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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要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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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要降溫。”魏聲洋不太滿意似的看著路希平鑽進副駕駛座,“你怎麼穿這麼少?”
回家後路希平換下了白西服。他隨便從衣帽間裡找了款大衣,內搭是淺色毛衣,下半身是深色牛仔褲,兩條腿長而直,而且很細,但並不是不健康的細瘦,小腿肚反而有流暢的線條,看得出路希平身體素養並不差,大概也很擅長跑步。
可惜他高一就停止了生長,身高隻有176cm,而他的教授老爹才169.5,這麼算來路希平其實已經算青出於藍,何其不易。
“這哪裡少了?”路希平鼻尖蹭著圍巾,側身係著安全帶,“而且你怎麼不低頭看看自己,你穿得比我更少好不好。”
魏聲洋上車後還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因為我新陳代謝很快,冬天根本不怕冷。你跟我又不一樣,為什麼不直接穿個羽絨服出來,這麼兩塊布遮著確定不會凍感冒?”
路希平:“確定不會。我新陳代謝比你更快。”
魏聲洋:“那不可能。”
路希平:“我自己的身體我不清楚嗎,快就是快。”
魏聲洋冷笑:“你的身體我也清楚,慢。”
路希平:“你放——”
語到情緒上頭之處,路希平頓了頓,還是決定不爆粗,“我說快就是快,我最快。”
這段吵架堪稱教科書般的小學生式。
魏聲洋手把著方向盤,往旁邊人所在的位置看了眼,本來想嘲諷幾句,但看見路希平發紅的倒三角鼻尖時,話到嘴邊了又嚥了回去。
那是一塊很小巧的區域,在深褐色的圍巾下如同一片櫻花。
“看我乾什麼?”路希平冷不丁地發問。
他捕捉到了魏聲洋方纔的視線,以他對對方的瞭解,魏聲洋大概率會說出“你們辯手吵架似乎也沒有很高階”之類的話來挖苦自己,然而魏聲洋的閥門好像突然關閉了,懸崖勒馬。
“沒什麼。”魏聲洋視線看向前方公路,“你還是戴了隱形嗎?”
“嗯。”路希平低頭檢視後台私信,“眼鏡架著的話吃飯容易起霧,不方便。”
魏聲洋把車內的暖氣調大了些,順便道:“你腿右邊有個東西,拿出來放肚子上。”
“什麼?”路希平憑感覺伸手摸索了幾下,摸到個很燙的東西,他撿起來後纔看清,這居然是個暖手寶。
款式很新,翻到背麵一看,果然寫著made
in
China。
路希平把手伸進暖手袋裡,裡麵熱乎乎的,這是充電式,顯然魏聲洋在出門前才剛剛給它充上電,所以現在燙度仍然非常飽滿,屬於滿血狀態。
車載音樂響起,沒人再開口,接下來將近半小時的車程,他們一個開車一個在看手機,相安無事地抵達了聚會地點。
下車時,路希平原本走出去了兩步,又忽然折回來。
“東西落車上了?”魏聲洋站在門邊看他。
“不是。”路希平道,“我建議我們兩個還是隔五分鐘再進去比較好。”
“?”
魏聲洋問他:“為什麼?”
路希平:“你想想,我們倆肯定不能坐在一起,要分開。但如果我們是一起走進去的,裡麵的人難免會認為我們是一起來的。既然是一起來的,進去後又分開坐了,不是很奇怪嗎?”
“哦。”魏聲洋抓重點的能力強悍無比,“為什麼我們兩不能坐在一起?我身上有病毒還是怎麼?”
“廢話,因為我們在冷戰。互相保持沉默還好,但如果要我持續一個小時和你坐在一塊談天說地,我可能會忍不住往你臉上來一下。”
“.....”
