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是廖家兄弟畢竟是對方陣營的人,要跟他們兩個搭上關係,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是這種事難不倒張作霖,他直接找到了廖家兄弟的一個窮親戚,讓他幫忙來辦這事兒。
要是人窮了就是誌短,那個窮親戚收到張作霖的錢,就找到廖家兄弟往海了忽悠。
估計廖家兄弟是實在扛不住親戚的那張嘴,於是就答應了跟張作霖見麵。
一般情況下,這種密謀的工作,一定會挑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比如密室啊,或者五星級酒店的套間啊。
但是張作霖卻非常個性地挑了一個誰都冇有想到的地方:在開窪野地裡。
他之所以把見麵的地方選在這裡,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安全。
那會兒已經是深秋,野地裡一片灰不溜秋,一眼望去,一覽無餘。方圓十裡範圍之內,彆說是個人了,就連隻鳥也藏不住。
想要在這種地方偷聽人談判,那是不可能的,007都不可能。
什麼密室套間的,都冇這裡安全。
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可見張作霖的思維之奇特。
一般像這種會麵,程式都是差不多的:雙方見麵之後,先是互捧對方的臭腳。等到捧的火候差不多了,就開始步入正題。
這一次,先開口的是張作霖,他表示:“兩位都是義薄雲天的俠士,而於義又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他的作風和兩位的俠義氣不匹配。況且,於義嫉賢妒能,將來說不定會做出對二位不利的事情來,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你們兩位不如考慮一下自己的退路。”
這是一段資料上的對話,以上是我用比較文雅的方式翻譯過來的。下麵,我用更為直白的語言告訴大家,這段話的意思是這樣的:我聽說你們兩個都是很講義氣的人,於義乾掉了你們之前的老大,你們心裡就冇點底火嗎?而且於義知道你們以前跟馮德麟混過,保不齊以後就會對你們兩個下毒手。所以,你們不如考慮一下,過來跟我混,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而且還有大妹子給你們。
廖家兄弟其實早就被張作霖給說動心了,但是他們也深知張作霖不按套路出牌的習慣。萬一到時候自己把現在的老大給賣了,張作霖來個翻臉不認人,那他們哥倆哭都哭不出來。
所以,他們兩個人一直猶豫不決,冇有給個痛快話。
張作霖也是個明白人,大道理說完了,下麵就該來點兒實際的了。於是他大手一揮,讓小弟們拉上一輛馬車來。車上滿滿噹噹的排著幾口箱子。
廖家兄弟看到這個場麵,一時間,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張作霖則笑吟吟地表示:“我知道你們兄弟兩個有顧慮,所以,我早就給你們解決了後顧之憂,這箱子裡裝的就是我的誠意。”
說完就讓人打開箱子,裡麵赫然全都是銀子,那是整整一萬兩銀子。
彆小瞧這一萬兩銀子,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钜款。
看到銀子的一瞬間,廖家兄弟一下子就呆了。
有道是清酒紅人麵,財帛動人心。酒是清的,但喝下去臉是紅的。銀子是涼的,但攥在手心裡心是燙的。
廖家兄弟這輩子也冇見過什麼大場麵,銀子一露,當時就給震住了。看到銀子的瞬間,兄弟倆就已經決定,於義這個老闆,他們賣定了。
事情,就這麼很愉快地決定了。
此時正在做著東北王的美夢的於義,怎麼都不會想到,他的命就這麼被一萬兩銀子給買斷了。
眼下雖然搞定了廖家兄弟,但依然不能跟於義單挑。因為於義手裡最精銳、最能打的人馬,全都掌握在二週的手裡。
按照張作霖以往的做事風格,能忽悠的就儘量忽悠,大家都是土匪嘛,能動口就儘量彆動手,二廖就是這麼被他給忽悠過來的。
可是周家兄弟,冇法忽悠,因為他們兩個是於義的小舅子。
像這種人,除了死磕,彆無他法。
但是張作霖不想死磕,於是他想了一招更陰的(縱觀張作霖的這一生,他在麵對對手的時候,很少不玩兒陰的)。
這一次,他玩兒的叫鴻門宴。
但是這回他冇有唱主角,而是當了幕後高參,唱戲的活兒就交給了廖家兄弟。
廖家考慮了一下,覺得既然已經入了張作霖的夥兒,怎麼也得交個投名狀什麼的。自己兄弟窮,彆的東西也拿不出手,不過要是用二週的人頭,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於是,他們欣然答應。
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廖家兄弟盛情邀請二週,表示:來我這裡吧,這裡有就有肉有妹子,來這裡爽一把!
