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宮裡再冇有誰,能讓他想起純元皇後的聲息。
可眼前這女子,竟在聲音與心性上都有重合,
像沉寂的湖麵忽然投下顆石子,盪開圈圈懷唸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
年世蘭看著,皇帝那副不值錢的樣子。
還真讓太後,找到好替代了。
這聲音......
可惜,臉不是如甄嬛那般。
否則,皇帝還不就地瘋魔?
不過,如今,這位小格格的這張臉,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上自然就是自己了~
年世蘭驕傲地扶了扶雲鬢,又淺酌了一杯。
心中覺得,太後是找了個聲音像的。
至於,性情,不過是心慈有些像,被太後故意誇大,又刻意與純元皇後,拉在一處罷了。
為了,讓皇帝動心,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而眾嬪妃,就連敬貴妃也有些茫然。
“像,這聲音,簡直是純元皇後.......”
還是端貴妃最先開口。
眾嬪妃,才瞭然。
熹妃望著眼前這一幕,指尖冰涼,杯沿的細珠順著指縫滑落,滴在手背上,帶來一陣寒意。
她終於明白,為何皇帝會如此失態——這位蒙古族的小格格,竟是握著一把打開皇帝心門的鑰匙,
而這把鑰匙,是以故去的純元皇後為模樣鑄就的,輕易便能觸動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亭下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花香裡彷彿都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震驚,有嫉妒,有擔憂。
隻有那位蒙古族的小格格。
腰間的銀鏈還在偶爾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這寂靜裡投下的石子,攪得每個人心頭都不得安寧。
皇帝望著那女子的身影,目光溫柔得像月光,
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多年前的梅林樹下,那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正微笑著對他說話,喊著:“四郎”。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竟帶著幾分甜意,像純元皇後當年親手釀的桃花酒,甘醇而綿長。
“你叫什麼。”
“臣女聽聞入宮後,都是皇上給賜封號。
臣女希望,皇上能為臣女賜一名字。
臣女原先的名字,是蒙古族的先知起的,寓意是天降之女。
但太長了,並不適合在宮中使用。
臣女十分喜歡詩詞,還望皇上能為臣女賜名。”
台下的小格格眉眼帶笑,依舊是那般明媚,如同不知這氣氛早已因她的開口,而變化。
皇帝強壓下心頭的驚悸:“你竟喜歡詩詞?”
台下正中央的女子如聽到什麼質疑一般,抬眸對上皇帝視線:“回皇上話兒,
臣女雖生在草原,但因自小身弱,到及笄後纔好些。
所以自小與中原女子一般。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甚至,常年臥於病榻。
家中師傅會帶些書,給臣女打發時間。
所以,臣女很喜歡詩詞。
隻是,草原不及中原,臣女才學淺陋。
還望皇上,不要嫌棄臣女粗鄙。”
皇後強壓下心頭的驚悸,擠出抹笑容開口道:“皇上,既然妹妹如此好學,
倒真是該多學學中原的規矩,臣妾看不如,臣妾派兩位嬤嬤……”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皇帝打斷。
“不必,順其自然便好。”
他看也冇看皇後,目光依舊停留在女子身上,語氣裡的維護顯而易見,像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皇後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怨懟,卻隻能低頭應是,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陰翳。
純元皇後好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這女子到底是有意靠近,還是真如她自己所言......
皇貴妃則端起茶盞,用茶霧掩去眼底的幸災樂禍。
“皇上,既然這位妹妹這麼喜歡。
臣妾提議,讓妹妹也去女辭。
姐妹們之間的交流,正是適合妹妹呢~”
“嗯。愛妃說的對。她正是愛玩的年紀。
你那地方,正是對她味口。
朕便賜你為嬪位,封號為‘宛’,名為宛如,你可喜歡?”
“敢問皇上,是什麼典故或是詩詞麼?”
女子並不忌諱地問著。
彷彿不滿意,她就真的會拒絕一般。
端貴妃嘖嘖感歎:“真是個不錯的名兒。
雖簡單,但自古,便是形容美人兒的。
‘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可見,妹妹真是有福氣的美人兒。”
熹妃甄嬛,也笑著開口,斜睨了一眼皇上:“可不是?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美人美名,當是如此。
皇上,可真是偏心~
妹妹一來,就給了這樣好的名兒。”
皇帝滿意地看了眼端貴妃與熹妃,又開口:“‘如輕雲之蔽月,若流風之迴雪。’
如二位愛妃所言,形容美人之態,正是恰當。
你可喜歡?”
年世蘭看著甄嬛,還能笑出來,真是不容易。
什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如輕雲之蔽月,若流風之迴雪’。
按著年世蘭看,那就是聲音宛如柔則!
宛如皇帝的亡妻!
宛月公主不動聲色看著宴席,皇帝意思這樣直白,
皇後都臭了臉,自家額娘一直不屑迎合,而甄嬛還能幫著圓。
也不怪,前世的宮中三巨頭,甄嬛笑到最後了......
“謝皇上恩典!宛如一定好好伺候皇上!”
女子笑著謝恩,聲音依舊是那清潤的調子,像滴落在玉盤上的珍珠,
敲得皇帝心頭陣陣發軟,那些深埋的記憶,彷彿被這聲音輕輕喚醒。
皇帝親自,將人拉著坐在自己身旁,
“往後,你便隨伺朕左右,朕喜歡聽你說話。
還有,不必動不動就行禮。”
皇帝將人拉進,用僅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往後,無人便喚朕‘四郎’。”
女子訝異一瞬,又羞紅了臉,點頭應了......
甄嬛看著這一幕,心頭冰冷,瞧著外頭的月光,想起了那合歡樹下的一方月白身影......
惠嬪沈眉莊擔心地看了眼甄嬛,見其不動聲色,還是低低說了句:“皇上竟這樣不顧及,這宴會,真是可笑......”
容嬪安陵容看了看周圍,見無人注意,才輕聲開口:“姐姐小聲些。
莫讓人聽到。讓甄姐姐難做......
這女子家世優渥,非咱們可比。
皇上就算是多給一些尊榮,也是應當。
何況,之前那博爾濟吉特氏入宮,不也是榮寵萬千,端看她們,守不守得住這尊榮了。
有了博爾濟吉特氏的事兒在前,這女子再入宮,皇上多給些榮寵,也算是緩和滿蒙關係了......”
惠嬪飲下一杯,“你說的那些,我倒是不懂。
若真是為了前朝的事兒,給些體麵,便也罷了。
我是怕,皇上真因著這女子聲音像純元皇後,就失了分寸。
又是在這慶賀嬛兒回宮的宴席上,嬛兒正懷著身孕,若動了胎氣......
唉......這女子生產本就是半隻腳,邁進了鬼門關,我是為了嬛兒的身子擔心。”
容嬪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姐姐不必擔憂。
我瞧著,甄姐姐剛剛還跟著皇上誇那宛嬪。
想來,是不妨事的。
何況,宮中宛嬪可不止一個。
姐姐不必太過憂慮。”
“但願吧......”
惠嬪沈眉莊低低應了聲,拍了拍容嬪的手。
看著皇帝的舉動,眾嬪妃心緒自然都不平靜。
這夜宴的滋味,本就為惹人嫉妒的熹妃所設。
忽然就變得比杯中的酸梅湯還要複雜,甜裡裹著酸,暖中藏著涼,
在每個人心頭纏纏繞繞,不肯散去,註定要在往後的日子裡,不斷髮酵,釀成更複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