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杜立三，遼中於家房鎮人，清末最具特色的土匪之一。
他的特點之一，就是家學淵源。
所謂家學，怎麼說的。我記得曾經見過這樣一種說法：說曆史上最牛的皇帝是誰呢？答案是唐睿宗李旦。
至於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爸是皇帝，他兒子是皇帝，他哥是皇帝，他侄還是皇帝。儘管他自己也是皇帝，但這不是最牛的，最牛的是他媽居然也是皇帝（就是曆史上那個唯一的女皇帝）！
所以大家都親切地稱呼他叫六位帝皇（丸）。
而杜立三的情況大致與此類似：他爸是土匪，他媽也是土匪（壓寨夫人），他是土匪，他大爺也是土匪（後來從良了）。
這種家庭熏陶出來的孩子，自然是不一般。所以，杜立三從小就立誌要當一個最牛逼的土匪。
俗話說立誌成才，杜立三果然不負眾望，長大之後就成了遼西鼎鼎大名的悍匪之一。
特彆是在清朝失去了對東北局勢的控製之後，匪患叢生，杜立三更是見風就長，徹底成了冇人管的狠角色。他仗著自己的心狠手辣，很快就拉起了一票隊伍，成了遠近聞名的土匪頭子。
但是他和張作霖有著被指的區彆：張作霖雖然也匪，但頂多隻是不被官方認可的非法武裝，而杜立三是真正的禍害，殺人越貨，姦淫擄掠，是徹頭徹尾的遼西一害。
他們兩個，完全不是一個層麵上的人，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可是因為一個女人，把這兩個梟雄牽扯到了一起。
這個女人就是咱們之前說過的女匪牡丹紅。
土匪之所以被叫做土匪，就是因為這是一群真正的土包子，冇啥文化，更談不上什麼修養。
但是牡丹紅不一樣，她出身於名門大家，之所以最後會墮落到當土匪的地步，完全是命運的捉弄。
牡丹紅姓穆，真實姓名已經無從查起，也有人說她的本名叫穆丹紅，後來就叫成了牡丹紅，這已經無從考證，咱們姑且不去深究。
穆家本來是東北地界上的書香望族，但是那年頭，東北實在太亂，讀書也實在保不了家，所以穆家在戰火中就冇落了，而穆大小姐被生活所迫，最後居然被賣到了妓院。
如果劇情就這麼一直髮展下去的話，她可能會成為當地的紅粉頭牌。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命運又和她開了一個玩笑，讓她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男人，張作霖。
張作霖當時還冇有發跡，但是手頭卻是有點兒積蓄。
要說這男人啊，一旦有了錢，就容易學壞。張作霖也不例外，他有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逛窯子（所以說，後來的少帥張學良之所以風流，那也是子承父業）。
那一次逛窯子，張作霖一下就被眼前這個可人兒給迷住了。
於是他點了穆大小姐出台，但是穆大小姐表示，不出台（那年月，哪個妓女也不是天生的，都是慢慢給逼成那樣的）。
要說這穆大小姐到底是書香門第出身，模樣俊不說，還有才，琴棋書畫什麼的自然是不在話下，難得的是談古論今、史海拾遺，甚至於兵法韜略她都能說的頭頭是道。
所以在當地的娛樂場所了，她算是頭牌。
既然是招牌菜，那老包子肯定是寵的不像話：她想接活兒就接活兒，她想休息也冇人敢攔著。
一般的勾欄妓院裡，都是客人挑妓女。到了穆大小姐這兒，儼然是妓女挑客人的節奏。
所以，張作霖以前玩兒的那套給錢就辦事的套路，在她這兒行不通。
既然行不通，那就算了唄。
可是張作霖不肯算，他是真看上了這位穆家千金，儘管她現在是妓女的身份，但是張作霖絲毫都不介意。
自從那次被拒絕之後，張作霖就跟穆大小姐杠上了：每天都來，且大把的花銀子。穆大小姐想唱曲，他就聽曲，想彈琴，他就停琴。要是什麼都不想乾，他就鞠躬告辭，儼然一派正人君子的節奏（話說真正的正人君子誰去那種地方啊）。
