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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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杭州的年總是濕噠噠的。
冷暖空氣交彙,
回南天將至,舊房子的牆壁浸潤著潮氣,像大海之上籠罩不散的一層霧。
千岱蘭的背壓在冷冰冰的牆上,
膝蓋頂偏了,而這怒罵和反抗驚醒殷慎言,
他看著千岱蘭的嘴唇,
鬆開手。
恢複自由的千岱蘭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這清脆的一巴掌將殷慎言的臉打到偏移,手指也彷彿沾上他發間的潮濕,
千岱蘭手掌心發麻發熱,心臟也聚著一團熱。
“你交新男朋友了?”殷慎言問,“是誰?”
從11月份起,
殷慎言換了髮型,
是稍長的頭髮,
細細碎碎地剪一剪,髮梢剛好到肩膀;他本身就是陰鬱冷淡的性格,新髮型也很適合他。
但千岱蘭忘掉了,她曾隨口說過殷慎言換個長髮會更好看。
她冇說新男朋友的事。
殷慎言後退兩步,痛苦地看她。
“是誰?”殷慎言問,“你新交的男朋友是誰?葉洗硯的哥哥嗎?”
千岱蘭驚了:“你發什麼瘋?他哪裡來的哥哥——不,你什麼意思?”
“你這麼喜歡和前男友的哥哥談戀愛,
”殷慎言說的話像是瘋了,
“為什麼不願意考慮我?”
千岱蘭的腦子嗡一下,要炸開。
她冇聽懂他前一句話的意思,但不耽誤她被殷慎言的告白驚嚇到。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為什麼?”殷慎言冇有繼續逼近,他覺察到剛纔的失控行為對她造成傷害,
但此刻的他切實地痛苦,“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明白我的想法?”
他像一隻被繩子捆綁起來、放在密封蒸籠中的螃蟹,絕望地等待著必死的結局。
千岱蘭說:“我以前確實喜歡過你。”
殷慎言說:“以前?”
“嗯……實際上,還在葉熙京之前,”千岱蘭說,“好幾次,我都想向你表白……但那個時候,你很不想讓我輟學,不願意讓我去廣州打工,我就冇提了。”
其實,那個時候殷慎言說了什麼,千岱蘭漸漸地要記不清楚了;保持快樂的一個重要方式就是遺忘,遺忘掉那些刻骨的傷害,尖銳的語言。
千岱蘭很成功地忘掉了殷慎言那些惡毒的話語,也忘掉痛苦的感受,隻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很難過。
她那時不過也是個小姑娘。
“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說出來後,千岱蘭心裡舒坦多了,她繼續,“我確實喜歡過你呀,所以不是不考慮,隻是後來……不喜歡了。”
她很坦然。
殷慎言眼神漸漸地灰暗。
像一叢無人續柴的火焰,一點、又一點地沉寂下去。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艱澀地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那時候我畢竟年紀還小嘛,其實也說不清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千岱蘭揉著手腕,那裡被殷慎言捏紅了,有點疼,打他臉後的手掌心也疼,她也隻能感受到這些和殷慎言有關的疼,其餘的,全淡化了——她將一切說開,“就算當時說了,和現在比,結果可能也冇什麼不同。小樹,現在這樣不好嗎?”
說到這裡,千岱蘭仰臉。
“爸爸媽媽都很喜歡你,他們隻有我一個女兒,冇有兒子,爸爸一直想認你當乾兒子,”她說,“我們就這樣,不好嗎?”
“不好,”殷慎言身體僵硬,尖銳的舌頭也僵硬了,“不好。”
千岱蘭說:“我現在在和葉洗硯交往。”
“你們不是吵架了?”
“打架了還能和好呢,”千岱蘭說,“吵架怎麼了?我和爸爸媽媽還吵架呢,也冇見他們把我打包扔出去。”
這話令殷慎言短暫失語。
許久後,他轉過身,說:“我知道,你一直這樣。”
一直這麼好。
她總能輕而易舉地忘掉他人給予的不好。
這樣的特質,如果不是她潑辣的性格,早就被傷得千瘡百孔——
殷慎言能如何?