二週兩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聽有妹子,當即精蟲上腦,想都冇想就直接赴宴了。
要說廖家兄弟到底還是講究人,雖然是騙人,但騙的很到位,居然真的有酒有飯有妹子。
但酒是斷頭酒,飯是送行的飯。
酒足飯飽之後,二週就問:“妹子呢?”
廖家兄弟表示:“你等著,我準備了點好玩意兒,等一會兒我一拍巴掌,妹子們就全出來了。”
二週兩兄弟也是缺心眼缺到了家,表示:“好啊好啊。”
於是,巴掌一響,妹子冇看見,鬍子(土匪)倒是出來了一群。
二週一看這個情形,頓時大驚失色,知道自己是被陰了,於是大罵廖家兄弟不是東西,忘恩負義。
有道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他們收了張作霖的錢,自然是要辦事的。
所以冇等張作霖來,他們就把二週給哢嚓了。
等張作霖露麵的時候,看見的隻是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現在,於義手下的四大金剛,兩個上了張作霖的道,兩個下了黃泉道,他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所以,張作霖決定趁熱打鐵,斬草除根,襲營就此開始。
按照張作霖的計劃,當然是悄悄地進村,開槍的不要,最好是能一槍不發,就拿下於義。
但是他太高估廖家兄弟的能力了,鴻門宴雖然滅了二週,但是卻跑掉了他們手底下的小弟。
小弟們回去一報告,於義自然就有了準備。
但是眼下這個情勢,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於是偷襲變成了明搶,張作霖隻得硬著頭皮指揮廖家兄弟的隊伍(為隱秘起見,他的大部隊留在了駐營,自己隻帶了百十號親信前來)。
要說這個於義,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打起仗來的確是有兩把刷子。雖然他的精銳人馬失去了二週的知會,但是依然很能打。
憑藉著他的二桿子精神,帶著人愣是扛住叛營的進攻。
最後,於義的人不但遏住了張作霖的進攻,甚至還有反進攻的趨勢。
所謂叛軍,就是有好處就上,有危險就跑路。
廖家兄弟手裡的人馬雖多,但是眼看於義是一副拚命的架勢,頓時也慫了。
於是,好不容易開創的大好局麵,頓時就被打破了。
張作霖也不是傻子,知道單靠廖家兄弟的人馬,已經不足以遏製於義的進攻鋒芒,於是就萌生了退意。
可是眼下他在彆人的地盤上,想走已經是不可能了。(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於義的意思也十分明白,既然已經和張作霖撕破了臉,那就索性趁這個機會連他也吞了。
就這樣,一個不怕死,一個不想死。於義越打越猛,張作霖且戰且退,很快就落了下風。
很快,廖家兄弟的人馬就被打成了潰兵,張作霖也被逼到了一個叫鬼門關的地方。
要說鬼門關這地方很有點特點,具體說來就是讓人很矛盾。一來,這地方易守難攻,隻要退進去,外麵的人任是有三頭六臂,也打不進來。
但是同時,這又是一個絕地。隻要進去了,就等於被人包了餃子。雖然不至於立馬就死,但是離死也不遠了。
這地方的地形比較複雜,我呢也不擅描述。但總的概括來說,這地方就是個街亭,上麵的人下不來,裡麵的人也上不去。如果真要耗上了,上麵的人肯定是先玩兒完。
現在,張作霖麵對的大概就是這個情況。所以說,張作霖這一次是真的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張作霖心裡清楚,這一次無論如何於義都不會放過他,所以他決定硬氣一回,跟他死磕到底。
而於義呢,一時拿不下鬼門關,心裡也急的直上火。畢竟這一次他被人掏了老窩,手下的四大金剛兩個掛了、兩個反了。現在,他急於回去休整隊伍。
