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虞嘴角忍不住一抽,一邊把玉佩撚在指尖豎起來,好叫兩人看得真切,一邊把虛張聲勢擺到底:“左牽黃,右擎蒼,這不作人的名字是蕭魘給你們取的?”
牽黃腰間佩刀的刀鞘上,刻著一頭齜牙咧嘴的猛犬,連束髮飄帶都是紮眼的土黃,瞧著格外惹笑。
再看擎蒼,髮髻束得高挺,風一吹便如蒼鷹振翅,一雙眼圓亮有神,衣袍之上還繡著展翅雄鷹。
這名字若真是蕭魘所取,未免有些侮辱人了。
牽黃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不,不是大人起的。”
“我和擎蒼都識文斷字,大人給了三組風格不同的名字讓我們自己挑。什麼鎮川、執正、守誠的,我不喜歡。”
“我就樂意做大人的飛鷹走犬,當他的左膀右臂。反正世人也都是這麼罵我們的。”
“擎蒼運氣好,抽到了‘擎蒼’。到我這兒,就隻剩‘牽黃’了。”
薑虞嘴角抽得更厲害了,看著牽黃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薑長晟梗著脖子跟人吵嚷的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孰料,擎蒼圓溜溜的眼睛裡也滿是認同:“飛鷹走犬怎麼了?飛鷹能搏擊長空,走犬能追蹤千裡。”
“薑姑娘可彆一聽‘牽黃’‘擎蒼’就心存偏見。”
“更彆認定是大人故意羞辱我們。”
薑虞聞言冇有辯解,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是我先入為主了,我的不是。”
旋即,她將那枚玉佩晃了晃,繼續道:“你們可看清了這枚玉佩?可覺得眼熟?可認出了這是蕭魘貼身佩戴之物?可能確認我是他的心腹?”
牽黃眨眨眼,脫口而出:“心腹?”他和擎蒼也是心腹中的心腹,怎麼冇見大人賜什麼貼身之物?
他在心裡默唸兩遍,心腹……心腹?
唸的快了,可不就是跟“媳婦”一模一樣!
薑虞不知道牽黃已經開始想東想西,隻當他是懷疑“心腹”二字,頓時有些心虛,麵上卻巍然不動,強裝鎮定道:“就算不是心腹,那也是絕對信得過的人。不然這玉佩,總不能是我偷來的吧?”
“你們要是不信,儘管給指揮使去信問問,問清楚,是不是蕭魘硬塞給我的,我原先還不想要呢。”
越說,薑虞越理直氣壯。
她本來就不想要,她想要的是那一匣子銀票!
牽黃隻注意到了“硬塞”二字。
好傢夥,搞了半天,還是他家大人一廂情願,拿熱臉貼了人家姑孃的冷板凳。
指揮使也不知道是乾什麼吃的,天天跟在大人身邊,連這點眼力見都冇有,也不知道幫著參謀參謀。
他行,讓他來伴大人左右!
“拿去,你們看仔細些。”薑虞見牽黃又不吭聲了,索性把玉佩往他麵前一遞,“看夠了再還我。”
牽黃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像是那玉佩燙手似的:“不不不,薑姑娘,我們信,我們信。大人的貼身之物,我們哪敢碰啊……”
擎蒼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大人最常佩戴的那枚玉佩。”
“不知薑姑娘喚我二人出來,有何吩咐?”
薑虞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將玉佩收好,終於繞到正題上了。
“我想請二位中的一位,去杏坡村周屠戶家裡,替我照看二姐一段日子。”
她把周家的情況和心中的擔憂挑揀著說了一遍,末了又道,“二姐的安危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可你們送來的這兩個病人,情況嚴重棘手,我得全身心撲在配藥施診上,半點分心不得。”
“了了我這樁心事,便是讓你家大人得償所願。”
牽黃撓了撓頭,麵露難色:“薑姑娘,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在此保護齊娘子和憐玉娘子,也……也是看顧著薑姑娘您,實在不能擅離職守啊。”
“監視”二字,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擎蒼亦重重地點了點頭:“是這麼回事。”
薑虞垂下眉眼,偷偷撇了撇嘴,什麼“看顧”她,蕭魘的命令分明是盯緊她,看看她到底有冇有金剛鑽,看著她彆治不好病人又偷偷跑了。
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牽黃、擎蒼兩位好漢……”
擎蒼臉頰一熱,連忙打斷:“好漢就不必了……”
“薑姑娘隻管直說便是。”
薑虞深吸一口氣,眼圈一紅,臉上堆起一副可憐相:“桃源村裡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你們留一個人在這兒,出不了岔子。”
“要是擔心我撂挑子跑路,那更是多餘。”
“我爹孃、哥哥們都在,我能跑到哪兒去?”
“父母在,不遠遊。我全家都在你們手裡攥著,不敢跑,也跑不遠。”
“你們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妨給蕭魘去封信,讓他再派個人來盯著。”
牽黃撓了撓頭,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聽不懂“父母在,不遠遊”這句話了。
是薑姑娘說的這個意思嗎?
“薑姑娘,不是我們不……”
薑虞一哽咽,眼眶紅的更厲害了:“我二姐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又冇讓你們全都過去,連折中穩妥的法子我都替你們想好了……咱們同是蕭魘的人,本就是一條船上的,如今我遇上難處,不該互相搭把手、同舟共濟嗎?”
牽黃摸著下巴咂了咂嘴:“聽著……好像還真有點道理,擎蒼,你覺得呢?”
擎蒼在心裡默默無語。
就算真覺得有理,也絕不能說出口啊。
這話一接,可不就徹底被薑姑娘拿捏住了?
薑虞當機立斷,順勢逢迎道:“牽黃好漢,您真是路見不平、急公好義的大好人啊!蕭魘把您當左膀右臂,真是再明智不過的決定。”
牽黃用胳膊肘戳了戳擎蒼:“擎蒼,你去杏坡村吧,我留下。”
擎蒼心裡一沉,這可真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他還是趕緊給指揮使或者司督大人報個信兒吧。
“嗯……”擎蒼心裡盤算著,麵上卻隻無奈地應了一聲,“我去杏坡村,隻能暗中保護,不能露麵。”
“皇鏡司的人結怨太多,四麵樹敵,萬一被漏網之魚發現我出現在周家附近,會給薑姑孃的二姐惹來麻煩。”
薑虞點了點頭:“行,暗中保護就暗中保護,隻要我二姐平安就好。”
“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若有機會,必會報答。”
擎蒼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見牽黃咧嘴一笑,擺了擺手:“薑姑娘太客氣了,都是分內的事,哪算什麼恩情。”
“不過姑娘要是實在想記著,我們也攔不住,隻管記在我家大人頭上就成,日後要報恩,找他!”
薑虞愣了一下:“蕭魘?”
她一個一心走在改邪歸正光明大道上的人,硬生生被他拉上了賊船,到頭來還要給他報恩?
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