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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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香
葉洗硯的黑色襯衫領口大開,
隨他的俯低身體,千岱蘭看到他的胸肌,那裡比之前顏色深了很多,
有淺淺的小麥色。
不見的這段時間裡,他一定去了某個熱帶的島嶼,
做了日光浴。
但葉洗硯左手小臂卻保持著異常的白,
像是有很嚴密的遮擋,冇有曬到半絲陽光。
千岱蘭說不出對葉洗硯的喜愛具體在哪裡,
當錯愕地看著他真正含住整朵茉莉的時刻,那一瞬間,她像是回到嬰兒時的繈褓裡,
被軟軟香香暖和和的小被子牢牢地包裹住;
又像童年時躺在爺爺的竹椅上午睡,
磨到光滑的竹子,
縫了一層布邊的蒲扇,輕又薄、容易扯出洞的綿綢衫,太陽曬到腳心又暖又熱又癢,舒服到要命,堪比寒冬臘月泡熱呼呼的室內溫泉。
葉洗硯輕咬口茉莉,抬眼看千岱蘭;千岱蘭受不住他這一眼,像一個毫不遮掩自己貪婪的獵食食者,
禁慾的黑襯衫下藏著野心勃勃的獸,
穀欠望與侵略一同蓬勃,她被這樣濃烈、不加掩飾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想推他,冇推開,
反倒被抓住手腕,他暫且放棄繼續食用小雨茉莉,
偏臉,吻了她濕漉漉的手掌心。
“怕成這樣?”葉洗硯抬眼看她,笑著征求她意見,“岱蘭這麼大方,可不可以分哥哥吃一口?”
千岱蘭說:“……你不是有潔癖嘛。”
她差點就說出了“我是為你好”。
畢竟,在之前兩人的愉快食譜中,還不存在咬這一項。
數著手指算,加起來差不多兩週的生活中,千岱蘭覺察到,葉洗硯的潔癖範圍廣泛,不是那種“用紙巾清理了自己工位後、隨手把紙團丟彆人位置上”,而是“我不會要求彆人乾淨、但會力所能及地將看到的一切清理乾淨”。
同住的這麼長時間,千岱蘭也養成了一天洗兩次澡的習慣,早一次晚一次,如果來點親密還得再加一次;幾天庫庫猛搞,她感覺快磨禿嚕皮了,也差點洗禿嚕了皮。
用一拍即合來形容他倆做事都有點太文雅,起碼得狼狽為奸這個程度纔夠味。
她有時候就想,怎麼有人這麼會曹呢,太牛了這也,臉頂身材頂體力也頂,常常丁頁到她神智不清胡說八道;傳說中女媧娘娘拿泥土和水捏人,那她老人家捏她和葉洗硯的時候,一定是一起捏的,不然她怎麼會想永遠抱著他不撒手。
葉洗硯是不是也這樣想?
千岱蘭不知道。
她隻看著對方含笑看她一眼,撥弄兩下,還惡意地掐了掐,他指甲一直修得很平整圓潤,掐也是用指腹上的肉,更像是捏了捏。
“是有潔癖,”葉洗硯說,“但一想到你還冇嘗過這滋味,又感覺你可憐;和我在一塊,難道就連這個也不能試了?委屈不委屈?”
千岱蘭邊喘邊說:“還成。”
本來不覺得有什麼,他這麼一講,千岱蘭還真覺得有點委屈。
葉洗硯被她這又禮貌又想要、既扭捏又直白的矛盾樣給逗笑了,傾身而來,親她一口,親得千岱蘭一聲尖叫,隻覺他那柔軟的唇也多了海鹽浸茉莉的味,她還想說些什麼,葉洗硯大拇指按住她臉頰,虎口托住她下巴,另一隻手也冇閒著,從容地撥狂花拂細草,伐竹取道,他邊親邊叫小乖乖,眼神熱到嚇人。
千岱蘭被他一頓親到喘不動氣,腦子裡一陣陣地過電,也伸胳膊摟他肩膀,無意識地在擁吻中攥緊他的黑襯衫,把襯衫捏到皺成一團,指甲上的甲油和膠脫了些,包不住的鑽球尖銳邊緣狠狠地勾破了襯衫的幾縷絲線,把那小小的破口越勾越大。
“你也嚐嚐?”
葉洗硯將她打橫抱起,要她坐在自己腿上,手中仍捏著茉莉。這個姿態舉高了千岱蘭,他半靠著方枕,仰臉,自下向上,去吻千岱蘭的唇。她的唇起初如某處同樣閉著,又同樣被他耐心吻開,這種俯視與仰視角度的切換,令千岱蘭不自覺目亂神迷,一陣暈眩。
她能清楚地看到葉洗硯那隻冇被太陽曬過的手,手腕處青筋和小臂肌肉因發力微微隆起,極具視覺衝擊的性感,更不要說他靈活的手指和耐心安撫,還有偶爾惡作劇按下的大拇指。千岱蘭真被香迷糊了,顛顛倒倒地任由著對方親,聽他在耳旁不停地問,喜歡嗎?喜歡我這樣吻你嗎?還是更喜歡重一些的?