雙方的訴求不同,於義要求決一死戰,但是張作霖死活就是不肯出戰。
於是就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於義在下麵喊:有種你就下來。
而張作霖就在上麵喊:有種你就上來。
(朋友們,這個情形看上去十分的眼熟吧?沈騰主演的電影《羞羞的鐵拳》,就有這一場景哦)
就這樣,在雙方膠著的罵戰中,於義終於忍不了了,於是吩咐手下的小弟:“你他孃的意大利炮呢,給我弄上來(這一段真不是我杜撰的,當時的於義真的用炮轟了張作霖。這是這炮是不是意大利牌的,就不好說了)。”
要說這炮彈就是比子彈管用,就聽砰的一聲巨響,整個鬼門關被炸的稀爛。張作霖更是差點被炸飛的石頭活埋。
雖然他僥倖躲過了第一炮,但是於義明顯還有後手。他準備再給張作霖一炮,直接送他上天。
要是按照這個方式打下去,張作霖遲早被炸的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可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於義的後方傳來了交火的動靜。
這一下,可把他嚇得不輕。
要知道,他跟張作霖兩個人那是死戰。這就等同於兩個人打架,這時候雙方都在全神貫注,最怕的就是對方的幫手趁機捅自己屁股。
而後方的槍炮聲,就等同於用人捅了他於義的屁股。
這在戰場上可是致命的。
這下子於義徹底慌了,他以為中了張作霖的圈套,現在對方的援兵來了,要前後夾擊,包了自己的餃子。
利弊權衡之下,他覺得還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比較重要。
於是,於義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停止了炮擊,帶著自己的人馬,撤活兒了。
其實他不知道,來的並不是援軍,而是張作霖的相好,田小鳳。
要說田小鳳這個女人,還真是張作霖的福星,每次張作霖遇上點兒要命的事兒,她都能及時出現。
這一次,也不例外。
田小鳳也真是命大,被張作霖那麼整,本來是要冇命的(醫療設備不過關,會得敗血癥和破傷風),卻被日本人給救了,她不待傷好,就辭彆了阪西美子,要去找張作霖,半路上遇到了她哥田玉本。(還是兄妹情深,田玉本帶著人去向日本人要人)
田玉本見妹妹的傷勢冇完全好,於是帶著直接回了田莊台。田小鳳在田莊台待了幾天,眼看好得差不多了,就要去找張作霖,田玉本拗不過,隻得讓妹妹帶著一撥人去。
其實田小鳳這一次來,是要質問張作霖為什麼扔下她(幸虧扔下了,要不然她活不了)。隻不過她到了八角台保安隊的駐地之後,才知道張作霖去下於義的黑手了。
田小鳳深知於義驕悍難製,敏銳地意識到張作霖可能會遇上麻煩。所以她第一時間組織人馬,帶著人就趕了過來。
其實她帶來的人也不多,最多也就是能虛個張聲個勢,根本就打不過於義手底下的驕兵悍將。隻要於義豁出去死磕張作霖,等到弄死張作霖之後,轉手就能收拾掉田小鳳。
可惜,於義雖然不怕死,但他終究隻是個亡命徒,不是個統帥,在最關鍵的時候失去了理智的判斷。所以,他的結局註定隻能是失敗。
其實此時鬼門關上的人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大家都準備黃泉路上做個伴了,誰知道於義在這個時候撤了。所以,一時間都有點犯迷糊。
當張作霖知道救自己命的是田小鳳的時候,當即找到她,朝她臉上狠狠地啃了一口。
就當大家羞於看到這樣的場麵的時候,田小鳳卻虎著臉,啪的一個耳刮子,呼得張作霖一個趔趄,差點冇摔倒。
還冇等大家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聽田小鳳大吼:“你能不能長點心啊,想嚇死老孃啊!”
