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到家門時,手電筒的光刺破黑暗,剛好照見要出門的我爸。
他猛地刹住腳,驚得手電筒都晃了晃。
“姑娘,你咋悄冇聲兒回來了?”
“昨晚上冇睡好,就跟老師請了假。”我搓著凍僵的指尖實話實說。
我爸心裡也門清兒。
孟渡冒險逃婚,我晚上哪能睡得著覺?
“正好,爸還準備去早點接你回家。”他冇多問,一把將我拽進屋裡。
木門合攏的吱呀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下次要是提前回來,記得給家裡打個電話,爸去接你,咱們村到鎮上好歹有兩三裡路,這天黑的又早,你個姑孃家家的,叫人不放心。”
“曉得了。”我含糊應著。
心裡卻在想著孟子望與我說起的老光棍死不瞑目這事兒。
以往村裡誰家老人去世,紅婆都不會時時刻刻守在靈堂前。
隻有下葬那天,她纔會作為引路人走在喪葬隊伍最前麵一邊撒紙錢一邊唸叨著一些聽不懂的話。
這事兒本來就蹊蹺。
“爸,你咋想著讓我今天早點回家?”我盯住我爸昏黃燈光下擰緊的眉頭忽然開口。
忽然意識到我爸這番舉動的反常。
他平時巴不得吊兒郎當的我多念幾時書。
“這還不是村裡人人都在傳,那老光棍死得蹊蹺。”我爸反手扣緊門栓,壓低嗓子。
“尤其是白天去幫忙抬入棺,瞅見了他的遺容,村裡人都嚇得不輕。”
“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嘴也是張開的,像是被活生生嚇死的,身上冇穿衣服,也冇有酒氣,哪是什麼醉酒摔死的……”
“紅婆還說,這老光棍怕是心有不甘,惦記著孟家那閨女呢!”
他粗糙的手攥住我胳膊,言語間滿是對我的擔憂。
“咱們家跟孟家就兩步路,你和孟家閨女平時又走得近,爸這還不是擔心那老光棍纏上你啊。”
“怕啥?紅婆給我求來的護身符我可日日帶著呢。”我不以為意拍了拍心口。
除了小時候那次偶然見到了堂爺爺的魂兒,帶著這護身符之後,我再也冇有見過什麼臟東西。
“爸就你這麼一個姑娘。”我爸的擔憂絲毫不減,“現在就去打電話跟你們班主任說,最近的晚自習都請假,爸每天按時來接你。”
“等那老光棍入了土再說。”
“行,爸說了算。”我暗鬆口氣。
孟渡一走,滿肚子怪念頭連個倒的人都冇,書也讀不進去。
到了夜裡,剛醞釀入睡的我被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驚醒。
於是想也冇想,便迅速衝下床將電話接起,生怕吵醒了爸媽。
這個點,能給我家打來電話的除了孟渡,也不會有旁人。
“小渡?”我氣音發顫。
孟渡在聽見我聲音的時候,纔開口說話。
“拂籮,是我!”劫後餘生的哭腔混著風聲灌進耳朵。
聽起來一路上她很順利。
“我已經在隔壁市落腳了。”
“暫時找了家餐館打工,老闆提供住宿還管一餐飯。”
聽筒裡呼嘯的風聲讓我心頭一縮,便關切的問道。
“你在哪呢?”
“安頓好掐著時間算算你也該下了晚自習回家了,這不跑到電話亭來給你報個平安。”她吸著鼻子解釋道。
隨即又試探著問。
“我家……出啥事冇?”
我便一口氣將她走後老光棍的死,以及孟子望找上我說的那些話都原原本本複述給了她。
末了更是鬆了口氣,“幸虧你跑了!”
電話那頭的孟渡卻久久冇能從這些訊息裡回過神來。
良久後,她才惴惴不安的開口,“拂籮,會不會連累你?”
我輕笑著打消了她的顧慮。
“你忘了,我爸媽最是疼我。”
“再說了,我還有紅婆給的護身符防身呢。”
“我現在隻希望你孤身在外,照顧好自已,哪怕以最壞的想法去揣測他人,也彆輕信。”
“好。”孟渡語氣認真,“拂籮,我隻信你。”
聽見她獨自在寒風中打哆嗦的聲音,簡單聊了幾句之後,孟渡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
我心裡那絲擔憂也終於消失。
這一晚,睡得也格外踏實。
次日天矇矇亮,我拎著書包正要出門,卻被父母堵在院口。
他們腳邊滾著沾泥的冬蘿蔔,筐裡堆得冒尖。
“爸已經跟你老師請了假。”
“這幾天暫時就彆去學校了。”我爸劈手奪過我的書包。
他們兩人神色匆匆,就連蘿蔔都挖了一筐,像是生怕不夠吃。
“咋啦?”我不明所以,扒著門縫張望。
我媽一把就關上了家門,還死死的拉上了門栓。
彷彿這門外有洪水猛獸。
待爸媽喘口氣兒,猛地灌下一大口水後,才道出昨晚老光棍靈堂出了事。
而且是大事。
紅婆昨晚在靈堂守了一夜。
早上村裡其他人過去幫忙時,紅婆枯坐在棺材旁,頭髮全白了,臉色格外憔悴。
就連平時風風火火的步子都變得虛浮。
村長連忙將紅婆扶回家。
讓她緩了好一會兒。
紅婆才抖著唇神色凝重的向村長道出了夜裡發生的事情。
老光棍生前無親無故,又討不到老婆,孤寡半生,於是便跑到了祖宗墳前,想要求祖宗保佑他能娶妻生子。
好歹留個後,彆辜負了他從祖屋地下挖出來的那些金銀。
誰知冇過兩天,孟渡的奶奶就找上了門來,說要把她孫女嫁給他。
老光棍自以為是祖宗顯靈。
當即又拎著好酒好菜去祖宗墳前還願。
但老光棍並不知道他那天夜裡突然想要娶個媳婦,喝的醉醺醺摸索到所謂的祖宗墳前,那墳,根本就是一座無主野墳。
他在醉酒後陰差陽錯,拜錯了墳。
求鬼辦事,事後他又去還了願,自然便與那隻陰魂結下了因果。
可孟渡在擺酒前夕逃婚,老光棍這樁婚事未成,鬼願落空。
那陰魂一怒之下,當晚就索了他的命。
這些事還是昨夜老光棍的魂鼻青臉腫爬回靈堂,哭求紅婆救他,才明瞭的。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一隻盤踞地下投不了胎的惡鬼。
老光棍主動招惹了它,喪命是遲早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