這要錢給錢、要情給情的，時間久了，穆大小姐也受不了了，她有點兒被感動了。開始對張作霖另眼相看。
要說這張作霖泡妞那真是捨得下血本，愣是堅持了半年之久。
這下子穆大小姐真的感動涕零了，她覺得張作霖可能就是她在等的那個男人：在錯誤的地點，但是在對的時間，張作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於是兩個人開始你儂我儂，以身相許。除了冇行周公之禮，其他小情人該做的事，一樣冇落下。
這個時候，張作霖就已經萌生了為穆大小姐贖身的想法。
其實以張作霖的做事風格，這種事通常是用搶的，但是他在打聽了一下妓院老鴇的背景之後，就再也冇敢動這想法（要是背後不靠隻大佬，誰乾的起這種買賣啊）。
如果事情就這麼一直髮展下去，那麼穆大小姐應該會成為張作霖的一房姨太太。
可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他的保安團遇上了勁敵，差點兒讓人給團滅了。
等他平安度過了危機，回頭去找穆大小姐的時候，才發現不但人不見了，就連那家妓院也冇了。（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話說張作霖弄丟了穆家小姐，那叫一個著急上火。
他發動了所有人脈，去尋找穆家小姐，可是到頭來什麼線索都冇有。
本來以張作霖的性格，不會把一個女人這麼放在心上。可是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動了心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穆家小姐的那種思念，卻越發的強烈。
但是這種思念隻能埋在心底，因為人冇了。
就連張作霖自己都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見到穆家小姐了。
可是老天爺似乎並不滿足於如此簡單的折騰，他要跟張作霖開一個很大的玩笑。所以，就在兩年後，他用一種彆開生麵的方式，把穆家小姐再次送到了他的麵前。
隻不過這種方式，有點殘忍。
那是1906年9月份的一個下午，一個叫橋木堡的地方遭遇了土匪砸窯（搶劫）。
橋木堡是個小地方，卻一直都在張作霖的安保負責範圍之中。所以砸窯一開始就驚動了張作霖。
張作霖一聽就怒了：“什麼，一小撥鬍子（土匪）也敢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撒野，簡直活膩了，給我滅了他們！”
其實像這種小場麵，一般是不需要張作霖親自出馬的。可是那一天，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親自帶隊去剿匪。
這一剿，就剿出了一大串的麻煩。
土匪是下午四點鐘左右到的橋木堡，張作霖比他們也慢不了多少，不到四點半，就已經趕到了橋木堡的外圍，把這一波土匪賭在了橋木堡裡，惡戰隨即爆發。
這一場遭遇戰，無論是在武器配備還是人員數量上，張作霖都占有絕對的優勢，可是橋木堡卻遲遲不能拿下。
這樣的窩囊仗，他還從來冇有打過。以張作霖的暴脾氣，當時就火了，差點就槍斃了臨陣指揮的小隊長。
但是，當他聽說土匪頭子是一個叫牡丹紅女人的時候，他馬上就來了興趣。
張作霖之所以對一個女土匪感興趣，要從這一職業的特殊性講起：要知道，土匪這一行，因為具有殘酷性和高淘汰率的特點，所以挑大梁的往往是男人。
所以，女人在這一行裡是不怎麼吃香的。
但是一個土匪窩子裡，一旦是女人挑大梁，這就意味著這個女人往往要比男人厲害的多。
於是張作霖對戰術目標做出了調整，從全殲這波土匪變成了活捉女匪首。
可是女匪首哪兒是那麼好活捉的，尤其是這一次的這個女土匪，特彆的驕悍難製，張作霖付出了十幾條人命的代價，結果連個毛都冇抓著。
可是土匪們，也被他逼進了死角。
麵對這塊硬骨頭，張作霖決定親自帶人攻堅，斬了這個女賊王。
一時間，槍聲四起，子彈迸射。
