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時,八大保安團的說和人也到了,他帶來了保安團唯一的要求:放了所有保安團的頭頭,包括張作霖。
咬牙切齒的杜立三迫於壓力,隻得放了所有人。之前吞併張作霖部,獨霸遼西的美夢就此付諸東流。
張作霖被抬下山的時候,已經流成了個血葫蘆也似。田小鳳一見他這個樣子,立即就紅了眼珠子,抬槍要崩了送張作霖下山的人。
誰知卻被張作霖一把給攔住了。
田小鳳咬牙切齒地盯著張作霖,問他:“他們都把你鼓搗成這樣了,你居然還替他們求情?”
張作霖虛喘了一口氣,回答說:“我的命是他留下的,俺老張彆的不懂,但是知恩圖報還是知道的,你不能殺他。”
原來,送他下山的就是三刀六洞的執刑人宋慶濂。
張作霖轉而對宋慶濂說:“兄弟,我知道你下手的時候留了餘地,不然俺老張這會兒已經歸西了。留下個萬兒(名字),姓張的以後一定還你這份情。”
宋慶濂審視了周圍良久,直到確認冇人偷聽,才悄悄告訴張作霖:“我也是受人之托,二當家(牡丹紅)的讓我給你捎句話,三爺(杜立三)的性子毒,恩怨心重,所以這事兒還不算完,讓您以後小心三爺。”
聽到這裡,張作霖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知道這個時候,他才明白過來,牡丹紅之所以對他這麼絕情、這麼狠,其實是唱了一出苦肉計。
就連這個執刑人宋慶濂也是牡丹紅的人,表麵上要弄死張作霖,實則是死中求活,冒險救了他一命。
想到這裡,張作霖在宋慶濂地手腕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說道:“你也給二當家的帶句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來日方長,我們還有再見的時候。”
被抬回駐地之後,張作霖在床上休養了小一個月,身體才漸漸恢複。
這個期間,田小鳳可謂是寸步不離。張作霖在感激之餘,又覺得十分為難。
他對田小鳳冇有半點男女感情,如果田小鳳是個男人,那肯定是他這輩子最鐵的兄弟。但是現在,田小鳳擺明瞭是想嫁他,這讓張作霖非常難做。
休養之餘,張作霖也得知了八大保安團聯合圍攻青馬坎的事。當他聽說這件事是由田小鳳一手操控的,不由得也覺得納罕。要是田小鳳對他真情實意能替他擋子彈,他都信。可是這一手驅狼吞虎的絕妙好計,實在不像是她的手筆。
於是張作霖就把田小鳳找來詢問,起初的時候,田小鳳還不肯承認,旁顧左右,不肯回答。
後來被張作霖逼問的急了,就把臉一虎,回答道:“還不是你那個相好的出的主意?”
張作霖一時錯愕,冇明白她說的是誰,“你說哪個?”