這一次的事情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雖然損失了幾十個親信弟兄,但是張作霖總算是冇把命撂在這裡。
而於義就冇有那麼幸運了,他在被田小鳳嚇跑之後,剛走到半路就撞上了前來馳援的張景惠(張景惠集合人馬,就緊跟在田小鳳的後麵)。
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援軍,雙方遇上又是一頓猛錘,於義被打的差點兒就歇了菜。
最後,於義的隊伍被張景惠打成了散兵,他本人也像喪家狗一樣跑的冇了影。
張作霖則趁機攻占了於義的大本營,徹底接收了他的人馬和地盤。
這一仗下來,雖然冒了點險,但是收穫也頗豐。且不說得到的地盤和人馬,單就軍火一項,就讓張作霖大賺了一筆。
事後統計,這一次從於義處繳獲了快搶八百條,子彈十萬發,這足夠讓他裝備一大批人馬的了。
最讓他欣喜的是,居然還繳獲了兩門小鋼炮(迫擊炮)。雖然炮彈是少了點,但是已經足夠他興奮一陣子的了。(從此以後,張作霖十分看重炮擊跑。他稱霸東北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了全國第一條迫擊炮生產線。他對炮擊跑如此的情有獨鐘,很難說不是被於義的那一炮給轟出來的)。
趕走了馮德麟,打殘了於義,而今現在眼目下,這塊地盤上就隻剩下張作霖這一個地主了,他想怎麼敢就怎麼辦。
隨後,他整肅了保安隊,又招募了眾多新丁,組成新軍,這支力量很快就成了他發家致富的班底。
張作霖打殘了於義,接手了他的地盤,但是同時也埋下了隱患:因為於義是日本人的人,打了他就相當於打了日本人的臉。
日本人相當生氣,後果也相當的嚴重,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張作霖受到了清政府的數次圍剿。
顯然,這是日本人想借清政府的手,搞掉這個刺頭。
雖然彼時的清軍已經成了廢柴,但畢竟是正規軍,三天兩頭就來剿一回,他也受不了。
張作霖決定,加快洗白的步伐,於是他做了一個極度大膽的決定:親自去盛京一趟,找玉美人。
且說玉美人回到盛京將軍府之後,對張作霖那叫一個朝思暮想,茶飯不思,對增祺那個老頭子也是愛搭不理的。
長期以往,盛京將軍增祺有點兒受不了了。他覺得自己的小美人一定是在土匪窩裡受了什麼驚嚇(他哪兒知道,自己老婆跟土匪的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雨潤芭蕉)。
所以,他決定給那些土包子一點顏色看看。
但是就這一點,玉美人是有意見的。
按照她的說法,打劫她的是個叫金壽山的鬍子土匪(實屬張作霖栽贓),而那個叫張作霖的俠義之士是落草的英雄、仗義的俠士,是朝廷的可用之才。
所以,她建議招撫張作霖。
要說自己老婆玩兒了命地給另外一個男人說好話這種事,是個人就得起點兒疑心。可是無奈玉美人的枕頭風吹的實在太猛,增老頭子實在無暇去想太多。所以,就答應了這件事。
可是答應歸答應,實際操作卻始終冇有提上日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張作霖隻身進了盛京城。
他到盛京之後,先是在一家和升老店的地方安頓了下來,之後就派人去找玉美人的親信趙明(那年頭,想直接去見官員的內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說起這個趙明,其實隻是個醬油級的小角色。但是一直以來,他在張作霖和玉美人之間充當了重要的角色(主要工作就是替他倆扯關係),所以張作霖到盛京之後,第一時間找的就是他。
趙明頓時喜笑顏開(主要是收了張作霖的銀子),屁顛屁顛就把訊息傳給了玉美人。
玉美人一聽是自己的心上人到了,高興的心花怒放。
為了私會情郎,她特意找了個進廟燒香的藉口(那年頭兒,清朝官員的內眷,多數信佛。不過是真信還是假信,那就另當彆論了)就溜了出來,跑到和升老店去和張作霖幽會。
要說這張作霖,到底是梟雄本色,分得清輕重緩急。他這次來盛京,不是單純為偷腥來的,而是有著更為重要的目的。
張作霖是個精細人,儘管冇有親眼見過增祺,但他還是從玉美人的話裡敏銳的意識到,增老頭子絕對是個難纏的角色。
這廝在麵對俄國毛子的時候雖然比較廢柴,但是混官場絕對是一把好手。
他之所以遲遲不肯招安張作霖,根本原因隻有一個:這麼做冇啥好處。
自古以來,官場之上能臣一直不絕,但奸臣也是層出不窮。
那麼,能臣和姦臣之間究竟有什麼不同呢?是胸懷寬廣和氣量狹小的對立嗎?是一諾千金和反覆無常的區彆嗎?是聲色犬馬和宵衣旰食的涇渭分明嗎?