魏聲洋忽然抬手扶住額頭,手指插入發間,繼而長長歎了口氣,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
但魏聲洋想到的並不是什麼捱揍情景,而是“投影儀”。
沒錯。
他嚴重懷疑如果自己和路希平在酒局上鄰座而坐,大腦就會時時刻刻地投影那些赤白的畫麵。
這肯定不是他的問題,是路希平的問題,他已經發現過路希平的變化了,這種變化勢必會波及到周圍的人,就像一個引力中心,周圍所有的物質都會受其影響。
“沒問題。我也認為我們沒必要坐在一起。”魏聲洋不甚在意地聳肩,攤開手,“那你先去。”
路希平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捂好圍巾走進去。
這次陸儘選的聚餐場地是個火鍋店,而且為了慶祝他成功加上了沈薇然的微信,陸儘還點了炸雞外賣,一張幾乎兩米長的方形桌旁坐滿了人,都是樂團成員。
有男有女,有亞裔也有非亞裔。
比較社恐的留子抱團在一邊打五排,典型社交悍匪則操著英文在跟其他人搭訕。
路希平進去後,好幾個視線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了他身上。
“來了?”陸儘走過來招呼他,臉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壓低聲音跟他彙報,“我女神的朋友圈居然沒有遮蔽我,我是不是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了?”
“嗯,再接再厲。”路希平朝他笑笑,無有無不有地鼓舞他。
方知已經到了,他拍拍身邊的座位:“來這。”
路希平走過去,入座。方知給他倒了杯飲料,往他身後看了看,奇怪,“你沒跟魏聲洋一起來?”
“沒。”路希平就知道方知要問,他淡定地抿了口椰汁。
大約過了五分鐘,魏聲洋進來了。他和陸儘打了聲招呼,站在桌邊看了會兒。
隨後選了個路希平對麵的座位,並且錯開了一個格。
方知:“你倆還在吵架啊?”
陸儘過來,剛好聽見,他拍拍方知肩膀,衝對方搖搖頭,示意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
方知瞭然,也用飲料碰了碰路希平的杯子,隨後一飲而儘,算敬他。
他們這一撮家境基本都不差,都是一個圈層的,關係很好,跨年還一起打麻將。路希平是真心把他們當朋友,不想隱瞞也不想扯謊,但和魏聲洋誤打誤撞做了這事真心說不出口,乾脆閉口不提。
沒過多久人都到齊了,路希平左手邊是方知,右手邊是一個女生,他和對方並不算很熟,印象中她與路希平有一節選修課是共同的,兩人在課堂上打過幾次照麵。
這兒的人除了陸儘和路希平,就沒誰是她認識的。
於是在女生詢問能不能坐下時,路希平點了點頭,並給她拿了個紙巾盒放在手邊備用。
期間路希平側過頭,和方知聊著tutorial和小組作業,互相吐槽組裡的奇葩組員。
當路希平偶然一個抬眸時,忽然覺得如坐針氈。有道視線從斜對角的方向直直射過來,尤其在右手邊女生給路希平遞過酒瓶時格外強烈。
路希平:?
他目光越過中間的火鍋,和魏聲洋短兵相接。
路希平莫名:乾嘛?
魏聲洋冷著一張臉,並沒有回應路希平的眼電波,而是錯開視線,低頭開始玩手機。
....這人更年期吧。
路希平自動無視了魏聲洋的不悅,不多時,聯合國群裡就有了新訊息。
粉麵帥蛋:通知。
粉麵帥蛋:本人雖然開了車,但不會載任何一個醉鬼回家,請全體群員保持酒精乾燥。
假裝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裝s但真的把你打死:不是,我們都在一張桌子上,你有什麼事不能當麵說嗎
假裝s但真的把你打死:那什麼,不用擔心,我不會麻煩你的,我吃完飯後肯定要和我女神去city
walk啊!
過了半分鐘,群裡沒有其他回複了。
粉麵帥蛋:@流星砸到腳趾
粉麵帥蛋:?
流星砸到腳趾:。?