“就是那天差點被我一槍崩了的那個。”說著,她極不情願的把來龍去脈告訴了張作霖:“你出事那天,就是她派崽子來送的訊息。聯合八大保安團的主意也是她出的。”
聽完之後,張作霖暗暗點了點頭,心說:“這就全說的通了。不過此女要是隻忠心杜立三,那真的非我之福啊。”
此時的張作霖在對牡丹紅感激之餘,心裡又多了幾分忌憚。像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來日要真的成了他的勁敵,那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這個時候,他就已經萌生了一定要把牡丹紅奪回來的念頭。但是鑒於他當時的實力,還不足以跟杜立三當麵鑼對麵鼓的一戰,所以這件事就無限期地擱置了。
後來幾年,張作霖一直忙於拓展實力,也就把這件事擱到腦後了。
現在,杜立三的事被擺上了檯麵,新仇舊恨一股腦地湧進張作霖的腦子裡,愛、恨、情、仇、怨交織在一起,攪的他心裡五味雜成。
幾年來,張作霖的實力迅速膨脹,他已經有能力跟杜立三一較高下。再加上姓杜的又是他納給朝廷的一份投名狀。所以考慮再三之後,張作霖決定拔掉這顆眼中釘。
但是在此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策反牡丹紅。一方麵是因為舊日的情愫,另一方麵,張作霖深知牡丹紅的心機好手腕。隻要有她在,想要滅掉杜立三,那就是癡人說夢。
於是張作霖找到了宋慶濂,讓他帶話給牡丹紅,想要跟她見上一麵。
但是宋慶濂帶來的回覆是:不見。
跟張作霖一樣,牡丹紅也深知自己這位老情人的秉性。她已經猜想到,張作霖要見她,不是為情,就是為利。
無論是出於哪個,她都不想再跟張作霖扯上瓜葛。
所以,她選擇了不見。
張作霖是何等樣的人物,精明至斯,豈是她一句不見就能扯清關係的。
當年正月,早就落魄失勢的穆家地麵上,開始大興土木,修建穆氏祠堂。
2月份,穆氏祠堂掛彩之餘,穆家老宅也同時翻新竣工。
3月,一座占地幾十畝的陵園竣工收尾,穆老夫婦的遺骸被重啟,並安葬在其中。
3月半,穆氏宗祠披紅,穆姓嫡脈前來認親,支脈前來歸宗,搞的聲勢浩大,人儘皆知。
穆家的名聲在遼西地麵上忽然鵲起,一時間風頭無兩。
這些事情,很快就驚動了牡丹紅。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穆家家道中落,父母窮困潦倒而死,族人飄零四散。
雖然她後來跟著杜立三成了氣候,但是到底是土匪,上不了檯麵,更不能光宗耀祖。
這些年來,穆家的事已經成了她的一個心結。
冇想到,她的這個心結被人在三個月內全解,而且讓穆家的名聲更顯,甚至比家族落魄之前還要顯赫。
做這些事的人冇有留下名號,但是牡丹紅精明至此,猜也猜的出來是誰乾的。
她想起和這個人的恩怨糾葛,內心裡一時百轉柔腸,無處安放。
要是這個人此時過來跟她談條件,她就可以權當這是一筆交易,內心就可以坦然去接受了。
可是那個人好像是猜中了她的心事一樣,做了這些事情之後,偏偏一語未發,一麵未見,這讓她的內心有一種無可選擇的糾結。
牡丹紅猜的冇錯,這一切都是張作霖的手筆。他太瞭解牡丹紅了,知道她的軟肋在哪兒。他恢複穆的尊榮,解了牡丹紅的心結,就是為讓她欠自己一份人情。
他知道牡丹紅對他還有餘情,再加上這份恩情,二者疊加,到了關鍵時候,足以左右她的決定。
與此同時,張作霖馬不停蹄地集結人馬,把除掉杜立三的計劃提上了日程。
現在,萬事俱備,隻欠一陣東風。
兩個月後,東風來了。
為了維繫在東北三省的統治,朝廷一紙令下,要對當地的土匪、保安團一流,進行招安納降。
但是杜立三卻不在此列,因為之前他禍害地方之餘,冇少跟官麵上的人硬碰硬,甚至還明目張膽地槍殺過兩任知縣。
所以,朝廷決意要剿了他,以儆效尤。
但是杜立三卻不知道內裡詳情,所以張作霖決定利用這個機會,以招安之名,行剿殺之實。
光緒三十二年(1907年)6月,鴻門宴正式開場。
張作霖假借欽命平遼宣撫使殷鴻壽之名,釋出招安書,想誆杜立三到新民府參加招安大會。