最後，土匪被逼進了一座廢宅，兩撥人馬之間隻隔著一堵土牆，陷入了對峙。
張作霖派人喊話說：“你們要是投降，我可以免你們的死罪，隻要把牡丹紅交給我就行。”
牆裡的女匪首頓時就不樂意了，回答說：“我是青馬坎杜三爺（杜立三）的人，敢打我的主意，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像這種陣前互懟，屬於常規操作的一種，也冇什麼技術性可言。
可是牡丹紅冇想到，她的聲音一響，對麵的槍聲一下子就停止了。
納罕之餘，她以為張作霖要玩兒陰的。
可是她不知道，此刻的張作霖已經震驚了。
牡丹紅的聲音就像一根魚線，一下子勾起了張作霖心裡那段遙遠的回憶。
這個聲音，實在太熟悉了，正是讓他朝思暮想的穆大小姐的。
昔日柔情蜜意的可人兒，現在居然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女土匪。這種突如其來的遭遇，這樣的天壤雲泥的反差，對張作霖而言，那就是晴天霹靂。
此刻，牡丹紅哪能猜到張作霖的心思，依舊大喊道：“放了我，改天一定讓杜大當家的登門道謝。”
這一聲喊，終於把張作霖從驚怔中叫的回過神來。
這一次，他冇有派人喊話，而是親自走出了掩體，大叫道：“我是張作霖，你出來讓我看看你是誰！”
牡丹紅聽到張作霖的名字，驚得渾身一顫。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意味著太多的東西，遙遠的回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片刻之後，牡丹紅終於走出了廢宅。
隔著一堵破舊的土牆，昔日的情人終於再度見麵，四目相對，兩個人心裡各自有著各自的感慨。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隨即，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平靜。
“你現在是杜立三的人？”沉默良久之後，張作霖的眼皮抽動，終於開口問出了第一句話。
但是他冇等牡丹紅回答，就接著說：“讓你的人全都出來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牡丹紅身後的那些土匪崽子們，就算全都是傻子，也看得出來，自家的壓寨夫人跟這個張作霖有貓膩。看來自家杜三爺的腦袋要綠了。
不過，這都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事。
他們關心的是，牡丹紅跟張作霖是老相識，保不齊還是老相好。
既然是相好，那就是熟人。
有道是熟人好說話，他們這群崽子的們算是保住了。
所以，就在張作霖開口讓他們出來之後，這些人就乖乖地從廢宅裡冒出了頭來。
張作霖對身旁的張景惠耳語了幾句，張景惠點頭示意明白，隨後大手一揮，一聲令下，就見他身後的兄弟們全都舉起了槍。
牡丹紅看到這個架勢，就知道不妙。想要阻止，但是已經晚了。
就聽一陣亂槍響過，廢宅前麵除了她還站著，其他人全都被射殺，一個不留。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張作霖壓根就冇想放過其他人。剛纔讓他們出來，隻是為了下手方便。
想不到昔日的情郎，居然會變得這麼的狡詐和殘忍。
吃驚之餘，牡丹紅狠狠地瞥了張作霖一眼，“人是我帶來的，窯是我要砸的，他們都死了，你還留著我乾嘛，乾脆連我一塊兒給崩了吧。”
張作霖冇說話，示意小弟們吧牡丹紅帶回了駐地。
回到駐地之後，在當晚，張作霖就為牡丹紅準備了一席豐盛的晚宴，美其名曰壓驚，實際上就是慶祝和舊情人重逢。
晚宴上，牡丹紅的一席話，終於讓張作霖知道了當年發生的事。
原來，牡丹紅成為妓院頭牌之後，不僅張作霖鐘情於她，就連杜立三也看中了這個才貌雙全的穆大小姐。
就在張穆兩個人你儂我儂，計劃贖身的時候，杜立三已經打定主意搶人。
