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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不管聽見什麼響動,身邊刮什麼陰風,都彆扭頭亂看!”
“等它……點頭走了,到了該出嫁的時候,婆婆會親自在你手心裡,畫一道丹砂符。”
紅婆的語氣忽然加重,像是生怕我聽不真切。
“記死了!用你那隻畫了符的手掌,使出全身的勁兒,往它心口窩子上狠狠拍下去!”
“隻要打傷了它,它鐵定要往那座野墳裡鑽,婆婆就在那兒等,定會將它徹底摁死在裡頭。”
我逐字將紅婆的話記在心裡,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關乎到我的小命,自然馬虎不得。
跟著紅婆走出房門,爸媽正焦急地搓著手守在院子裡,鄰居們已被送走。
想必他們此時也將全部希望寄在了我身邊的紅婆身上。
我趕緊擠出一個寬慰的笑。
紅婆三言兩語交代清楚要帶我走一趟,爸媽憂心忡忡,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我隨她消失在暮色裡。
不多時,村長也摸黑到了紅婆家。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我,聲音沉甸甸的,“紅婆,這孩子……千萬要保住啊……”
紅婆隻是凝重地點了頭,冇再多言,轉身便在堂屋中央忙活起來,一件件取出做法事的傢什,氣氛肅殺。
“拂籮,先去我屋裡待著。”紅婆頭也不抬地吩咐。
“有些書,看得懂就看看。”
我我心裡猛地一跳!
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以前紅婆不愛搭理人,過去我不知磨了多少回,想跟她學點驅邪避凶的本事,次次都被她像趕小雞似的轟出門,說小孩子家家彆瞎摻和。
如今卻又默許了。
我也算是因禍得福,總算摸著了點門邊兒!
“好嘞!”我脆生生應下。
心頭籠罩的恐懼竟被一股莫名的興奮沖淡了幾分。
一掀簾子鑽進裡屋,淡淡的檀香混著紙灰味兒縈繞在鼻尖。
窗台下的老木桌上,幾本泛黃的古書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散落著幾張用硃砂畫的我看不懂的符籙。
我近乎虔誠的捧起了一本老書在手中端詳。
書頁已經泛黃,字跡也不再那樣清晰。
好些還是繁體字,看得人眼暈。
但這依舊阻止不了我的道心,我費力辨認著。
“修煉有三寶三要,是為精,氣,神……”
下麵那些註解就更玄乎了,明明單個字都認識,湊一塊兒卻像天書。
什麼奇經八脈……看得我兩眼發懵。
就連呼吸,在修煉這件事情上,也是一門學問。
眼前的字句漸漸變得模糊,課堂上那種暈暈沉沉的感覺頓時湧了上來。
不知什麼時候,就趴在桌前睡了過去。
直到一隻冰涼的手搭上肩頭,我才猛地驚醒,慌忙擦掉嘴角的口水印子坐直。
“好冷……”我搓著胳膊打了個寒噤。
“快到子時了。”紅婆臉色緊繃,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
一提到子時,我頓時打起了精神來。
隨即又尷尬的將紅婆的書整理好放回原位。
從前滿腦子隻想著修習道術,像那隻活在我媽偶爾唸叨中的外公一樣仗劍走天涯。
眼下真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倒顯得有些不中用了。
一點東西冇看進去,倒頭就睡。
“婆,我……我現在去蒲團上坐著?”我臊得慌,趕緊站起,躍躍欲試的朝門外看了一眼。
“嗯,去吧,先定定神。”紅婆點頭。
隨即又不放心的叮囑了我一句。
“切記不要扭頭亂看。”
“嗯!”我重重點頭。
邁開還有些發麻的雙腿,一步步挪進堂屋。
紅婆已經佈置的差不多了。
屋裡的燈都冇開,隻點了一根蠟燭在供桌中央搖曳。
將那些老舊的器物映照得影影綽綽,透著說不出的莊嚴。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盤腿坐到蒲團中央。
倒有那麼幾分即將成為祭品的實感。
眼睛死死盯住那簇跳動的火苗,脖子梗得發硬,絲毫不敢轉動。
待這夜風越來越強勁,吹開了紅婆家虛掩著的門,“哐當”作響。
身後,紅婆開始用一種古怪的低沉調子喃喃唸誦。
我不敢出聲,隻能更專注地盯著那一點燭火。
可那風,邪門得很。
像是透過了我的棉衣,吹進了骨頭般,帶來難以抵禦的寒意。
我凍得牙齒打顫,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敢吭,生怕壞事。
不知過了多久,紅婆的唸誦聲停了。
寂靜中,身後響起“篤……篤……篤……”的輕響,像是筷子一下下敲著瓷碗邊沿。
這聲音,在死寂裡顯得格外恕Ⅻbr/>忽然間,一股更猛烈的陰風毫無征兆地灌入堂屋。
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我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
紅婆又開始唸叨起那些聽不懂的咒,語速越來越快,她大喘氣的聲音也讓我越來越不安。
但我不敢回頭看。
良久後,才聽見紅婆鬆了口氣的聲音,許久都冇有任何動靜。
在我以為開壇做法已經結束時,下意識就想轉頭問問紅婆。
剛扭了半寸。
便聽到了紅婆的一聲厲喝,“彆看!”
但……
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我對上了一雙眼睛。
冇有一絲眼白。
隻有如同深不見底般的漆黑瞳孔。
甚至能在他的眼睛裡看到我自已的樣子。
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冰冷的臉頰。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呢?
描述還未在腦海裡成型,兩眼一黑,便倒頭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彷彿聽見爸媽焦急的呼喚和紅婆沉重的歎息,聲音忽遠忽近。
我掙紮著醒來。
已是天光大亮。
我躺在自家熟悉的床上。
“阿籮!”我媽撲到床頭,冰涼的手顫抖著撫摸我的額頭,聲音帶著哭腔。
“媽……”我張了張嘴,喊了一聲,眼神也逐漸聚焦。
“你可嚇死爸媽了……”她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紅婆說你昨夜……冷不丁回頭,被那東西嚇暈過去了。”
“我跟你爸守了一宿,眼都冇敢閉……”
“嚇暈?”我努力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那張鬼臉在腦海中逐漸變得清晰。
“媽呀……太可怕了……”遲鈍的恐懼感排山倒海般湧來,我尖叫一聲,一頭紮進我媽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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