此時的杜立三也有心洗白,所以答應赴宴。
但是此獠是何等樣人物,手段老辣,心思縝密,他橫行遼西十數年無人奈他如何,正是得益於此。
所以在奔赴新民府之前,他就已經做了周密的佈置。
他讓牡丹紅帶領大部人馬鎮守青馬坎大寨本部,然後又讓胞弟杜立橋帶領一部人馬,潛伏在老家大院,以備策應。最後,他在從青馬坎到新民府不到二百裡距離的路程上,安排了近十座暗哨,幾百崽子(土匪),隨時傳遞訊息和對他進行接應。
三部人馬,互相倚仗,互為犄角,無論哪邊出了事,都能隨時應對。
這樣的安排,可謂是萬無一失。
待這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杜立三又特意挑選了十三名精銳親信隨行,奔赴新民府大宴。
進城之時,一切如常。
傍晚,杜立三終於抵達新民府衙邸。
此時的衙邸之中,一片燈火通明,奴來仆往,熱鬨非常,這也讓杜立三安心不少。
晚宴設在內衙,在戈什哈(滿語,護衛之意)引領之下,杜立三被帶進了後堂。
一進後堂,杜立三就就瞧見裡麵清一色的八珍席麵,山八珍、水八珍、獸八珍、禽八珍、草八珍、海八珍,層層疊疊,小山似的盤疊碗垛。
單就這一席席麵造價就不在少數,宣撫使是一方大員,能對他這樣一個土匪頭子盛情如此,就連杜立三也覺得對方誠意十足。
杜立三拱手說了一聲:“失禮。”
之後就入座,跟殷鴻壽暢談招安的大小適宜。
酒過三巡之後,殷鴻壽忽然站起身來,對杜立三說道:“立三,我給你介紹個老朋友。”
說完,也不等杜立三答應,殷鴻壽雙手一擊掌,就見張作霖從屏風後麵緩緩地走了出來。
酒足飯飽地杜立三一見張作霖,心裡立時咯噔一下,心說不好。
他跟張作霖之間,是解不開的死仇。這一點,在遼西地界上無人不知,殷鴻壽在宴請他的時候,竟然讓張作霖暗藏屋中,其用意不問可知。
此時杜立三的酒已經嚇驚醒了一半,他把臉色一虎,跟殷鴻壽說道:“這個姓張的是個十足的小人,杜某跟他尿不到一個壺裡。殷大人,恕我無禮,告辭。”
說完,也不等殷鴻壽答應,起身就走。
杜立三一邊往外走,一邊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十三個貼身親信此刻就在門外,隻要出了這間屋子,就算殷鴻壽翻臉,他也能仗著人多衝出去。
就在他即將邁出門檻之際,殷鴻壽忽然說道:“立三,看完東西再走!”
杜立三不知是詐,轉身回頭之際,身後突然衝出十幾個戈什哈一把把他按在了地上。
此時,他還想伸手掏槍,但那十幾個人戈什哈豈是吃素的,在眾人對他壓製之際,其中一個抄起短刀,手起刀落,就見一陣血光迸射,杜立三的半個手掌,已經被他給削掉了。
哀嚎之餘,杜立三大叫救命,寄希望於他帶來的十幾個人。
隨著他的叫喊聲,後堂大門洞開,可是進來的卻是十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囚犯。
杜立三吃驚之餘才意識到,自己讓人給算計了,於是大罵:“張作霖,張雜種,是不是你搞的鬼!”
直到此刻,張作霖才緊張地舒了一口氣,“你猜對了,老子為了今天,準備了整整兩年。你搶了老子的女人,老子要讓你變孤家寡人。”
杜立三猙獰著一張臉,罵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說著話,他大手一揮,“把這十幾個人,全都拉出去,斃了!”
戈什哈們應聲把人推出去,片刻之後就是一陣槍響。
張作霖走出屋子,看著外麵的一地屍體,仰頭髮出一聲大笑。這時,從遠處來了一匹快馬。快馬近了之後,馬上人朝張作霖叫道:“報告隊長,二夫人有急事回孃家,卻在半路上被人劫了!”(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上一節說到張作霖在和杜立三搞事的時候,有人來告訴他,二夫人被人搶了。他一聽頓時來火。
“什麼!”聽說二夫人被劫,張作霖頓時火冒三丈,眉毛都立起來了,“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動老子的人!”
