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鳥 021
（二十）顏
……什麼叫養我啊！合著我跟寵物是一個性質嗎！
儘管我現在已經能大概猜到任行不是那種意思，但這話還是讓我在心裡嚎了一嗓子。嚎完了，轉頭我又好奇起來：“你在養貓嗎？”
“不是，是我二姐。”
任行說道，開啟手機相簿遞到我麵前，隻見照片上一隻非常美麗的白色長毛貓，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貓，不禁讚歎：“這是什麼貓啊，看起來毛好軟。”
“布偶。”
“原來這就是布偶啊，真漂亮。”
雖然貓我沒見過，不過以前在哪本書裡看到過它的介紹，據說其中品相最普通的也要幾千元，我內心感歎，又問：“它很挑食嗎？”
畢竟這種品種貓，嬌貴點也正常。然而聽我這麼問，任行卻露出了一種怪異的神色：“不是那種挑食。”
“噢？”
看我一臉疑惑，任行劃出一個視訊點開給我看。隻見視訊裡，這隻優雅高貴的長毛貓正興致勃勃地……
興致勃勃地……
摁著一隻老鼠啃。
……啊？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伸手過去暫停仔細看了看貓爪下的那一團，灰不溜秋還拖著個長尾巴……應該是老鼠沒錯……
我迷茫地抬頭看任行，他神色也很一言難儘，跟我解釋道：“當初我姐把它接回去，買了幾百種貓糧罐頭讓它選，結果哪個都看不上。後來沒辦法，逮了活老鼠餵它，就吃得挺開心的。”
我：“……”
好不忘初心的貓啊！我肅然起敬！
我又看了眼視訊，穿著蝴蝶結小裙子的布偶貓跟老鼠鬥智鬥勇的畫麵莫名讓我聯想到景田百歲山的那個廣告，於是我沒頭沒腦地樂了起來，這回輪到任行疑惑地問我：“有那麼好笑嗎？”
我一邊樂一邊跟他比劃：“你不覺得這個很像什麼，貴族公主賊喜歡街邊小攤吃臭豆腐之類的哈哈哈……雖然貓吃老鼠也正常吧，但真的很喜感啊！”
任行想了想，也跟著笑了一下，搖搖頭關掉了視訊。
正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開了上來，停在觀景台入口處。從車上下來兩個相貌衣著都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從後備箱裡搬出來大大小小的包裹，拖到一旁的空地上開始搗鼓。我眨眨眼，小聲問任行：“這是你叫的人嗎？”
“嗯，等他們搭就行。”任行點頭，靠在欄杆上看手機。我還沒見過搭帳篷，就跑近了點，問道：“叔叔你好，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您歇著，我們馬上搞好哈。”被我喊到的一個中年人連連揮手，說話間還不住地往任行的方向看。我感覺他們應該是理解錯了意思，就解釋道：“哦我不是在催你們，我隻是沒見過有點好奇，有什麼能讓我試試嗎？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就看看，你們慢慢搭。”
兩個中年人麵麵相覷，好像很為難。見狀，我老老實實地退後幾步，打算蹲下來瞧。這時，任行從後麵走了過來，衝兩人抬了抬下巴：“下去吧。”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猶豫地問道：“Joshua少爺，這……”
“沒事，我弄。”任行簡短地說。
我呆呆地看著兩人朝任行畢恭畢敬地一鞠躬，之後飛快上車離開，忽然有種自己走錯了片場的感覺。
……不是，啥調調啊這是？少爺就算了怎麼還是英文名啊！
我以前隻隱約猜測任行多半是個富二代，現在看起來怎麼感覺好像比富二代還更，呃，更有錢一點？
話說這名字是啥來著，發音聽起來像喬書爾，如果是個約翰喬治啥的我還能知道是哪個詞……
思來想去我總覺得這應該算任行比較隱私的事——畢竟我從未聽到學校裡流傳關於他家庭背景的小道訊息——所以也不打算問，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他弄。
任行翻了翻地上散著的一堆部件，拿起一個二十多厘米的長條四棱鐵片遞給我，說：“你不是想試嗎，我教你。”
“哦！”
我反應過來，躍躍欲試地湊過去聽他指導：“這個是地釘，要用它把內帳四個角釘著，釘好再插杆。”
我小心翼翼按他說的一步步來，然而……好吧，事實就是我勁兒實在不夠大，手也笨，最後基本還是全靠任行。我很慚愧地蹲在一旁，看他輕車熟路地把帳篷支起來，敬佩地誇他：“你真的好厲害。”