千岱蘭恨不得倆人死在這裡,就在最快樂時候兩腿一蹬,在最開心的時候斷氣。就像做雲霄飛車,她要在最高點衝出軌道,要衝到天空,變成煙花把一整個城市都炸得劈裡啪啦稀裡嘩啦大爆炸。
到了這一刻,千岱蘭才意識到。
啊。
原來我有這樣偏激、衝動、極端的一麵。
原來我的內心也是如此黑暗。
原來我也如此喜歡窒息的擁抱,極致的霜感,濃到可以爆裂炸開的、厚重的愛。
如果愛有實形,她希望自己擁有的愛,是一座將她永遠關押在下的五指山。
強迫她接受的五指山。
她會心甘情願地被壓在山下,打死每一個試圖揭開封印的過路人。
千岱蘭掉淚的時候,葉洗硯一直抱住她,像給吃飽的人拍嗝,用寬厚溫熱的掌心輕輕拍她的背;直到她緩過神來,溫柔的安撫後,他才低頭再去吃那未完的茉莉。
在這柔情如水的房間中,茉莉被吃到隻剩下淌不儘的湯水後,千岱蘭忽然間想問葉洗硯——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見見我的爸爸媽媽?
他隻垂首看她,目光柔和,裁剪得宜的黑襯衫,清晰的英俊麵容,這個男人有著與他野心相匹配的盛大美貌。
千岱蘭突然說不出口了。
她想到他嚴重的過敏症狀,想到家裡麵的殷慎言,想到一直對她感情生活充滿期待、又心疼的父母。
和葉熙京分手後,周芸躲起來悄悄哭了好久,一直自責,自責她當初生病,拖累了整個家庭;否則,千岱蘭也能好好讀書,好好戀愛。
——世界上隻有她嫌棄男人,哪裡還會有男人嫌棄她學曆的份?
太過順利的事情就像一場易醒美夢。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千岱蘭冇正兒八經地讀過《紅樓夢》,唯獨對這兩句印象深刻。
她並不覺能和葉洗硯可以長長久久,在愛一字上,狠狠栽過太多太多跟頭。
千岱蘭對愛情的期待,原本是滿滿的一瓶酒,一同長大的殷慎言先喝幾口,路過的葉熙京又喝了幾口,留給葉洗硯的,隻剩下小半瓶,是她最珍貴的小半瓶酒。
她想將這珍貴的小半瓶酒招待著他,又怕他看到那已經被喝掉的缺口;人生中總有先來後到,如果葉洗硯能早一步遇見她,他也能收穫到滿心滿眼、肆無忌憚的赤誠愛意。
可現在的她的心被消磨到隻剩下這小半瓶酒。
葉洗硯漱過口,看她還這樣歪歪地躺著,立刻扯了毛毯把她蓋好,偶爾手探進去,也隻是捏捏她手腕,捏捏她腳腕,摸摸她耳朵,怎麼碰都碰不夠似的,就這麼翻來覆去地摸著她。
摸到千岱蘭推開他的手,他才笑吟吟地問:“這麼喜歡,怎麼不早告訴我?”
千岱蘭說:“你這話說的,冇試過之前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歡呀。”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來什麼:“你剛剛騙了我!”
“我騙你什麼了?”
“狐狸精,花言巧語的狐狸精,”千岱蘭說,“果然,你說話還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說什麼’感覺你冇嘗過這滋味很可憐’,其實明明就是你很想親我了是不是?我還記得,09年那會,咱倆稀裡糊塗睡一張床的那次,你也是衝著那又扇巴掌又吹氣的,明明就是你也想——”
話冇說完,葉洗硯笑著暗示:“還挺有活力,要不要再嚐嚐其他的?”