暴怒之下的張作霖,身上有一股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報信的小兵被他的其實震懾,嚇得脖子一縮,一下就從馬背上滑了下來,結結巴巴地回答說:“不……不清楚,隻知……道是開河鎮一帶的綹子。”
“媽了個巴子的,老虎的屁股都敢摸,我看這幫人是活的不耐煩了。”張作霖猙獰著一張臉,眼神裡殺機隱隱,大吼道:“一隊二隊跟我走,老子要屠了這幫崽子!”
說完當即翻身上馬,連小兵遞來的馬鞭都冇接,用隨身的佩刀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
那馬吃痛,嘶鳴一聲,從衙邸大門一竄而出,隨即絕塵而去。
被張作霖點名的一二兩隊,迅速集結人馬,行動快的像一條長龍,緊隨張作霖後出了大門。
眼見杜立三這個燙手山芋就要砸在手裡,殷鴻壽大喊一聲:“雨亭留步!”
可是他的話還冇說完,張作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大門口。至於保安隊的人,更是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殷鴻壽情知道,在遼西這塊地界上,他這個四品宣撫使根本就管不了像張作霖這樣的山大王。於是隻得哀歎一聲,任他離開。
張作霖帶著人一路策馬揚塵,在走到開河鎮不到三十裡的時候,竟然撞見了田小鳳。
此時田小鳳在帶著人朝他迎麵過來,張作霖心裡一奇,心說怎麼在這裡撞見她了。隨後猛一提馬韁繩,急停了下來。
田小鳳一見是張作霖,臉上頓時露出一陣欣喜,“張大疙瘩,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張作霖一臉狐疑地望著她,反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田小鳳回答道:“我聽說了你算計杜老煙的事兒,不放心,所以帶人在周圍轉轉,免得你被彆人抄了後路。對了,你不是在衙門裡嗎,怎麼跑到這疙瘩來了?”
“杜立三已經讓我給剿了,他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了。隻不過壽萱回孃家的時候,讓一群崽子給剪了(劫持),我過去看看。”
“真的?”
田小鳳的眼睛裡閃著熠熠的光,語氣裡三分驚訝,七分興奮,讓人一聽就能察覺出她的情緒有異。
張作霖隻是覺得她的言行舉動說不出的奇怪,卻不知道她的內心深處此刻正是小鹿亂撞,亢奮無比。
田小鳳一臉幸災樂禍,心道:“真是老天開眼,姓盧的被剪的好,最好是讓人宰了。張大疙瘩身邊少點兒這樣的女人,說不定心思就會放在我身上。”
在她心裡,除了老張家的正房媳婦趙春桂,其他任何靠近張作霖的女人都是不正經的,能死一個就少一個。
張作霖看出了不對勁,就對她道:“老子還要去救人,冇工夫跟你扯臊。杜立三的事兒已經了了,你也回去吧。”
說完,勒馬就走。
誰知道田小鳳卻追了上來,對張作霖說道:“張大疙瘩,我跟你一塊去救人。”
張作霖聽到她說這話,感動之餘,心裡又泛起了一絲狐疑,心道:“這個田小鳳,平時和壽萱吵個你死我活,怎麼今天忽然變得大方起來了。”
說話間,一行人馬已經趕到了開河鎮外麵。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開河鎮裡黑乎乎的,寂靜一片。這個情形之下,根本就搞不清楚賊窩到底在哪裡。
張作霖勒停了馬,就問手下:“開河這地方一不是行商大鎮,二不是交通要衝,從來冇聽說有哪股綹子紮在這兒,剪了二夫人的那夥人到底是哪兒蹦出來的?”
就在手下遲疑的時候,田小鳳介麵道:“這個我知道,我早就聽人說過,是有一起子野雞在這裡埋暗線(一夥雜牌的散盜把這裡當了窩點)。隻不過這些人以佛爺居多,冇聽說過他們還乾綁紅票的買賣(都是小偷小摸,從來冇聽他們乾過綁票的事兒)。”
張作霖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一夥小麼(小賊),那就好辦了。”
接著,他朝帶來的人一揮手,“摸進去踩下盤子,最好是悄無聲息地把人給我帶出來。要是遇上不識相的,直接做了!”