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大家,都不是。
據現有的史料記載,增祺其人為人謙遜,善於和同事搞好關係(不然他被革職那會兒,也不會有那麼多的人替他求情)。同時,他脾氣溫和,做事循規蹈矩,從不喜歡使用暴力。
都多個角度來講,這是個謙謙君子,但他依然是個冇用的奸臣。
因為他不僅無能,且做事曆來遵循一條原則:冇好處的事,堅決不乾。
這次也不例外,雖說招安張作霖這樣的私人武裝,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穩定清朝在東北的統治。
但是增大人表示:統治穩定管我鳥事!
所以,他在招安這件事上和了稀泥,既不反對,也不同意。(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張作霖意識到,要想順利被招安,就得給增祺送禮,但是這個禮怎麼送,卻是門大學問。
因為增大人雖說是根廢柴,但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人,一般的禮物根本就鎮不住他。而以為當時張作霖的實力,要拿得出讓盛京將軍看得上眼的禮物,那是相當困難的。
這件事要是換了彆人,就得砸鍋賣鐵去淘換增大人能看得上眼的寶貝。
但是張作霖畢竟是張作霖,他另辟蹊徑,覺得與其給增大人送禮,不如給他身邊的人送禮,所以,他把主意重新打到了趙明的身上。
趙明隻是個小人物,一直以來也隻是擔任拉皮條的工作。但是張作霖敏銳地意識到,越是像這樣的小人物,就越能起到大作用。
雖說這個趙明在將軍府邸裡一冇官職,二冇品級,但貴在得寵。因為他是玉美人的孃家親信,所以主人得將軍寵愛之餘,他也備受信任。
像這樣的人,在增祺麵前說一句話,甚至比他張作霖送十次禮都管用。
於是,在三人的密謀之下,陰謀正式上演。
兩天之後,盛京將軍增大人的府邸周圍,突然爆發了極為激烈的槍戰。開槍的那撥人的身份不明,但是目的很明顯,是衝著增大人來的。
偷襲的那撥人來的快,去的也快,槍響之後就溜之大吉了,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反動的口號:革命革命,革滿清的命,滅毛子的風(當時清朝對俄國毛子的妥協,在民間引起了極大的憤慨)。
且有跡象顯示,這次的事件是東北會黨(當時活躍在東三省的反清勢力之一)和當地土匪聯手作案。
這下子可把增大人氣壞了(實際上是嚇壞了),革命都革到家裡來了,這還了得。
在當時,革命黨人也被清朝定性為匪患。
有了匪患,就得出兵征剿,可是增大人的手裡,冇人(要是有人,東三省也就不會那麼亂了)。
於是,就在這個時候,小人物趙明粉墨登場,他給增大人出的主意叫以毒攻毒,以匪剿匪。
這套流程操作起來也極為簡單,東三省的地界上不是遍地都是匪嗎,招降其中一兩支,然後讓土匪去剿土匪,狗咬狗一嘴毛,增大人則作壁上觀,坐收漁人之利。
為了昭顯這個法子的可行性,趙明還詳細分析了梁山好漢征方臘的古事。那一次,方臘掛了,梁山也玩兒完了。
這一回,隻要增大人能玩兒的好,照樣能綏靖東北地界上的治安,標榜千古。
在恐懼和誘惑的雙重誘惑下,增祺終於開始認真考慮招安的事情了。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名字冒了出來:張作霖。
此時的增大人哪兒會想得到,將軍府前的偷襲是張作霖設計的,給自己出主意的趙明,也是受張作霖遙控指揮的。
這一次,他結結實實地落進了張作霖的圈套。
張作霖呢,不僅睡了增大人的老婆,還給增大人挖了一個大坑,等著他往裡麵跳。
如果一切按照計劃發展,張作霖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招安。
可是就是在這極短的時間裡,出了事。
所謂出事,其實是一場風月案件。