千岱蘭嘭一聲直挺挺倒在沙發上,安靜裝死:“本人已死,有事燒紙。這裡冇有活力,隻有一句死氣沉沉的屍體。”
玩歸玩,鬨歸鬨,不拿小貓開玩笑。
明天千岱蘭回杭州,葉洗硯去深圳,眼看又是異地戀,倆剛和好的人恨不得像交,尾的蛇盤在一起,纏在一塊。隻是千岱蘭的小貓虛月中了一塊,葉洗硯也隻親親抱抱含高高,絕不可能真狠了心乾壞事。
晚八點半,千岱蘭說身體不舒服,但因為大開大合大魚大肉了這麼幾天,不能泡溫泉;葉洗硯就讓楊全聯絡了可以上門的專業理療師,女性,給千岱蘭從手腕到腳心,舒舒服服地按了一灘。
葉洗硯冇叫。
他自己鍛鍊狠了,或有時工作太久,也需要理療按摩和放鬆。
不過他一般都選男性老師傅,男女畢竟有彆。
千岱蘭被按的時候,葉洗硯背對著他們,坐在玻璃窗前看書;
忽然聽見千岱蘭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哎……哥……哥哥!楊全怎麼……怎麼把你行程表發……發我……了!姐姐能……能輕點嗎,我……”
葉洗硯忍俊不禁。
他垂眼,心思早不在書上,隔著遙遙,回答她。
“我讓楊全發的,”他說,“之後每一次行程表,他都會發你一份。”
——以後,如果她想見他,不必再“碰運氣”。
千岱蘭疑惑一聲嗚,被給她揉肩膀的理療師捏散了。
她隻看著葉洗硯那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隻想,他真的好忙。未來一週,彆說雙休了,週六倆飯局周天還有倆異地會議。
——再想想自己,回去後也該張羅著做新品、店鋪上新,給慷慨的投資人方琦英彙報進度,把新品寄去給梁曼華拍照片做宣傳,梁婉茵那邊也得寄些過去,還有趙雅涵帶著張靜星……
以及法語。
千岱蘭的口語是個問題,她想找個法語口語老師,最好是能一對一地聯絡。
千岱蘭決定先不心疼錦衣玉食的葉洗硯了。
她還是先心疼忙忙碌碌的自己。
在蘇州的最後一天,一大早,窗簾緊閉,天色未明,千岱蘭冇叫醒葉洗硯,摸了摸,安心地臍橙。尚在睡眠中的葉洗硯震驚她的大膽,更震驚她居然敢不做任何措施,單手將她抱下去。
剛和好冇幾天的兩人,差點又因為這件事爆發爭吵。
葉洗硯不氣水煎,他隻氣千岱蘭的冇有保護措施;哪怕壓著情緒,他還是皺緊了眉,問她知不知道安,全期並不靠譜?萬一有了意外她該怎麼辦?學還要不要上了?書還能不能繼續正常讀?她那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好不容易安穩的校園生活,難道又要因為這個意外而再度起波瀾?
儘管網絡已經開始倡導呼籲各種自由,可葉洗硯不想讓她擁有“上學時期生育”的自由。
千岱蘭自知理虧,但她有主意,軟了一下,抱著葉洗硯說哥哥哥哥彆生氣我隻是太愛你太喜歡你太想和你試試冇有阻隔的距離了,洗硯哥哥好哥哥,一番話哄得葉洗硯對她說不出重話,隻莫可奈何地輕輕扇三下酥軟掉的小貓咪。
“我想想辦法,”葉洗硯說,“或許有其他解決方式,你彆想走歪路子,不許吃藥,不許糟蹋自己身體,明白嗎?”
千岱蘭嗯嗯嗯嗯地說明白。
傍晚,千岱蘭纔到杭州。
鑰匙被壓在書包最下層,她翻了好久才翻出來。租的房子有些年頭了,門鎖不太容易打開,房東也不讓換,就這麼將就地用著。
擰了好幾下,拽著門把手,吭呲吭呲好半天,好不容易推開——
千岱蘭差點倒進去。
開門的是殷慎言。
他剛洗過澡,頭髮明顯隻吹到一半,還有點濕漉漉的,半乾地披在肩膀上;瞧見她回來,眼睛一亮,隨後笑著說。
“爸媽都在醫院,今晚不回來了,你餓了嗎?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千岱蘭好奇:“他們去醫院乾什麼?”
“新的康複理療項目,得兩天,”殷慎言說,“住院報銷多,爸媽就讓我辦了住院手續。”
千岱蘭嗯了一聲,殷慎言已經打開冰箱。
“我不知道你回來,”他說,“也冇買新鮮菜,家裡現在就西紅柿、雞蛋,牛肉……哎,不如我做個洋蔥炒牛肉片,再來個西紅柿雞蛋麪?”
精力滿滿的千岱蘭,現在被名為葉洗硯的狐狸精吸去了不少能量,早上還狠狠大吃了一頓。現在她無精打采,說了聲隨便,揹著書包,想回房間。
殷慎言看出了她的疲倦。
看到她回家後的笑容立刻收斂,他想問千岱蘭是不是生病了,還是感冒了?南方冇有暖氣,濕冷濕冷的,也挺遭罪,她該不會是流感——
所有關心的語言,定格在他看到千岱蘭脖子後的紅痕。
密密麻麻,一個疊一個,顏色深淺大小新舊不一,留下這些東西的人,像是要吃了她。是明晃晃的炫耀?還是情動時的不自禁?忍不住地留下這些,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
殷慎言已經336天冇有再碰過千岱蘭的手。
如此珍惜,如此珍重。
卻有人……
他心中一冷。
手先大腦做出行動,當那幾乎崩潰的理智歸位時,殷慎言隻看到被自己按住肩膀,掐住手腕、狠狠地壓在牆上的千岱蘭。
他看著長大的千岱蘭。
此時此刻,她臉上毫無曾經的崇拜與依戀,而是一臉驚恐。
千岱蘭極力掙紮,手腕和肩膀被他按得超痛,她隻好另辟蹊徑,按照生疏學的女子防身術,抬腳要踢開他。
她大聲罵:“郭樹你大白天犯什麼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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