他手下的人應了一聲,其中就有個副官問道:“隊長,要是遇上老鄉驚了(受到驚嚇),叫出聲來怎麼辦?”
張作霖眯著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手裡的傢夥乾什麼吃的,燒火棍嗎!”
言下之意,無論是土匪還是良民,隻要敢叫,就格殺勿論。
那個副官嚇的一縮脖子,帶人就摸進了鎮子。
田小鳳跟張作霖說了一句:“我也去。”
然後不等張作霖答應,一頭鑽進了黑暗裡。
張作霖坐在馬上一語不發,就等他們把盧壽萱救出來。
誰知冇過幾分鐘時間,死寂一片的鎮子裡,忽然傳出一聲槍響。
這一聲響如同點燃了一根引線,爆豆一樣的槍聲迅速蔓延開來,頓時就覆蓋了大半個鎮子。
片刻之後,那個副官和田小鳳一同從鎮子裡出來。
隻不過,相較於那個副官的灰頭土臉,田小鳳倒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張作霖問他:“怎麼回事?”
那副官乾嚥了口吐沫,回答道:“報……報告隊長,那夥子賊就在裡麵,但是……冇按住,給驚了。”
張作霖氣急敗壞,一腳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大罵道:“廢物。”
那副官捱了一腳,一個字都不敢說,隻是眼角餘光偷偷地瞄向田小鳳。
張作霖一下子就明白了,鎮子裡的賊之所以這麼快就驚醒了,八成是田小鳳做了什麼事。隻不過是礙於他跟田小鳳的關係,所以那個副官纔沒敢說實話。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張作霖略一考慮,就打定了主意,問那個副官:“那夥子毛賊呢?”
“已經被兄弟們堵在東南角的一個院子裡了,那是一夥子亡命賊,很棘手。我怕他們會狗急跳牆,會傷害到二夫人,所以讓兄弟們暫時不要動手。”
張作霖一揮手,“帶我去。”
正要走的時候,張作霖忽然想起了什麼,對田小鳳說:“你就在這裡等著,不要跟著摻合這事兒了。”
田小鳳還想分辯幾句,可是張作霖壓根就不聽她的,大踏步朝鎮子裡走去。
臨走時,他又朝田小鳳囑咐了一句:“你回去吧,不要跟著摻合這事兒了。”
在副官的一路帶領下,張作霖終於看到了那個被圍堵的院子。
那是一戶獨門獨院,雖然看似跟鎮子挨著,卻跟其他宅子有相當一段距離。這就保證了這地方既隱蔽,不易被人察覺。萬一暴露,又能快速跑路。
此時周圍點起了無數的火把,整個院子被照的通亮。
副官跟在場的人溝通了一下,當即跟張作霖回報道:“隊長,那些賊傳出話來了。讓我們拿三百斤黑煙膏子(鴉片膏)來換人,他們保證不會動二夫人一根寒毛。”
“媽了個巴子的,跟老子劃山子(講條件),他們是不是活膩了。”
說著話,他一把推開副官,衝著院子裡喊:“裡麵的人給我聽清楚了,你們綁了我張作霖的人,今天老子心情好,可以不跟你們計較。隻要你們乖乖把人給我放出來,老子可以讓你們到我的隊伍裡掛瓦(入夥)。要是還想跟我討價還價,老子保證拿你們一個個點撚兒(活活燒死)。”
他的話說完,裡麵一片死寂,連一絲迴應都冇有。
“敬酒不吃吃罰酒。”張作霖一揮手,示意眾人舉槍。
就聽齊刷刷一陣拉動槍栓的聲音,一時間,所有槍口都瞄準了那間土屋子。
“我數三聲,不出來的全都得死!”
這時候,屋子裡終於傳出一個聲音來:“呸,什麼張左林張右林的,想要人就拿黑煙膏子來換,不然——”
“打!”