而案件的導火索,就是咱們的老熟人玉美人。
玉美人在那次和升老店跟張作霖那個之後就上了癮,三天兩頭的要進廟燒香。
可是她不知道,這廟進多了,總有見鬼的時候。
這一次,不但見了鬼,還差點兒就見了閻王。
事情的緣由是這個樣子的,因為玉美人在增大人的府裡實在是太得寵了,所以引起了其他幾位小妾的嫉妒。
本來嘛,增大人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難得跟夫人們圓一次房,卻冇能做到雨露均沾,而是把絕大部分的指標給了玉美人。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更何況增祺家的後院裡有著一群爭寵的女人,那何止是一台戲,簡直就是群魔亂舞。
在這之前,幾個小妾之間就是明爭暗鬥的關係。現在,玉美人頻繁出府,更是引起了其中某些人的猜測。
於是其中一個小妾就下來黑手,跑到增祺那裡告了黑狀。大意就是:玉美人這小浪蹄子在外麵偷人了,所以纔會出府出的這麼勤快。
為了保證黑狀的可信度,那個小妾還信誓旦旦地表示,有人看見玉美人和一個小白臉同進同出,在寺廟裡偷歡。
對於那個告黑狀的小妾來說,其實這件事也就是造個謠、中個傷而已。可是她哪兒會知道,這次瞎貓撞上了死耗子,造謠即將變成告密。
要說這增大人雖然老的已經是半截入土的棺材瓤子了,但到底是男人,對這方麵的資訊特彆的敏感。
他聽了那小妾的黑狀,然後聯絡玉美人最近的表現,瞬間就覺得自己腦袋上的紅頂子可能要變綠頂子。他畢竟是塊老薑,不動聲色地讓下人去查。
結果很快就查出來了,給他戴綠帽的人叫張作霖,是個團總,正要拜見他。
行啊,既然找上門了,那就見一見唄。
於是盛京將軍增祺,終於打定主意,要見一見這個叫張作霖的人。
他們兩個的第一次會麵,就安排在增祺的府邸之中。
這對張作霖來說,絕對是一種冒險:因為他的保安大隊在清朝官方裡的定位是匪患。
既然是匪就要剿,張作霖這個“匪首”要是進了將軍府邸,那就是送羊入虎口。到時候是生還是死,可就全看人家高興不高興了。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而且冇命的機率很大。
但是張作霖還是決定豪賭一把。
於是,他通過趙明和增祺敲定了見麵的時間。
兩天之後,張作霖隻身進了將軍府邸,同時他的褲腰帶上還彆著兩樣東西:他的槍和他的腦袋。
槍自然是帶不進去的,他在附近的地方藏好了槍,然後隻身進入了府邸之中。
幾個小時之後,兩個人終於見了第一麵。
史料上是這樣記載的,當時他們見麵的場景有些奇怪:兩個人麵對麵對視著,誰都冇有說話。
我想當時他們的心理活動大概是這樣的:
張作霖的想法是:那就是那個被我戴了綠帽子的男人!
而增大人的想法是:這就是那個和我老婆傳緋聞的男人!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不共戴地。
所以增大人見到張作霖之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弄死這個癟犢子。
但是中國還有句古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最終,增大人決定聽從古人的建議,忍一忍先。
於是他率先開口:“我聽說你是個能人,想要效忠朝廷,能給我一個招安你的理由嗎?”
這個問題貌似很不同,但是卻不尋常。
其實啊,這朝廷招安就像公司招聘,都要走一下流程。一般情況下,都要先問問你的特長啊、為什麼選擇我家公司啊等等問題。
而增祺的話就如同這一類問題,看起來像是道送分題,但是實際上卻是一道送命的題。(預知後事,請看下一節)
卻說盛京將軍增祺見到張作霖之後,第一句話就含著殺機,他的話翻譯過來是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有資格你就擺出來。要是冇資格,我就乾掉你!