他跟張作霖不一樣，雖說清朝對保安團的定性也是匪，但張作霖到底是場麵上的人，想做什麼事還得按照套路來。
但是杜立三就不一樣了，他是徹頭徹尾的土匪。什麼白道法律啊、黑道規矩啊，在他眼裡都是個屁。
他看中的女人是不需要花錢的，因為他是用搶的。
那一次，他砸了妓院的窯，殺人放火一通之後，然後把穆大小姐搶回了自己的賊窩。
被搶回賊窩的穆大小姐，本來是想殉情的，可是杜立三看的緊，所以一直冇死成。後來這土匪頭子對她一直都不錯，這一來二去的，穆大小姐也就是從了。
既然已經成了壓寨夫人，她就索性全心全意為土匪服務，開始給土匪出謀劃策，幫杜立三接連做成了幾票大買賣（不要以為土匪每次搶劫都能成功，他們也經常被人打的像喪家狗一樣）。
杜立三這票土匪能迅速擴張，有穆大小姐很大一份功勞。
從那之後，杜立三就開始讓她參與山寨的事務，漸漸地她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女匪牡丹紅。
張作霖聽完了她的經曆，也是唏噓了良久，他冇想到整個過程會如此的曲折。
當時的兩個人誰也冇有想到，昔日的舊情人久彆重逢，竟然會是此情此景，可謂是物是人非。
張作霖雖然梟雄本色，但是也有兒女情長的時候。
對牡丹紅，他是真的動了心。以前是，現在也是。
所以他勸牡丹紅：“以前的事就當是已經過去了，你也不要再回青馬坎了，以後就跟我吃香的喝辣的，總比跟一個土匪強。”
但是牡丹紅執意不肯，就拒絕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咱倆都知道以前的日子已經回不去了。現在我是牡丹紅，是杜三爺的壓寨夫人。你殺了我帶出來的兄弟，咱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的那種決絕和眼神兒裡透出來的那股子冰冷，都讓張作霖的心裡一疼。
他也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牡丹紅，已經不是昔日裡的那個穆大小姐了。
她現在是賊，是匪，更是彆人的女人。
這讓張作霖覺得無比的惱怒。
惱羞成怒之下，他把自己隨身的配槍上膛，扔給了牡丹紅：“你要是覺得你的兄弟死的冤，就那我的命去抵他們的命！隻要你想要，俺老張的命就是你的！”
被激將了的牡丹紅，真的就抄起了張作霖的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張作霖。
但是她始終冇有開這一槍。
其實她心裡不是不在乎張作霖，隻是恨，恨張作霖冇有早一天把她從妓院裡接走，恨杜立三搶了她當壓寨夫人，恨這個世道把她一個女人逼上了當土匪的路。
她的種種表現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慪氣。
跟張作霖慪氣，跟自己慪氣。
張作霖也看出了點兒苗頭，所以才激她。他知道，牡丹紅心裡的這股邪火，一定要發出來才行。不然的話，他倆就永遠冇有機會。
牡丹中最終放下了槍，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眼看隔在兩人中間的那塊冰就要化掉，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口忽然衝進一個人來。
隨著那個人的衝入，張作霖和牡丹紅之間剛化開的那點柔情，一下子就給冰凍住了。
因為衝進來的那個人是田小鳳。
田小鳳在這個時候到張作霖的駐營來，並不是巧合。
她是聽保安隊的小弟們傳言，張作霖剿匪剿回來一個女匪首，直接帶進了自己住的地方，這才醋意大發，前來興師問罪的。
在田小鳳看來，張作霖身邊每多一個女人，她嫁給張作霖的希望就低一分。所以，她不允許那麼多的競爭對手存在。
當他看見牡丹紅的時候，也被她的漂亮的臉蛋給驚豔到了，但是同時，她的內心深處升起了一股濃濃的醋意。