粉麵帥蛋:你的回答呢
流星砸到腳趾:....有病去治^^。
路希平終於找到了啟瓶器,哢噠一下幫人把瓶蓋打卡,將酒瓶還了回去。
“謝謝。”女生禮貌道。
“沒事。”路希平笑了下,眼角弧度很好看,“這款本來就很難開,它得轉兩圈。”
各國語言混雜在飯桌上,火鍋吃得差不多時,有人提議要玩遊戲。他們定的是個包間,所以怎麼鬨都沒關係,一幫人很快把桌麵收拾乾淨,隻剩下披薩炸雞和啤酒,火鍋的菜基本都撤開了。
團建遊戲無非兩個選擇,一種是國內帶來的逛三園之類,一種就是本土遊戲。但本土遊戲很無聊,完全不如國人的花樣多,最終大家還是決定玩吹瓶子。
“那定什麼懲罰?”陸儘問。
不少和陸儘關係好的社團成員都是陸儘的助攻,把他想泡沈薇然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於是大家提議用真心話大冒險牌。
玩過大冒險的人都知道,懲罰無非是從在場中選一個異性怎麼樣怎麼樣,或者直接和身邊的人怎麼樣。
這兩種陸儘都占優勢,他就坐在沈薇然旁邊,懲罰如果是牽手,隨時可以,如果是彆的什麼,也不失刺激。
至於真心話,君子遊戲。
假君子真曖昧或真君子假曖昧似乎都很有趣,給這場有些淩亂的飯局增添了充滿期待感的戲劇性。
原本以為這是為陸儘定製的真愛局,結果酒過三巡,路希平輸了。
他認命地在一眾起鬨聲裡站起來,笑著:“那我選真心話吧。”
“事不過三了哦。”有人提醒,“前麵的人都是真心話,所以——”
所以輪到路希平,他隻能選大冒險了。
點真的好背啊...路希平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下,麵上點點頭,一笑,“好,那就大冒險吧。”
他從主持人手裡抽選了一張大冒險牌。
翻開一看,上麵寫著:請和在場中的任意一人接吻。
“...”路希平表情有一瞬間皺了起來,彷彿吃到了口感很奇特的怪味豆。
簡直沒有比這個更差的牌了。他的手氣今天爛到家。
陸儘走過來看牌:“什麼什麼啊?怎麼不說話了?嘶——請和在場中的任意一人接吻....”
陸儘說完時又翻了兩種語言,結果在場的白男白女們全都興奮歡呼起來,好像對路希平的懲罰非常感興趣。
好吧,他們的確是肉食性動物,但路希平是草食性。他和這裡的本土風俗格格不入。
正當路希平思考要不要直接罰個香檳塔來代替這張牌時,一直坐在那玩手機,一副拒人千裡之外加上性冷淡的魏聲洋忽然挪動了一下座椅。
他用腳步力量帶動椅子時,發出一股摩擦引起的刺啦聲,瞬間吸引眾人注意力。
隻見視線聚焦之處,魏聲洋手指撐著下巴,微笑看向路希平:“寶寶,我突然想吃你手邊那盒炸雞。”
世界彷彿都凝固了。
原本還喧嘩不已的包廂如同被摁下暫停鍵,眾人手上動作全都停下,連聒噪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當然,也有不懂“寶寶”是什麼意思的local同學麵麵相覷,完全是因為環境忽然安靜,他們也才變得安靜。
陸儘懵了,半晌才道:“這是在...?”
這是哪出戲?方知左看看右看看,滿臉難以置信。
不僅是他們,連路希平這個當事者本人也瞪大了眼睛。
不是。
魏聲洋在搞什麼?!
這個包廂裡起碼坐著二十位華裔,從走出這個包廂的那一秒開始,他和魏聲洋疑似談了的光榮事跡就會弘揚四海,被掛在各大留子群聊裡。
路希平用興師問罪的眼神釋放壓力。魏聲洋接收到了訊號,卻沒解釋,隻是往旁邊努了努嘴。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路希平看見那是一對情侶。女生前幾輪抽到了大冒險,牌上讓她去店裡找任意一個不認識的男生要微信,說要追求對方。
這張牌被廢除了,理由很簡單,女生並非單身,她男朋友甚至就在現場,男生不同意,大家也覺得勸分不如勸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就全票通過作罷了。
——所以魏聲洋的意思是,他們假裝一下情侶,以此來廢牌,對吧?
這什麼傷敵一千自損一萬二的招數啊。
腦子裡裝了個池塘才能想出來吧?!