他的話徹底激怒了張作霖,根本不等三聲倒數,張作霖一聲令下,槍聲像爆豆一樣響起。
幾百條槍齊射,一時間,火舌曳動,幾乎將那間土屋撕成碎片。
屋子裡的賊一見張作霖根本就不估計人質安全,肆意開槍,擺明瞭是要把他們趕儘殺絕的架勢,頓時哭爹喊娘,哀嚎一片。
張作霖下令停止射擊,再次喊道:“趕緊把人給老子送出來,不然你們就隻能到閻王爺那裡去哭了。”
這一次,裡麵的人冇有猶豫,紛紛叫喊:“不要開槍,我們出來了。”
隨後,就見幾個身影從裡麵抱頭鼠竄出來。
等出來之後才發現,剛纔他們藏身的土屋的屋頂已經被子彈掀飛,但是屋子裡其實安然無恙。
他們剛纔是被槍聲嚇飛了魂兒,所以纔沒注意到這一點。
原來張作霖在下令開槍之前,就已經悄悄讓副官囑咐手下,所有的槍口都瞄準屋頂,一槍也不準打進屋子裡,畢竟盧壽萱還在裡麵。
望著那起子被嚇破了膽的毛賊,張作霖對自己的陰招相當滿意。
當他在人群裡掃過一眼之後,卻驚訝地發現,這些人裡根本就冇有盧壽萱的影子。他頓時就毛了,大吼一聲:“老子的二夫人呢,你們給弄哪兒去了。快說!要是敢騙我一個字,老子就活剮了你們!”(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上一節說到張作霖去救二夫人,把土匪乾了底朝天,不料居然冇有找到二夫人的影子,他一看火了,要殺人。
為首的賊頭兒早就給嚇尿了褲子了,連聲哀求道:“張大當家的您開恩啊,我說,我全說。白天的時候,我們是剪了一個女的,但是天一擦黑,我們當家的就帶著人滑了(溜了),這裡隻有我們哥幾個。”
張作霖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喝問道:“你們當家的把人帶哪兒去了?”
那人瑟縮地回答道:“不……不知道。”
張作霖氣急敗壞,正想一槍崩了這賊的時候,開河鎮外圍忽然傳來一陣緊密的槍聲。
眾人頓時大吃一驚,張作霖再也顧不上那群小賊,詢問道:“出了什麼事了?”
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兵跑了過來,回答道:“隊長,我們上了彆人的套了。現在鎮子四周全是人,正在往這邊圍呢。”
眼見形勢不妙,那個副官建議道:“隊長,形勢不妙,咱們扯吧(開溜)。”
張作霖臉色猙獰,咬著牙說道:“現如今在遼西這塊地界上,居然還有人給俺老張下套,我倒要看看他是誰。”
說完拔出隨身的配槍,大喊道:“弟兄們,咱們有人有槍。跟我從正麵衝出去,剛纔那幾個賊要的三百斤黑煙膏子,老子許給你們了!”
眾人一聽有鴉片膏子可撈,頓時群情激奮,嗷嗷直叫。
這些人被張作霖的話鼓動,一個個就像出山的餓狼一樣,嗷嗷叫著,朝著槍聲最密集的地方衝了過去。
槍口裡射出來火舌,猶如一道道發著亮光的金線,在開河鎮的上空交織出一張熾熱的火網。
戰鬥很快進入了白熱化,在張作霖的帶領之下,他的手下一個個悍不畏死,很快就貼近了包圍圈的最前線。
下套的這些人,顯然不是張作霖保安隊的對手。
此刻,雙方的人馬幾乎麵對麵,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身影。
張作霖朝麵前的火線呸了一口,“老子還以為遼西地界上又出了什麼大人物,原來是一群不禁打的毛賊。”
說著話,張作霖衝身邊大喊:“把老子的三八式扛過來,給老子打飛了這片人。”
他嘴裡是三八式不是步槍,而是三八式機槍,確切地說是小型三八式輕機槍。這東西是日本人才搞出來的,就連日軍本身也還冇配置多少。張作霖卻花重金搞來了一挺。
三八式機槍摟開,一道道火舌好像毒龍一樣掃在對麵的陣線上,頓時哀嚎一片。
包圍圈被三八式撕開了一道口子,張作霖隨後就帶人衝了上去,以鯨吞蠶食的方式,朝著陣線兩翼擴展。
很快,包圍圈就被徹底撕碎。
對方剩餘的散兵化整為零,迅速潰逃,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裡。
不過那些人也冇能全跑乾淨,有有幾個捱了槍子又冇死的,就被張作霖的人給抓了舌頭。
張作霖親自審問那人,“你們是那個綹子的,為什麼要打我的保安隊?”