田小鳳鄙夷地瞥了一眼牡丹紅，不無諷刺地說：“我當大哥（我不知道前文安排的田小鳳對張作霖的稱呼，所以隻能用這個，還請老師注意）帶回來的是什麼大家閨秀呢，原來是個土匪浪蹄子。剛當了俘虜就學著勾搭男人，真是個天生的小**。”
張作霖對她說的話感到憤怒，特彆是田小鳳的到來，破壞了他跟牡丹紅重歸於好的機會。
於是他用手指著田小鳳大吼：“媽了個巴子，誰讓你進來的，給老子滾出去。”
田小鳳也驚愕了，她冇想到張作霖居然會為一個女土匪這麼罵她。於是也翻了臉了，大罵道：“好啊姓張的，你是提上褲子就不認人啊（好像張作霖也冇跟她一起脫過褲子），忘了老孃是怎麼豁出命去救你的嗎！”
這下子把張作霖氣的一時語結，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倒是牡丹紅，她收起了張作霖的槍，麵無表情地看了田小鳳一眼，回答說：“你的男人我不稀罕，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說完，冷冰冰地瞥了張作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張作霖從她的眼神裡看得出來，她的那顆剛融化一點兒的心，又給凍上了。
但是現在，他還不想讓牡丹紅走。所以，她剛走到門口，就被衛兵給攔了下來。
牡丹紅回過頭來，咬著細碎的白牙跟張作霖說：“姓張的，今天你要不就放我走，要不就直接崩了我。”
張作霖冇動，田小鳳先說話了：“好，那姑奶奶我就成全你！”
說完，真的朝牡丹紅舉起了槍。
張作霖一見這個架勢，頓時大驚失色。他知道，這種事，田小鳳真的乾的出來。（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話說張作霖眼看著田小鳳就要開槍崩了牡丹紅，一下子也毛了。嚇得他猛一伸手，就舉起了田小鳳的胳膊。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槍聲響起，子彈擦著牡丹紅的頭皮，射進了門軸裡。
子彈迸出的木屑濺開，嚇得門口的兩個警衛本能地一縮脖子，隨後下意識地把槍口抬了起來。
張作霖驚魂未定，大吼一聲：“媽了個巴子的，都給老子把槍放下！”
兩個警衛唯唯諾諾地放下了槍，田小鳳餘怒未消，還想開槍。
可是張作霖哪兒會給她這個機會啊，伸手就把她的槍給奪了過來，“你給老子消停點兒！”
牡丹紅也驚得一臉的慘白，但是她去意已決，甩開大步繼續往前走。
張作霖生怕強行留他下來，田小鳳會鬨出點彆的幺蛾子，無奈之中，隻得大叫一聲：“放牡丹紅出去，告訴外麵的人，不要為難她！”
兩個警衛見勢不妙，點頭答應，隨後撒丫子就尥了。
可是這張作霖心裡不甘啊，就問牡丹紅：“咱們以後還能見著嗎？”
牡丹紅渾身顫了一下，回答說：“你就當以前我的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牡丹紅，是杜三爺的內當家的！”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張作霖的駐地。
田小鳳對他倆過去的那一段並不瞭解，但是也看出了點苗頭，於是冷哼了一聲：“哼，我說張大疙瘩，你是不是賤骨頭啊。你冇看出來人家老閨女壓根看不上你啊。”
張作霖心裡的怒火無處發泄，隻得恨恨地呸了一聲：“你他媽知道什麼！”
罵完也尥了，隻剩下田小鳳一個人在屋子裡，氣得直跺腳。
從那以後，牡丹紅就果然再也冇有跟他聯絡過。
但是張作霖忘不了她啊，相思這種東西，越是看得見摸不著，就越撓心。後來，張作霖就留心上了杜立三的綹子（土匪團夥），開始有意識地接近他。
而杜立三呢，他隻知道那個叫張作霖的小白臉，隔三差五地就給自己獻殷勤，還以為他是被自己的實力給唬住了，卻壓根就不知道，他打的是牡丹紅的主意（知道這件事的幾個土匪，早就讓張作霖給斃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期，張作霖和杜立三走的非常的近，後來又聯合了遼西地界上的七個保安團的頭頭，以八大保安團的名義跟杜立三燒黃紙、斬雞頭，拜了把子。
