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兒子記下了。
老十七身邊兒,確實,是該有個貼心人兒了。”
皇帝與太後交換眼神,氣氛又從嚴肅轉為和樂。
猶如,剛剛也不過,都在談論家長裡短一般......
暮色漸深,皇帝踏出壽康宮朱漆門檻。
他駐足回身,目光掠過宮道儘頭的琉璃瓦,聲音裡還凝著壽康宮的沉鬱:“近幾日,有哪些嬪妃來見過太後?”
竹息姑姑忙躬身回稟:“回皇上,惠嬪娘娘每日會來侍奉湯藥,從未懈怠;
此外,就是皇後孃娘來請安,送了些補品。
再就是熹妃曾來過,
還有貞嬪娘娘昨日也來了,呈上進了新製的杏仁酥,太後嚐了說合口。”
“皇後,貞嬪......”
皇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
沉吟片刻,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貞嬪倒是個有心的。”
說罷,大步朝前走去。
蘇培盛察言觀色,趕緊跟上,聲音壓得極低:“皇上,這會兒景仁宮該備下晚膳了,皇後孃娘定是候著聖駕呢,可要......”
話未說完,已撞見皇帝掃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並無怒意,卻像結了冰的湖麵,透著深不見底的寒涼,蘇培盛頓時後頸一涼,慌忙垂首:“奴纔多嘴。
皇上,可是要翻牌子?
奴才,這就安排內務府呈上......”
蘇培盛人精似的,故意如此說。
太後剛剛唸叨完皇帝,自己再提及,隻會讓皇帝更加厭煩皇後。
皇帝知曉,蘇培盛不過是揣摩著上麵的心意罷了。
太後三令五申,要自己善待皇後。
自己也應承了,也難怪他會如此,就冇有多做苛責。
皇帝思考片刻,沉吟:“擺駕永壽宮。”
皇帝轉身時,明黃袍角在風中揚起,“告訴熹妃,朕念著她親手做的泡的茶,讓她備些來。
在她那兒,用晚膳!
再告訴內務府,今晚不必送牌子了。
朕去儲秀宮,婉嬪處!”
蘇培盛心裡打了個突,嘴上卻應得利落:“嗻!奴才這就去傳旨。”
他望著皇帝往東側宮道走去的背影,心裡透亮——太後的訓誡再重,也壓不過皇上心頭那點自在。
景仁宮的規矩太沉,翊坤宮的藥味太濃。
看來這永壽宮與儲秀宮的茶,是送到了皇帝心坎上了。
能讓這位天子暫卸龍袍上的枷鎖,喘口氣......
那便是,這兩位主子的福氣!
宮道上,皇帝在鑾駕之上,望見遠處在暮色裡搖曳——半舊的青竹涼蓆順著琉璃瓦搭下來,在牆根支起片斑駁的蔭涼。
還有幾個宮人,在小棚下,忙碌著給來往宮人們倒茶。
灑掃的宮人來來往往,大汗淋漓時,便討一杯茶水......
快速喝完,又繼續忙碌著.......
粗瓷碗裡的茶湯,倒有幾分尋常人家的暖意。
“蘇培盛,去問問那是做什麼?”皇帝吩咐著。
蘇培盛立馬跑去打聽。
宮人們見禦前大總管過來,
驚得慌忙膝頭一軟,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