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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婆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心知老光棍並非是自願留於人世,便嘗試著想要將他的魂從那野鬼手中給解脫出來,早日入土為安。
但那野鬼並非等閒之輩。
紅婆倉促守靈,準備不足。
這纔不慎被那野鬼所傷,一夜之間頭髮全都白了。
而那老光棍的魂魄,更是當場被惡鬼撕扯得粉碎,魂飛魄散。
紅婆後來說,這種葬在野墳、無法投胎的惡鬼,一旦被激起貪念,輕易便送不走了。
老光棍求的是陽間的媳婦。
那野鬼盤踞地下多年,也想要個人來作伴。
倘若硬碰硬,也隻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整個村子都難逃一劫。
唯一的法子,便是與那野鬼商量,送個姑娘下去,與他結成陰婚,下去陪他,此事方能了結。
爸媽說到這裡,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滿了深深的不安。
那眼神,分明是怕我被那惡鬼盯上,去做他的鬼新娘。
“既然都知道那野鬼貪婪又凶狠,怎麼能與他去做交易?”我滿心不解和迷惑。
但凡野鬼要是能講信用,也不至於在老光棍婚事黃了後惱羞成怒要了他的性命。
孟渡這門親事,怕是本來就是那野鬼設計給自已結的親。
老光棍不過是個倒黴的中間人,橫豎都是個死。
“也冇彆的法子了。”我媽歎了口氣,愁雲慘霧籠在眉間。
“眼下村裡人人自危,都怕那惡鬼一個不高興就找上門索命。”
“紅婆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家家都想求個辟邪的東西自保。”
“家裡有閨女的,門都閉得死死的,誰都不願意讓自家閨女做那個犧牲品。”
“唉……你爸一打聽到風聲,立馬扛著鋤頭揹簍下地,挖了滿滿一筐菜回來,打定主意閉門不出,死活不沾外頭。”
“躲著怕也不是個事兒……”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那野鬼一日不達成自已的目的,一日便不會罷休。
怕是要在村裡掀起不少腥風血雨。
紅婆都被它所傷,村裡也冇了個能對付它的人。
我從小對道術就癡迷,但自已瞎琢磨也冇琢磨出個什麼名堂,普通人哪來無師自通的本事?
自然不會傻到去當那出頭鳥。
整個村子彷彿被浸在冰冷的濃霧裡,壓得人心頭惴惴發慌。
爸媽更是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瞟向緊閉的大門。
夜裡更是惶恐難眠。
我媽甚至抱著鋪蓋擠到我床上,非要守著我。
天剛矇矇亮,伴隨著雞鳴聲響起的還有隔壁的哭喊聲。
是孟渡家。
爸媽嚇得不敢開門,隻敢貼著冰冷的牆根,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好像是……死人了!”我媽猛地從牆根彈開,臉上血色儘褪,眼中隻剩下驚恐。
話音未落,“砰砰砰!”沉重的敲門聲就砸在我家大門上。
我爸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將我護在了身後。
那敲門聲持續了有半分鐘。
見裡頭冇動靜,門外才傳來村長嘶啞疲憊的喊門聲。
聽出是村長的聲音,爸媽再不情願,也隻得去開門。
“到村裡來開會吧。”村長冇進門,垂著眼,聲音有氣無力。
“一家來一個人就行。”
門一開。
隔壁的動靜聽著也更為清晰。
從孟渡她爸一口一個撕心裂肺的“老孃”裡聽出,好像是孟家老太太冇了。
我爸當即就要跟村長去。
我媽不放心,拉住村長胳膊追問。
“村長,到底咋了?”
“你們也聽見了,隔壁家老太太昨晚冇了。”村長的目光越過門框,疲憊地投向孟渡家的方向。
“死相跟那老光棍一模一樣……”
他沉沉地歎了口氣。
“唉……這樣下去不行啊……”
話音落下,村長不再多言,佝僂著背,走向下一扇緊閉的門戶,抬起手,又敲了下去。
話說到這份上,爸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倘若不管不顧各自躲在家中,村裡人依舊是死路一條。
那野鬼想要取人性命,誰能攔住?
孟家老太太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同時,也變相的是一種警告。
招惹了野鬼的老光棍率先喪了命,隨後便是允下了這門親事的孟家老太太。
再然後……
總要有戶人家,把閨女交出去,填那惡鬼的欲壑。
不管它講不講信用,會不會就此收手。
孟家村這一村子普通人,是冇有法子與之抗衡的。
“唉,早知如此……”
我媽話冇說完,便被我打斷。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也明白她是因為愛我。
但重來一次,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讓孟渡逃走。
木已成舟,說那些話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明明一切都是因為那老光棍喝懵了還要去瞎拜祖宗,結果拜了這麼個玩意兒,害得全村人不得安寧。
等待我爸回來的時間在隔壁家的哭喊聲中顯得更為焦灼。
約莫一個時辰後,我爸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來。
那張向來樸實的臉上,滿是灰敗與沉重。
我很少見到他臉上出現這樣的神情。
從來不抽菸的他,竟然用一張草紙,捲了點灶膛邊燒火用的乾玉米鬚,點著了,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咋樣了?你說話啊!”我媽平日的沉穩蕩然無存,急得直催。
我爸把那假煙踩在地上碾了又碾,好半晌,才猛地抬手捂住了臉,肩膀垮了下來。
“村長……讓每家出一人……抽簽了……”他捂著臉,聲音悶得像是從指縫裡擠出來。
“抽…抽啥簽?”我媽嚥了咽口水,眼睛瞪得老大。
“抽中的人家……就得……就得把閨女送去……結那陰婚……”我爸始終捂著臉,不敢抬頭。
縱使我媽已經從我爸的反應裡察覺到了不對勁。
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倖試探道。
“咱家……冇抽中,對吧?”
我爸緩緩放下手,臉上老淚縱橫。
他望著我,眼睛裡全是無法承受的愧疚和絕望。
“姑娘,是爸冇用啊……”
“爸……把你害了啊……”
答案不言而喻。
那支催命的簽,被我爸抽中了。
我即將成為那野鬼的陰婚媳婦。
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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