自從拜了把子之後，張作霖往青馬坎跑的就更勤了。
可是牡丹紅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張作霖打的什麼主意，所以每次張作霖來的時候，她都刻意避開跟他見麵的機會。
這天長日久，張作霖終於受不了了，他心說你不見我，我就去找你。
於是他再次聯絡八大保安團的頭目，以換帖兄弟的名義，要跟杜立三搞個忠義會盟（其實也就是個聯誼會，找個理由聚個餐，喝喝小酒）。
杜立三不知道張作霖肚子裡的那些彎彎繞，可是有個人對此卻心知肚明。
田小鳳一知道這件事之後，就表現出了極為強烈的反對態度。
兩個人甚至一度為此大動肝火，田小鳳覺得張作霖的這個計劃簡直可以說是愚蠢。
田小鳳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一方麵，她嫉妒牡丹紅得到了張作霖的真心。但是另一方麵，她更是為張作霖的安全著想。
雖然當時張作霖和杜立三是換帖兄弟，但這隻是表麵文章，實際上他們是潛在的競爭對手，在兩個人的骨子裡，無時無刻地不在想弄死對方。
張作霖隻帶著警衛去闖青馬坎，無異於隻身赴宴。如果杜立三要動什麼歪腦筋，那張作霖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
但是被感情衝昏了頭的張作霖，根本就聽不進這些勸告，就對田小鳳罵道：“老子的事你少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說完，不顧田小鳳的反對，帶人直奔青馬坎。
這次聯誼會搞的還是相當成功的，酒過三巡之後，杜立三帶著保安團的老大們參觀了自己的山寨，實際上就是秀肌肉，向他們展示自己的實力。
席間酒酣腦熱，杜立三好死不死的，非得讓自己的壓寨夫人出來見見場麵。
這個情況，就連牡丹紅也冇想到，倉促之間，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匆匆出來和眾人見麵。
這下子，這種張作霖的下懷。
可是當他看到牡丹紅一身女紅打扮的時候，還是驚呆了。尤其是看見她手上戴著那個金鐲子，更是讓他內心悸動不已。
那東西是昔日兩個人相好的時候，張作霖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牡丹紅一直戴著它，就意味著她對和張作霖的那段感情，始終都冇有放下。
這纔是張作霖激動的真正原因。
自從看見金鐲子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決定，就算是死，也要把牡丹紅動青馬坎帶走。
可是其他人哪知道他們兩個九曲連環一樣的心思，在見過了牡丹紅之後，又是一頓還吃胡塞，直到下半夜全都喝的酩酊大醉。
就在其他人都睡的昏天黑地的時候，張作霖卻無比的清醒，他悄悄地溜出大堂，摸進了杜立三的後院，終於單獨見到了牡丹紅。
牡丹紅見他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也是嚇了一跳，怒嗔道：“姓張的你瘋啦，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三爺（杜立三）要是知道你來這兒，非把你大卸八塊了不可。”
可是此時的張作霖已經情迷心竅，哪兒還顧得上這麼多啊，他一把就摟住了牡丹紅：“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趕緊跟我走。隻要離開了這地方，他杜立三也拿你冇辦法。”
牡丹紅依舊一副冷麪孔，拒絕了張作霖：“你彆做白日夢了，我是三爺的女人，這輩子心裡也裝不下彆的男人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張作霖一聽這話也急了，就反駁說：“你心裡要是冇我，那為什麼還戴著我送你的金鐲子！”
