬪謝恩起身,見甄嬛正在嬪位處與惠嬪、容嬪說話。
便也往那邊兒去......
此時,亭下的四阿哥與宛月公主正並肩站著瞧水中河燈。
四阿哥看著裡頭的皇阿瑪正興致盎然地與四位新嬪妃,說著話兒。
而皇貴妃,則在自己吃著葡萄。
神色算不上不高興,但似乎也算不上高興。
便拉了拉宛月的手,低聲道:“額娘在裡頭,正無聊。
咱們過去說說話,彆讓她悶著。”
宛月公主點點頭,跟著四阿哥走到皇貴妃輪椅旁。
宛月公主仰著小臉一臉天真道:“額娘,我與哥哥來陪你,吃這葡萄!”
四阿哥弘曆無奈一笑,自己可不是這麼說的......
皇貴妃年世蘭伸手摸了摸宛月的頭,“噗嗤——”笑出聲,“瞧你,饞貓兒。
你四哥,可不是你,冇那麼貪嘴兒。”
說著,點了點她的小額頭,又囑咐:“這葡萄是冰鎮過的,你少吃些。
莫要貪嘴,吃壞了肚子。”
四阿哥本是怕皇貴妃,因皇阿瑪對新人們的熱絡滿心鬱結。
如今,見皇貴妃被妹妹逗笑,也就放心了......
可就在此時,一個宮女端著托盤走來,托盤上放著碗剛熬好的羊湯,熱氣騰騰的白霧裹著香味兒,
在微涼的夜裡,凝成淡淡的水汽。
這道湯,正是隨著蒙古族小格格進京,帶來的新鮮吃食。
宮女手微微顫抖,路過熹妃身邊時,眼神一凜!
容嬪安陵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但奈何離得不是最近,隻得喊了一句:“姐姐,小心!”
宮女忽然故意腳下一絆,身子朝熹妃方向傾倒,那托盤上滾燙的羊湯,自然也隨之倒去......
婉嬪浣碧就站在熹妃身側,見狀瞳孔驟縮,想也冇想便撲上前,一把將熹妃甄嬛往身後拉,自己的背部擋在了前麵,
同時緊緊攥住熹妃的手臂,不讓她動彈、掙脫——她等的就是此刻,能順利‘小產’,又向這位好長姐表了忠心!
皇帝知曉,也隻會更憐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