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25
（二十四）顏
“……”
雖然我知道任行向來很乾脆，很直接，很說一不二，很……
——但也不是這麼個直接法吧？！他，他是不是真的沒有正常人的……話說這該算情商還是社交禮儀的範疇啊？雖然……好吧，我也算不上討厭他這點，但時不時來這麼一下真的很嚇人啊哥哥！
話說回來，情人……情、情人……
他說的這個詞是新華漢語詞典裡的那個嗎？我沒有聽錯吧？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文化差異？比如像指代感情深厚的友人之類的……哦好像現代漢語裡也有這個釋義來著……不是，我到底要怎麼理解他說的情人啊？！
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隻覺得自己眼冒金星。
任行顯然不覺得他的話有多麼驚天動地，看見我滑下去，頓時皺起眉頭，起身就過來扶我：“沒事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拽著手臂拉起身體，他眼神嚴肅地上下掃視了我一遍，在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時頓了頓，神色隨即放鬆下來，坐回椅子上，有些無奈又好笑地又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
……你是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嗎大哥！
我無力地搓了搓臉，緩慢挪回去坐下，咬了咬唇，眼一閉心一橫地說：“為什麼說這個……你、你喜歡我嗎？”
終於問出口了。
我感到胸口一空，竟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放到以往，無論如何我都很難去問彆人這種問題，感情上的事實在太私人也太敏感，有時候我寧願去猜也不敢挑明。畢竟，有些事擺在台麵上去討論隻會讓大家都難堪，當它們被如此開誠布公地展現出來時，總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性是被宣判死刑。我從來都沒有做賭徒的膽量和資本。
而此時此刻，我卻就著任行給的契機問了出來，並且沒有我以為的那樣害怕。
而任行卻一直沒有回應我。
我感覺時間過了許久，久到緊張的情緒又死灰複燃地冒出了頭。我忐忑地不住搓弄手指，悄悄抬頭去看任行的臉色，意料之外地發現他表情裡沒有多少我想象的排斥或是不耐，而是充斥著一種直白的困惑。
他在這樣的困惑中再次皺了皺眉，毫不躲閃地跟我對視，說：“我不知道。”
我：“……”
——不是，怎麼你也不知道啊我的好哥哥欸！
還沒等我心態崩掉，任行又道：“但是我想要你。”
……啥？
任行沒在意我一瞬間掉下來的下巴，身體前傾著，非常專注地看著我，語氣卻平靜地彷彿隻是在陳述事實：“寧羽，你這樣的人要命令或使用都很簡單，要得到卻沒那麼容易。我很久沒有這麼想要過什麼了。”
“……”
……我覺得我迫切地需要一個懂——他哪國混血來著，哦想起來了——意大利文化的人來幫我好好解釋一下兩個國家的語言文化區彆，我快受不了了，你們混血兒都是這麼講話的嗎？啊？！
在如此這般的淩亂中，我胡亂地抓了個毫無意義的重點：“那、那你上一次想要的是什麼啊……”
任行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但還是想了想，隨口道：“是十二年前看到圖-160轟炸機的照片，很想要一架，可惜基本沒有渠道。”
……好像聽到了什麼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說著，任行又把話題拽了回來，語氣放輕了些許：“我的請求讓你很為難嗎？為什麼？”
我抱住腦袋，最後有氣無力地往桌上一趴，破罐子破摔地問：“我可以問問，這個情、情人到底……是我需要做什麼嗎？”
“嗯？不用，”任行姿態放鬆地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我說，“你現在就很好。”
“啊？”我訝異地抬起頭看向他，不解道，“那你說的改變關係是？”
“這隻是一個告知。”
任行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十分隨意，說出的話卻像承諾一般：“從現在起你可以對我提任何要求，隻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不會拒絕。”
“……任行？”
我完全沒想到他居然是這個意思，腦子一下子懵了，愣愣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任行應了一聲，垂眸像是在思索什麼，之後再次抬起眼看著我，極其認真地解釋道：“寧羽，我們所掌握的資源差距太大了，如果你會主動找我要什麼，那另當彆論；可是你幾乎沒有。但我想要你，這意味著我以後還會對你提更多的需求，所以隻是維持現狀的話，對你不公平。”
說著，他歎了一口氣，語氣中破天荒地帶上了點苦惱的意味：“有時候我不知道要拿你怎麼辦，你好像什麼都不想要，我不知道還能給你什麼。”
“……我……”
我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裡一片兵荒馬亂，幾次張口都說不出話來，隻得乾巴巴地說：“你已經對我很好了……”
“是你太好滿足了。”
“你這……”
我實在不知道還能作何反應，莫名其妙地想笑，又有點想哭，抖著聲音說：“你這麼說……那萬一我找你要、要星星月亮怎麼辦……”
任行凝視了我片刻，問：“你要哪顆星星？”
“啊……”
“我可以等比例做一個，工期大概在一個月左右，”任行的語氣非常自然，“如果想要星圖樣式的穹頂也可以，不過需要更久一點。”
……我覺得我真的快哭了。
我把頭埋進手心裡，悶悶地說：“不用啦，我……謝謝你。但是……卡我還是不能收。”
“為什麼？”
我緩慢地做了兩個深呼吸，直視向任行的眼睛，頭一次開始嘗試著把內心的想法都一條一條地剖出來：“就像你說的，你給的很多東西都是我還不起的……我、當然我知道你可能會說不需要我還之類的，但、但那還是會給我很大的心理壓力，也許在你看來這些都沒什麼，但是對我來說不一樣……你能理解嗎？”
時至今日，我解釋起想法還是會有些語無倫次，然而任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於是我鼓起勇氣繼續說：“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挺、挺不安的，因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什麼就選擇了我，我也覺得我根本啥也沒乾，所以……”
我卡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紛亂的思緒在喉嚨口爭先恐後地想往外跑，反而堵住了我的嗓子眼。
“我明白了。”
這時，任行開口道，語氣頗為無奈：“你不是不需要，也不是不想要，你隻是不敢。”
“……”
我張了張嘴，鼻子忽然一酸，習慣性地想低頭掩飾。接著，我聽見任行用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語調說：“那我換個說法。在我這裡，你可以膽子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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