那人也是個軟蛋,被張作霖一唬,立即就說了實話:“我們是孫烈臣孫大當家的人,有人報信說你要聯手杜立三,吞了孫大當家的地盤。所以我們大當家下手為強。”
張作霖一聽,頓時勃然大怒,“是哪個臟心爛肺的在讚堯(孫烈臣的字)麵前下蛆,挑撥我們兄弟的感情?”
那人回答道:“是個女的。”
說著,就把報信的那人的相貌描述了一下。
聽完他的描述之後,張作霖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都覺得往冰水裡沉。
原來那個人描述的那個女人,正是田小鳳。
張作霖萬萬冇想到,田小鳳有一天會出賣他,於是大喊一聲:“田小鳳人呢,把她給我找過來,老子要跟她當麵對質。”
這個時候,副官纔過來回報說:“聽兄弟們說,剛纔槍聲一響,她人就不見了。”
沉默了片刻,張作霖從齒縫裡蹦出幾個字來:“給我追。”
說完帶著人馬,朝著田小鳳離開的方向追去。
追了不到一刻鐘,隊伍前麵遙遙出現了兩個人影。
張作霖還以為是田小鳳,正要下令開槍,就聽見其中一個人影喊道:“雨亭,是我。”
他這才意識到,其中一個竟然就是盧壽萱。
直到走近之後,張作霖終於看清楚,和盧壽萱一塊走的是一個妙齡女孩子。
張作霖朝她掃了一眼,問盧壽萱:“你是怎麼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還有,這個人是誰。”
盧壽萱回答道:“我的事慢慢跟你說,這個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戴憲玉。”
戴憲玉!
張作霖被那個妙齡女孩子的美貌吸引之餘,深深的記住了她的名字。
此時他還不知道,在若乾年後,這個女人會成為他最美麗的夫人。他更不會想到,就是這個最美夫人,卻因為他的強勢而早早地夭亡。
盧壽萱一見張作霖的目光在戴憲玉身上打轉,就知道他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於是故意咳嗽一聲:“咳咳,雨亭你先彆發愣,我們後麵還有追兵呢。”
張作霖一聽,居然還有毛賊追著自己的夫人不放,立馬就冒冒三丈,“什麼,還有人追你們!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
說完,他大叫一聲:“副官!”
“是!”
那個副官立即答應一聲,開始組織防禦陣形。
片刻之後,果然就見一票人馬,急慌慌地朝他們這邊追來。
“預備,射擊!”
副官一聲令下,火舌噴射,瞬間就成一道火力網。
由於對方冇有防備,再加上張作霖的突襲,第一輪齊射下來,對方人馬就已經死傷無數,陣形頓時大亂。
以眼下這個形勢,對方敗局已定。
“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是幾個棒槌。”張作霖冷冷地說道:“彆全打死,留幾個活口,我要知道他們是誰的人。”
副官得令,隨即指揮人馬抄了對方的後路。
長個戰鬥來的快,去的也快。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戰鬥已經結束。
對方原本是一支二三百人的隊伍,現在隻剩下了四五十個俘虜。
這些人全都被押解到了張作霖的麵前,一字排開,跪在地上。
張作霖虎著一張臉,在他們麵前來回踱步,馬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直響。
此刻,跪在地上的每個人的心裡都緊張成了一團,因為他們不知道麵前這個活閻王會如何處置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