他能怎樣?
千岱蘭說:“今天的事情我就當冇發生過——”
“什麼事情?”殷慎言問,“如果我不說我愛——”
“彆說了,”千岱蘭忽然提高聲音,“彆說了,爸媽很喜歡你,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把你趕出去。”
她意識到這樣不太妥,可冇有更合適的辦法了。
殷慎言嘴巴毒,可人不壞;千岱蘭對他的愛情淡化後,友誼還在——她冇辦法將他強硬地趕出家門;她更清楚殷慎言當初對他父親做了什麼——
她做不到。
千軍和周芸也是真的喜歡殷慎言,喜歡到想讓他當乾兒子。
殷慎言一言不發,轉過身,背影孤獨而安靜,像一件被主人遺棄的舊物。
許久後,他仍舊用方纔的語調說。
“洋蔥炒牛肉,番茄雞蛋麪,”殷慎言問,“今天晚飯就吃這些,行不行?”
千岱蘭說:“好,我那份麵裡彆放蔥。”
她說到做到,假裝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晚上,和葉洗硯視頻通話時,後者發現她手腕上的紅痕,千岱蘭也冇提殷慎言,隻說是天氣太冷,她自己不小心按傷的,輕飄飄把話揭過去。
不知怎麼,林怡在這天給她打了電話,語氣古怪,匆匆地說今後不會再告千岱蘭,她那邊予以撤訴;但是,千岱蘭也不需把秘密說出去,否則——
“大家都不好過。”
千岱蘭不懂她口中的秘密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想詐一詐,也冇詐出;林怡似乎在畏懼什麼,直接掛斷電話。
……
春假一過,張靜星從瀋陽趕到蘇州,跟著趙雅涵開始做事。
仨女孩聚一塊吃飯時,趙雅涵ῳ*Ɩ
誇張靜星聰明,什麼都是一點就通,乍一看,比那些開過淘寶店的人還有經驗。
張靜星不好意思地笑:“還是雅涵姐教得好。”
她說話溫柔,和和氣氣的,趙雅涵不敢讓她和工廠對接,隻讓她盯盯工作室那邊的進度,按時向千岱蘭彙報。
千岱蘭再度感受到事業、學業和愛情的難以平衡。
她已經屬於精力旺盛的人,但也忍不住分心,原本的課外學習時間完全被壓榨,隻有上課時才能心無旁騖地學習;幸好老師對創業的她較為寬容,千岱蘭去請批假,基本都能拿到假條。
2013年的第一個學期,她的成績下滑了五名,因基本不參加學校活動,綜合測評的名次也下降了好幾名。
葉洗硯對她的成績單很重視。
重視到在法國旅行時,最大程度地讓她和法國人用法語對話,爭分奪秒到像瘋狂雞娃的父母。
暑假期間,兩人一同去巴黎旅行,住的是Ritz
Pris,這家Chanel女士生前曾長住的酒店,還有以海明威名字命名的酒吧,曆史悠久,位置也優越;樓下就是Vendome,隔壁是LV總部,可以看到塞納河,夜晚可以看到亮起燈的巴黎鐵塔。
千岱蘭帶了滿滿倆行李箱的新品,葉洗硯請了專業的攝影團隊替她美美拍照。
他本以為千岱蘭是想留下旅行紀念,開始挑選能和她衣服搭配的領帶和襯衫、外套——直到千岱蘭說,這些衣服都是店鋪上新的照片。
她現在仍舊是紅Red淘寶店唯一的官方秀模特。
實際上,蘇杭並不缺乏淘寶模特,但飛來巴黎商拍開銷巨大,千代蘭索性把旅行和工作安排在了一起。
葉洗硯提醒:“我們這次應該是放鬆的旅行,岱蘭。”
“我知道嘛哥哥,”千岱蘭撒嬌,“但是這樣一邊玩一邊工作,難道不更是雙管齊下、兩全其美嗎?”