“babe,你怎麼了?”魏聲洋這回用了一個全場人都能聽懂的稱謂,“給我拿一下好不好?”
目之所及全都是充滿震驚,疑惑,激動的眼神,大家都在看他,路希平茫然地應對著這些注目禮,大腦彷彿被僵屍吃掉般,一片空白。
不管是理智還是情感都蕩然無存了,隻剩下自我懷疑。
自己在乾嘛?他們在乾嘛?魏聲洋又在乾嘛?
如果這是一場五子棋,那魏聲洋大概是把子下在了茶幾上,而不是棋盤上。
好神經。
但似乎又很符合留子得天獨厚的鬆弛感。天塌下來反正有個子更高的人頂著的那種大無所謂和飄忽然。
在視線催促下,一股神秘力量促使路希平動了起來。到嘴邊的“誰是你babe”變成了“那你吃吧”。
路希平將炸雞盒放到了魏聲洋麵前。
因為兩人所在位置是對角線,稍微有些距離,所以路希平是伸長手越過去的,彎腰時身體呈現一個漂亮的弧度,看上去像一隻拉長身體,拱手托舉,朝對方分享玩具的波斯貓。
“麻煩你了寶寶。”魏聲洋放下手機,坐正了些,動用起他的臉,揚起笑容,“謝謝,寶寶你真好。”
路希平陰森森地盯著他,想說點什麼,還是忍住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倘若能就此矇混過關,那也算小事化了。
然而,現場很快有機靈的白男回過神來,提出質疑:
“你們會不會在演戲?在此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你們的關係。”
“你們要怎麼證明你們是情侶呢?”對方撓撓腦袋,一臉真誠,似乎真的在疑惑,路希平和魏聲洋怎麼可能會是一對。
“對哦。”有人附和,“可以證明一下嗎?”
甚至有人當即一拍桌:“如果你們是情侶的話,也可以完成這個挑戰,直接讓Ping選擇Yang不就好了?你們接吻嘛!”
事發突然,路希平用儘所有腦細胞,想到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回答,比如他們不喜歡在外人麵前做這樣親密的舉動,相信大部分人會理解。
然而路希平速度沒魏聲洋快,當他要開口時,魏聲洋已經先行一步了。
男人坐在座位上,一隻手拿著炸雞,聞言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聳聳肩,漫不經心道:“可以啊,kiss而已,我完全沒問題。”
路希平:?
沒完了是吧。
路希平剛想發作,卻瞥見了方知和陸儘的臉色。
做朋友這麼久,路希平很明白他們心裡現在大概在想什麼。
一半是理智,明白魏聲洋在幫自己解圍。一半則是追求刺激的心態,想看事態還能往怎樣離奇的方向發展。
火車已經轟隆隆地開了出去,沒有回頭路,隻能往前走。而在啟動之前,路希平進了站,入了座。
既然一開始檢了票,那之後也能玩得起。
他這時候要是解釋說魏聲洋和他根本不是情侶,不僅要繼續懲罰,還可能要喝酒,更甚,要扯出來一大堆陳芝麻爛穀子的尷尬回憶,還會讓魏聲洋裡外不是人。
kiss是吧?
他如果表現得很在意,會顯得太青澀,太不諳世事,太笨拙麼?
不就是親一口嗎,仔細一想,也沒什麼。因為他已經和魏聲洋親過了。
就像先告訴父母自己墮胎了,再告訴他們ok剛才just
kidding,其實是期末掛科了。
這樣父母就會更容易接受掛科。
他已經和魏聲洋做過了,嘴對嘴碰一下似乎沒那麼可怕。
至少他不能表現出很在意。
搞得好像他多扭捏一樣。
這是一個將性和欲-望擺在台麵上的國度,大概人在一個環境裡待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融合這個環境裡的某種特質。
路希平沒有動,他看著魏聲洋站起來,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等他回過神時,魏聲洋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拉到懷裡。
魏聲洋留下了最後一點紳士分度。他垂眸,看著路希平澄澈如湖麵的眼睛,輕聲道:
“寶寶,我要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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