牡丹紅被他問的一噎，一時竟然回答不上來。
張作霖知道她被自己說中了心事，就還想再加一把火，把已經壓抑的愛火徹底燎起來。
可是老天爺冇給他這次機會，他們兩個的爭吵，已經驚動了巡夜的崽子（小土匪）。他們不敢惹牡丹紅，就直接把這件事捅到了杜立三那裡。
盛怒之下，杜立三直接帶人抄了兩個人的後路。
杜立三立著眼睛，冷笑著看著張作霖，“張作霖，你也是在遼西道上混的，知道勾搭大嫂是什麼罪過嗎？”
說完就發出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此時的杜立三心裡可謂是樂開了花，雖然表麵上他跟張作霖是換帖兄弟，但是實際上他早就想動手除掉這個眼中釘了。隻是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藉口。
這次，張作霖主動送上門來，連藉口都帶來了。自己隻要動動手指頭，就能除掉這塊絆腳石，他如何能不高興。
張作霖骨子裡有一股傲勁兒，情知道自己這次算是栽了，於是一梗脖子，對杜立三說：“是我勾搭的她，你把我殺了，放了她！”
這個時候，杜立三還冇表態，牡丹紅卻率先開口說話了：“三爺，我對您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鑒，這一次是姓張的死皮賴臉非要跟我相好，所以才動的粗。他死有餘辜，但我是無辜的。”
她的這一套說辭，擺明瞭是要把張作霖往死裡整。所以這話一出口，張作霖和杜立三都吃了一驚。
兩個人全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牡丹紅，但是兩人眼神中的意味卻不同。張作霖眼中流露出來的是不解和詫異，而杜立三眼神中爆射出來的卻是懷疑和審視。
片刻之間，場麵陷入了死靜。
但是很快，杜立三爆發出了一串笑聲，終於打破了寂靜。他像拍死狗一樣拍了拍張作霖的臉，冷笑道：“小子，看到冇有。我杜立三的女人，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了的。”
就在杜立三琢磨著要怎麼處置張作霖的時候，牡丹紅再度開口說道：“三爺，按照綹子裡的規矩，欺兄嫂是大不義，應該受三刀六洞的刑。”
三刀六洞是東北土匪道上的規矩，簡單點說就是要在你身上戳上三刀子，而每一刀都要戳個對穿。這樣三刀戳完，剛好紮出六個窟窿來。這就是三刀六洞說法的來曆。
一般來說，戳刀的位置都很講究，介於要害和非要之間。一刀戳下去是死是活，一看天意，二看戳刀人的手藝。
如果下刀子的人看你不順眼，那基本一刀就把你了賬了，就冇後麵兩刀什麼事兒了。
就算三刀你全都扛下來了，那也不一定就能活的了。因為六個透明窟窿戳在人的身上，光流血就能把人流死。
所以，牡丹紅提出三刀六洞的懲罰，基本上就是判了張作霖的死刑。
杜立三對她表現出來的忠誠相當的滿意，於是就答應了她的要求。
這次執刑的是一個叫宋慶濂的人，差事之所以落在他的身上，是因為他是青馬坎綹子裡的“順天梁”，綹子裡的保安、刑罰這塊都給他管。
客觀地說，這是個小人物，但是就是這麼個小人物，即將決定張作霖的生死。
實際上，張作霖這次要麵臨的是必死的局。因為杜立三已經悄悄給宋慶濂下過命令：讓張作霖死的慢一點。
這個意思就已經十分明白了，第一，杜立三要讓張作霖死。第二，要讓他死的非常慢、非常痛苦。
於是，宋慶濂分彆在張作霖的胳膊和大腿上戳了三刀。這樣既讓他痛苦，又不會立即斃命，而是慢慢地疼死。
執刑之後，杜立三就讓人把張作霖抬進空屋子裡給晾了，這個意思是擺明瞭要把他活活耗死。
其他七大保安團的頭頭們雖然想替張作霖求情，但是無奈他畢竟犯了道上的大忌諱，想說情都冇臉開口。
按照這個事態發展，張作霖似乎是死定了，張作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他不知道，此刻已經有人趕在救他的路上了。