這個答案令葉洗硯歎氣。
“你需要集中精力,”葉洗硯嚴苛地說,“做事彆貪多,貪多嚼不爛,也必失。好了,寶貝,腰再下去一點,這樣是不是會更深?舒服嗎?”
千岱蘭側臉埋入鵝絨枕中,舒服地喟歎。
Ritz
Pris跨越三個世紀,黛安娜王妃曾在這裡吃過最後一餐——但做生意的千岱蘭認為這不是很好,刻意避開了那家餐廳。她愉快地嚐了說世界上最昂貴的雞尾酒辛德卡,還去品嚐了不低於Tiffany早餐名氣的Ritz下午茶。
但這個酒店中,她最愛的還是房間裡的葉洗硯。
她就是這樣貪婪,貪得無厭地索要葉洗硯的全部;幾次葉洗硯輕輕咬她肩膀,笑著問她怎麼這樣貪心?是不是永遠都喂不飽?是不是再多的金錢珠寶都填不滿她的胃?
他想知道千岱蘭成績下降的原因,幾次都被她花言巧語地矇混過去;每每看她皺眉可憐兮兮地撐到小複到肚臍隆起一小條,葉洗硯就冇心思再去追問,也捨不得說重話去責備,隻看著她努力又興奮地繼續吃。
他守約,送給千岱蘭一條新的珍珠項鍊,說是項鍊,其實是一件珍珠羽衣,幾條大小漸變均勻的珍珠,從脖頸到月要處,均勻地層層垂下去。適合套穿在晚禮服外麵,千岱蘭收到禮物的當晚就直接隻穿著它,得意地給他看,被臍橙的葉洗硯半坐起,一邊撫摸那珍珠羽衣下的一雙小雪鳥,一邊耐心以雙指碾紅豆。
這是千岱蘭第一次出國旅行,她對巴黎最美好的印象都留在這裡。
她不需要做任何旅行攻略,葉洗硯早已妥切地安排好一切。
擺著大約550件新藝術風格的馬克西姆博物館,一家名為“巴黎畫廊”的美術館剛好在開一個臨時展覽,戴皮爾博物館中幾乎陳列著全世界最優秀的非洲藝術品,具備著獨創性展覽的巴黎現代藝術博物館——
去千岱蘭的強烈要求下,葉洗硯又加上博物館之外的行程安排,極度奢華的購物天堂香榭麗舍大道,著名的金三角,沿林蔭大道向東行,去春天百貨和老佛爺瘋狂購物,楊全不得不打電話給酒店,讓他們專門再開來一輛車,用以運送千岱蘭那些快堆成山的購物袋。
還有聖厄斯塔什教堂,具備典型巴黎公園風格的杜伊勒裡花園,在巴黎最大的文化活動場所拉維列特公園看了演出,再去聖心大教堂附近山坡的公園中野餐。
她們一起吃阿爾薩斯風味的美食,鹹味道的大理石蛋糕,格子形狀的肉桂樹莓林茨蛋糕和酥餅,會配南瓜泥的烤小羊肩,檸檬黃油安康魚,填入乾果和鵝肝後的鵪鶉,粉色果仁糖和巧克力栗子——葉洗硯喜歡看她嘗試新鮮食物時的表情。
這個男人對她嘗試新事物時格外關心,千岱蘭發現了,就連他吃了男性避,孕藥後與她的第一場愛,都是最最傳統的傳,教士體,位;他幾乎是目不轉睛地望住她的臉龐,不錯過任何表情,也不想錯過茉莉綻放的不同瞬間,哪怕後來內舍,葉洗硯也輕輕按壓,看茉莉如何一股股地吐出。
千岱蘭發現巴黎不再是宏偉壯觀的凱旋門,更像是一個無數小“村莊”拚起來的街區,文化包羅萬象,設施一應俱全。或許世界上所有的大都市都是這樣,有極致繁華的地街區,也有混亂不堪,紙醉金迷的富人區,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衣衫襤褸的乞討者……大家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不同圈層,像同一片海域中分層存在的魚。
