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26
（二十五）顏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我把頭窩在手臂裡，吸吸鼻子，隻覺得眼眶已經開始濕了。但我不想哭的，被人說兩句就哭也太丟臉了，我以前被揍來揍去的時候可沒這麼脆弱……
……話說我怎麼老在他麵前哭啊？！
我聽到對麵傳來一陣挪椅子響動，接著任行走到我身邊，似乎俯下了身在看我的狀況。我感覺到他的手在我臉上摸索著，拇指在眼角處蹭了蹭，之後收回手，像是歎息了一聲：“哭什麼？”
我悶悶地搖頭，轉過身徑直抱住他的脖子，臉埋進肩窩中，甕聲甕氣地說：“我就是，我……”
我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情緒，隻得蒼白地道：“我、很謝謝你，我也很開心，任行……真的謝謝你。”
任行的手在我後頸上揉了揉，另一隻手撫摸著我的背，“嗯”了一聲，又說：“比起道謝，我更想聽你說點彆的。”
“啊，什麼？”
“答案，”任行把我的腦袋從肩上挖出來，“你願意嗎？”
說這話時，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我感覺自己在他目光下無所遁形，隻得小聲說：“我、我知道啦……我願意的。”
聽見我的回答，任行輕笑了一聲，拍了拍我的背，鬆開懷抱對我說：“等我一下。”
說著，他走進房間翻找了一會兒，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像是牛皮紙做的檔案袋。我好奇地望著他把袋子塞到我手裡，疑惑道：“這是什麼啊？”
“我的檔案，除了一些實在不方便你現在知道的內容外，都在裡麵。”任行解釋道。
“啊？”我有些傻眼，抱著袋子不知所措，“這不用吧……”
“坦誠是相互的，”任行重新坐回我對麵，仍然是那副談合同般的姿態，說出的話卻非常溫和，“你對我說過幾乎所有關於自己的事，所以我認為有交換資訊的必要。你可以選擇不看，這隻是我的誠意。”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把袋子邊緣搓得皺巴巴的：“其實不用這麼做的，本來、本來就一直都是你在給我東西……”
“我說過你也在給我東西，”任行傾身向前，專注地看著我，“你是我唯一想待在一起的人，這對我而言是無價的。”
“……好、好吧，好吧。”
我徹底敗下陣來，揉搓著臉想把熱度褪下去點，含糊地應道。任行的表達直白到顯得強勢，雖然我能明白其中可能並沒有逼迫我的意思，奈何他氣勢實在太不容置疑，我根本沒有猶豫甚至後退的餘地。我覺得我就像是被獅虎一類的猛獸步步緊逼地侵占空間，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完全丟盔棄甲了。
但，憑心而論，我其實……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我又想起之前的那個問題：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歡他，他也一樣，然而他想要我。
……那麼，我願意屬於他嗎？
我心頭一顫。
這時，任行又出聲道：“提個要求吧。”
“啊……”
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呆滯地和他對視。任行一手搭在椅背後麵，一手擱在桌上，點了點桌麵：“就現在，你想要什麼？”
他表情很認真，我怔了一下，便也認真地想了想，說：“嗯，你能送我一套安娜卡列尼娜嗎？我之前撿到過一本上，覺得蠻好看的，當時買不起書嘛，就沒有看完整，還是挺想看的。”
我解釋完，任行點點頭。
……然後我們就陷入一陣沉默的對視。
許久，還是任行出聲打破了這個略顯詭異的場麵：“沒彆的了？”
“呃，”我撓撓頭，“我想到再跟你說吧？”
任行的表情頓時變得難以言喻，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扶額道：“寧羽，你真是……行，我知道了。”
我不太猜得到他未說出口的那半句話會是啥，但我確實沒啥特彆想要的，況且真搞點誇張玩意回家，姥姥看見了肯定要給嚇壞，錢我都藏著掖著不好解釋了……
打那以後，我和任行就成了一種古怪的名義上的“情人”關係——說是這麼說，不過實際上我們相處跟之前也沒多大差彆，頂多就是聯係更頻繁了點、平日裡無意義的廢話更多了點、還有呃……肢體接觸更多了點之類的……
說起來我發現任行那方麵的需求也並不多，很多時候我們躺在一起可能啥也不做，但他依然會抱我抱得很緊，好像隻是喜歡抱著我一樣。當然，比起做其他的事我也更喜歡蓋著被子純睡覺啦，畢竟……呃，刺激歸刺激，被壓著做還是讓我比較畏懼的……
一天中午，我如往常一樣在宿舍與數學卷子奮戰，任行則坐在對麵研究那些我看不懂的文件，過了一會兒他跟我說要午睡了，我隨口應了一聲，繼續看我的題。
直到把麵前這張卷子寫完我才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回頭一看，任行正靠在床上，一手枕在腦後，目光炯炯地盯著我。
我頭皮一麻，起身走過去問：“要我也來嗎？”
“你說呢？”任行反問道，“陪我睡一會兒。”
……不是做一次就行。
我脫下外套躺到他身邊，他照常把我撈進懷裡，在我腰腹處捏了捏：“你是不是胖了點？”
“是嗎？”我也伸手摸了摸，沒覺得有明顯的差彆。
“嗯，”任行應道，“手感比以前好。”
“……”
我臉上一熱，往他懷裡貼了貼，“你不是要睡覺嘛，睡吧睡吧。”
任行笑了一聲，腦袋擱在我肩頸處，高挺的鼻梁在我鎖骨附近磨蹭著。在我迷迷糊糊地都快睡著的時候，冷不丁聽到他在我耳邊低低地說：“想咬你。”
“啊？哦，那你咬吧……”
我腦子混混沌沌，下意識地伸手扯開釦子，把領口拉大了點，露出鎖骨那塊皮肉來：“輕點啊……”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我好半天沒聽見任行的聲音，大腦遲鈍地轉了一圈才猛地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什麼，直接嚇清醒了：“呃，那個……”
正當我不知要怎麼解釋時，任行圈在我腰上的手臂鬆了些許，稍稍拉開了點距離，目光複雜地打量著我。我對上他的視線，吞了口唾沫，想了想還是沒有改口：“沒關係，你想咬就咬吧，呃……輕點行嗎？”
任行盯了我半晌，歎了口氣：“寧羽，有時候你可以拒絕我。”
他垂眼看著我那塊裸露出來的麵板，手伸過去用力擦了擦，擦出一道淺淺的紅印。之後他又抬眼看向我，語氣裡帶上了一股警告般的意味：“我不是很有分寸的人，你這樣，會讓我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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