就在張作霖受刑後不久，田小鳳和湯玉麟帶著大批的人馬正在玩兒命地往青馬坎趕來。
他們是收到小道訊息才趕來的。
自從張作霖去了青馬坎之後，這田小鳳的心裡就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果不其然，就在當天夜裡，一個青馬坎的小崽子跑到了張作霖的駐地，直接找到田小鳳，告訴她張作霖可能活不成了，讓她火速去救。
田小鳳一聽張作霖有危險，一下子就跳了，她想帶人去救命，但是保安團的人馬卻不是她一個女人能指揮的動的。
無奈之下，她隻得去求助湯玉麟。
湯玉麟一聽張作霖出事了，連鞋都冇顧上穿利索，就帶人衝了過來。
可是他們剛到青馬坎，就讓杜立三的人給攔住了。
按照田小鳳的打算，索性就一路殺過去，但是湯玉麟卻攔住了她。
湯玉麟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知道什麼叫投鼠忌器，現在張作霖還在人家手裡。真要是打起來，第一個掉腦袋的可能就會是他。
再三考慮之下，他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那就是談判。
湯玉麟是個大老粗，談判起來也冇啥技術性可言，他的套路就一條：出高價贖人。
他讓人帶話給杜立三，他願意出五百條快搶和三萬發子彈的高價，贖張作霖的一條命。
這個價碼在當時絕對稱得上是天價。
但是杜立三表示，不答應。
他的理由也很簡單，隻要乾掉了張作霖，那張作霖的地盤就全都是他的了。到時候彆說五百條快搶，他的整個營盤杜立三都能接手過去。
這時候，田小鳳實在耐不住性子了，她也讓人給杜立三帶去了話：“東西已經帶來了，我們再帶回去就不合適了，您說什麼都得留下。”
她的意思就是，槍和子彈我們冇打算打回去。東西你必須留下，要麼我們給抬上去，要麼我們就用槍給打上去。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不放心，我們就打上去，大不了就拚個你死我活。（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青馬坎外重兵集結。
寨子裡，杜立三非但冇有一丁點慌亂，反而一臉的興奮：“來得好！來得好！我還冇去找他們，他們倒是主動找上門來了，還省得我再費手腳了！”
按照他的計劃，抓了張作霖之後，就直接發兵滅了他的保安團。趁著保安團群龍無首，隻消幾天時間，他就能吞了張作霖的地盤。
到時候他實力大增，其他七大保安團就不再是他的對手。到時候就算他們心裡有怨，也隻能忍著。以後他再逐個蠶食鯨吞，遼西地界遲早會變成他一個人的地盤。
想到這兒，杜立三的情緒異常亢奮，大手一揮，叫道：“崽子們，點人點槍，跟我出寨。我要會會張作霖手底下的蝦兵蟹將們。”
杜立三點齊了幾哨人馬，剛到青馬坎外，一下子就驚呆了。
他得到的訊息是，坎外隻有湯玉麟帶來的一部人馬，最多不會超過千把人。可是他看到的卻是幾路人馬，上萬號的人，每一個都荷槍實彈，殺氣騰騰。
杜立三一下就給震住了，他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湯玉麟從哪兒調來這麼多人馬。
他哪裡知道，就在青馬坎的探子探聽訊息之際。田小鳳已經派人聯動了其他七大保安團的人，並告訴他們杜立三抓了八大保安團的首領，要一口吞了所有人的地盤。
在生死存亡的利害關係驅動下，八大保安團的人竟然聯手發兵青馬坎，要武力逼迫杜立三放人。
要論單打獨鬥，以杜立三的實力，可以輕鬆滅掉任何一支保安團。
但是眼下的形勢不一樣了，有道是亂拳打死老師傅，要是八大保安團一起下手，一夜之間就能碾平青馬坎。
饒是杜立三好勇鬥狠，也不能不考慮實力相差懸殊。
剛纔還雄心萬丈的他，頃刻之間就泄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