所以,張作霖隻要回答錯一個字,立即就會千刀萬剮,死無全屍。
張作霖考慮了一下,回答說:“回大人,我手底下有五千人馬,精銳三千,全都裝備快槍,每個人配備子彈80發。這些人現在全都整裝待命,隻要大人您一聲令下,這就是你手下得用的一支虎狼之師。”
他的話,也有兩層意思。
表麵一層的意思是這樣的:我現在有五千人,槍支彈藥的配備全都超一流(當時正規軍的配彈量也達不到這種程度)。隻要您聘用了我,這些人就全都是您的了。
隱含的一層意思則是這樣:我有五千小弟(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一般的獨立團),您要是聘用我,那就罷了。如果不用,也最好讓我回去。不然的話,那些小弟脾氣都不好,我要是不在,他們可能會造反。說不定,會殺到將軍府來要人。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招聘,而是**裸的威脅。
但是,即使是這種重量級的威脅,依然不能保證張作霖能活著走出增祺的府邸。接著,他又把在路上救了增祺的小妾的事情給說了,當然冇說他和人家上床的事情,還另外說:相求夫人指條道,所以多次求夫人辦事。
增祺聽了不動聲色,於是又問了第二個問題:“我聽說你救了我的四姨太(玉美人),我很感激你。”
這也是一道送命題,意思是:聽說你跟四姨太傳緋聞,我很不爽。
這個問題的答案的難度就在於,你不能說是,因為要說是那就死定了。你也不能說不是,因為即使是矢口否認也擺脫不了嫌疑。
如果這個問題不能令增祺滿意,那麼即使張作霖手裡有五千兵馬,那也不一定能保住他的命。
但是張作霖畢竟是張作霖,他雖然讀書很少,但是反應卻很快。
他對增祺說:“之前金壽山劫持夫人的時候(先給死對頭身上潑一盆臟水),我為了救夫人出來,或許有逾越禮節的地方。但是我把夫人救出來之後,就把她安排在了獨居彆院,從來不敢進院子半步,更不敢有非分之想。這一點,跟隨夫人的人都能作證(那些人都被他拿錢買通了,而且也不敢說實話,免得招來殺身之禍)。至於那些造謠我和夫人清白的人,都是小人,全都是胡說八道。不信的話,就請將軍把說這話的人叫來,我願意跟他當麵對質。”
麵對盛京將軍增祺,張作霖侃侃而談,說話條理分明,絲毫冇有半點慌張。而且他的這些話,全都是以理服人,最重要的是,證明自己清白的人證隨時可以找到。但是告他黑狀的那些人,確實打死都不敢跟他對峙的。
這下子,就把增大人給問住了。
從張作霖說出那一番話開始,他就已經相信張作霖和自己的夫人是清白的(增大人真是想瞎了自己的心了)。同時也意識到,正如趙明所說,張作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那就是那那一刻開始,張作霖纔算真正過了這一道關,保住了自己的一條命。
事後,被忽悠的十分開心的增祺,設家宴款待了張作霖(那個年代,能參加盛京將軍家宴的,那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家宴上,兩人就雙方共同關心的話題進行了熱切地磋商,並總結了過去,展望了未來。
最後,雙方經過激烈的你來我往、推杯換盞之後,終於把招安的日子定在了一個月後。
洗白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這下子張作霖終於可以安心了。
但是,口頭答應就一定準嗎?
答案是不一定。
因為現實生活告訴我們,一個承諾要對雙方都形成約束力,那必須得簽合同。
張作霖就是吃了不懂法的虧,冇有意識到合同的重要性。
所以第二天酒醒之後,他就被告知,招安是可以的,但是條件也是必須有的。
增大人招安他的條件就是:張作霖必須去剿滅一個以杜立三為首的黑社會組織。
通俗點來講就是:你想入夥,就得先搞個投名狀。搞掉杜立三這支土匪,就是你張作霖向清朝交納的投名狀。
其實就是借他的手去剿匪,朝廷還不用出一兵一卒。要是乾死了杜立三,那就是除匪患,要是乾死了張作霖,那就是除內患。這招用起來那叫一個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其中這種小把戲,壓根就騙不了張作霖這種老狐狸。
要知道,張作霖不是宋江,他纔不會乖乖地給人當槍使。
但是他最終卻決定,接受這個條件。
張作霖這麼乾,不是因為他的覺悟高。而是因為他也想乾掉杜立三,因為他跟杜立三有私仇。
這兩個遼西巨寇之間的恩怨,卻是根源於一個女人,確切的說,是一個叫牡丹紅的女土匪。
在說牡丹紅之前,我們有必要介紹一下杜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