任行瞥了我一眼，挑眉問：“學會了？”
“呃，”我遲疑地說，“步驟是看會了……”
就是實操估計有難度。
任行不置可否地哼笑一聲，拍拍手，從地上的包裹裡拿出一床被子塞進帳篷，看了眼時間，朝我招呼道：“進來吧，到點休息了。”
我脫了鞋鑽進去，從外麵看還不覺得，帳篷內部還挺寬敞。現在已經是深秋，天氣轉涼，一天下來身上都不會出汗，也不太需要洗澡，任行還掏出一袋長條形的液體給我說是漱口水，還是他們有錢人比較講究。
我和任行並排躺著，可能是由於之前也一起睡過了——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怪呢——此刻倒沒多少彆扭感。夜裡有些冷，他身上傳來的熱度令我感到很舒服，便下意識往他那邊靠緊了點。
這時候，我聽任行冷不丁地開口道：“沒什麼要問的麼？”
我愣了愣纔想到他指的是什麼，思索了一下說：“我感覺問這種事不太好，這是你的隱私吧？而且我也不喜歡靠這些東西來認識彆人。”
“為什麼這麼說？”任行偏過頭來看我。
被他目光捕捉到，我頓時有點不自在，挪了挪身體，斟酌道：“比如說，我也不喜歡彆人老是問我你家裡怎麼怎麼樣、你爸媽在哪呀這些問題，或者一提到我就是那個家裡啥樣的小孩，我不喜歡彆人隻知道靠這些東西來認識我。所以我覺得，就是……打聽這些不太好。”
我儘力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任行能不能明白，而他隻是看了我一會兒，之後點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帳篷裡安靜下來，我輕輕扯了扯被子，直直地看著頂上，那裡開了一塊透明的天窗，可以看到範圍不小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山頂離天更近，我總覺得這兒看到的星星比平時要清楚得多。
“睡不著？”
任行問我，聲音在夜晚顯得更為低沉。我耳朵一麻，縮了縮脖子，輕聲道：“我在看星星，你覺不覺得這裡的星星要亮一些？”
任行腦袋往我這邊擠了擠，似有似無地“嗯”了一聲，他一手枕在腦後，看起來也沒什麼睡意。我又瞧了半天，不太確定地伸手指了指：“那一塊好像有好幾顆星星，是個星座嗎？”
我本來隻是隨便一說，沒想到任行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下，說：“是，大熊星座。”
“居然還真是……”我驚詫，繼而忍不住吐槽他，“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啊？”
“不算，”任行平淡地說，“家族的要求而已，需要學的基礎課程比較多。”
“啊……那你也挺辛苦的。”
我咋舌，不是很敢細想這個“比較”大概是什麼程度。
“還好。”
我瞧了瞧，又指了一塊地方：“那這塊是什麼？”
“仙後座。”
“噢，那邊那個小的呢？”
“應該是雙魚。”
“這個……”
我問一個任行答一個，黑夜裡，他平穩的聲音莫名起到了一種催眠的效果，我慢慢就感覺到自己眼皮子開始打架，最後成功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任行把我推醒的，我揉著眼睛出來，接著就為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
一大團橘紅色的光暈從清晨的薄霧背後緩緩升上去，它的光芒那樣熱烈而毫無保留，像是在努力給每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都帶去光明。初生的太陽如此年輕，並不如它正午的父親那般遙不可及又充滿威嚴，而是固執地認為自己可以驅散所有陰霾、給人們帶去他們所祈求的希望。
我怔怔地看著，突然領悟到那是怎樣一種日複一日的、天真又極其理想化的堅持。
——人們何嘗不是這樣堅持地活著呢？
我感到眼睛一陣酸澀，喃喃道：“這時候的太陽真好看啊……”
我沒有聽到任行的回應。然而下一刻，他毫無預兆地伸手過來捏住了我的下巴，我被迫順著動作轉過去，接著，他傾身靠過來，再一次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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