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30
（二十九）小
我很久沒有聽到任行用這麼冷的語氣跟我講話，一時間腦子有點懵，下意識想把話題繞開：“就、我不小心弄的……”
我的聲音漸漸變小，話音落下後，房間裡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裡。
良久，我聽見任行淺淺歎了口氣。他直起身體走到衣櫃旁，從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一個藥箱提過來，開啟一看，裡麵是配備齊全的棉簽、紗布、碘酒和一堆雜七雜八的藥品。他挪動椅子坐到我旁邊，簡短道：“手給我。”
我不知所措地攤開掌心放到他麵前，任行熟練地幫我消毒、上藥，整個過程他臉色都沉鬱得可怕，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沾了碘酒的棉簽碰到傷口時有點疼，我手指無意識地縮了縮，任行拿著棉簽的手隨即一頓，再塗抹時力道似乎更輕柔了些許。這點細微的變化令我膽子大了點，開口想解釋：“其實……”
我剛起了個話頭，任行的聲音一並響了起來：“要怎麼不小心才會劃成這樣？寧羽，跟我說實話。”
他說得很平靜，似乎並沒帶什麼火氣——至少並沒有衝著我的意思，可我愣是聽出來他話語下的憤怒，心裡久違地有些犯怵，訥訥道：“我、我桌子裡被藏了刀片，收東西的時候……沒注意。”
任行沒有抬頭看我，他盯著我的手，拿過紗布把手掌圍了一圈，繼續問：“什麼時候的事？”
“就……早上。”我小聲說。
任行包紮的動作停了一下。接下來，直到給我處理完傷口前他都一言不發，然而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得我脊背都開始發麻。但我很不解，這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傷，他乾嘛反應這麼大……
這時，任行終於轉過頭來看我，神情顯得非常嚴肅：“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
我張了張嘴，莫名說不出話來。
實際上他說這話的語氣並不算凶，甚至我能聽出來他在極力把腔調放得溫和些；我也知道他隻是想聽我解釋原因，並沒有要指責我，但……
在那一瞬間，我胸口不可避免地湧上一股難言的委屈。
明明我也不是故意想瞞的啊……
掌心傳來藥膏的涼意，頭一回，我默不作聲地埋下了頭，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去看任行的臉色。
半晌，我聽見任行在桌上輕叩了兩下，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歎息。之後，他用一種我從未聽到過的、堪稱懊惱的語氣道：“是我的責任。抱歉，是我沒照顧好你。”
“……啊？”
我沒料到他居然會道歉，茫然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從那之中，我看到的全是自責。我一下愣了。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任行又道，表情緊繃著，甚至顯得有些焦躁，“是我做的還不夠讓你信任嗎？那我該怎麼做？”
我呆了呆，總算意識到了他情緒變得如此壓抑的緣由，不由得詫異：原來他會這麼想啊……
思索了下，我認真地跟他解釋：“我不是不信任你，隻是你這段時間那麼忙，而且這傷也不是很重要——你看我右手也能寫字嘛，沒啥影響的——我就覺得沒必要來打擾你……”
“很重要，”任行打斷我的話，他眉頭緊鎖，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是你的伴侶，不管是出什麼事還是想要什麼東西，我都想第一時間知道。所以不用這麼……”
他像是不知該怎麼表達般一頓，揉了揉眉心，之後，以一種頗為無奈的眼神看著我：“不用這麼懂事。你的事不叫打擾，明白嗎？”
任行的語氣很沉悶，我怔怔地跟他對視了片刻，在他那副嚴肅而隱隱懊悔的神情中，我清晰地頓悟到一個先前遲遲不敢確定的事實——
任行對我的感情和掌控欲，恐怕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深得多。
我不知道該不該為此高興，或者說比起欣喜，我感到的更多反而是心驚。我對他的影響居然到了這個地步嗎……
如果是我，肯定會在察覺到這一點時就感到不安進而躊躇不前，但眼下處境更“危險”的分明是任行。我想起前不久他說出口的那句失控，忽然覺得，那句話裡可能包含了更多他自己都不曾想過的意味。
……那我呢？我又該怎麼回應他？
我咬了咬唇，順從內心的選擇，在他的目光中深深地點了點頭，鄭重地說：“明白啦，我答應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肯定第一個跟你說。”
隨著話說出口，我感到心裡鬆快了不少，這讓我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至少此時此刻，我想去接住這份感情，就像他說的——我為什麼不能信任他？
況且，退一萬步說，他又能從我身上利用或是獲取到什麼呢，除了姥姥和我自己，我本來就幾乎一無所有……總不能是什麼富家子弟想勾搭個小情人玩玩這種狗血思路吧，那這個選取範圍還是蠻特彆的……話說那天他英雄救我的時候到底發生了啥來著？不會真是看臉吧？我長得有那麼好看嗎？
在聽到我的保證後，任行的麵色也緩和了下來，他撥出一口氣，視線又轉向我的手心，輕聲問：“還疼麼？”
“真不至於，”我從神遊中拉回思緒，衝他眨眨眼，輕快道，“我真沒那麼細皮嫩肉的，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嘛……”
“沒有？”任行淡淡道，“胳膊這麼細，我都怕把你拽脫臼。”
我給他噎了一下，撇撇嘴嘟囔道：“這不是沒發生過嗎……”
“那是因為我一直在控製。”
……行！算你狠行了吧！
這麼一來一回，我感覺任行的情緒也放鬆了一些，便順勢說：“對了，放刀片的人我其實大概能猜到……等考完了，我帶你去找他嗎？”
“不用，你專心考試，這件事我來處理。”
任行安撫了我一句，接著，神情中帶上了一股不屬於青少年的冷厲：“在我眼皮底下動我的人，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