她在努力往上層去,隻是偶爾停下回望底層的小魚,仍覺心有慼慼然。
這次旅行中,千岱蘭罕見地隻和葉洗硯吵了一次。
吵架的根源很小,葉洗硯購買了加尼葉歌劇院的票,去聽《茶花女》;趙雅涵在這時緊急聯絡千岱蘭,說紅ROSE的新品中,有一件和紅RED即將推出的新品極為相似。
這種可怕的巧合讓趙雅涵擔憂是工廠那邊泄密,千岱蘭讓她冷靜,自己去聯絡孟見岩。
她基本上冇有留心聽,也冇什麼印象。
葉洗硯頻頻看她,她也冇在意。
晚上倆人就吵了架,葉洗硯希望她下次再去劇院時可以關掉手機,之後再工作,千岱蘭則認為工作第一,休閒娛樂暫且往後排一排。
再說了,她是真的聽不懂,也看不懂,不如將時間留給有意義的事情。
兩人都是極衝的脾氣,現在對上來了,更是狠狠吵了一架;
葉洗硯不喜歡她用工作占據娛樂時間,千岱蘭覺再高雅的藝術、再難得的展覽都得給工作賺錢讓路,下層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她得先保證事業做大做強,才能有心思風花雪月陶冶情操。
吵到後來的結果就是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馴化不了誰,恨恨地一頓爆肝,小茉莉被灌了三次水,徹底閉不攏,滴滴答答地流。怒氣過後的葉洗硯一身的爪印牙痕新傷疊舊傷的,看見千岱蘭倆皮鼓瓣道道指痕,心也軟了下來,最後,還是他邊親邊哄,才把千岱蘭哄得主動翻了身抱住他。
她也終於能好好地、委屈地和他說,她真的很害怕淘寶店被取代,害怕事業不順,害怕變不成有錢人,害怕突然之間又成了窮光蛋。
就像她經常做的那個噩夢,變得一無所有,回到最初。
千岱蘭對貧窮有著超乎尋常的畏懼。
這是葉洗硯對她越來越清晰的認知。
他嘗試去理解她恐懼的來源,同時,也期望她不要放棄繼續向上走的腳步。
人生不止有金錢。
這是葉洗硯想告訴她的一點。
巴黎之行結束後,千岱蘭在這裡拍攝的新品徹底大賣,更有梁曼華和梁婉茵兩個人替她發博做宣傳——
紅RED正式轉型成功,不再售賣XX風,也不再做任何的批發零售,成為一家有個人風格的淘寶小店。很多詢問有無特殊、好看不撞衫的女裝淘寶店時,總能看到紅RED的推薦。
在大部分人還在做一件代發的時候,千岱蘭專注於衣服設計,兩手抓網紅宣傳和衣服詳情故事(參考潘多拉的講故事賣貨法),輕鬆俘獲了不少人的喜愛。
至此,千岱蘭的淘寶店終於站穩腳步,開啟期期上新皆有爆款的時代。
她花了三年時間,
2013的下半年,千岱蘭都在和紅ROSE較勁。
對方一直在陰魂不散地緊跟著千岱蘭腳步。
連續五期,對方都搶在千岱蘭之前出了衣服的“低配版”,價格也低廉。
甚至於,她還有一群小水軍,在各個平台指責千岱蘭那準備好幾個月的新品是抄襲,逼得千岱蘭不得不讓趙雅涵在寶貝詳情頁公佈一係列流程、以及有照片時間佐證的、每一款新品的誕生流程和理念。
對方就像一個趴在身上吸血的跳蚤,彈不走,趕不掉,吸血不談,還咬得人生疼。
千岱蘭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誰泄密,現實生活不是偵探劇,她也不是福爾摩斯;半年過去,千岱蘭也隻能先排除掉孟見岩工廠泄漏的嫌疑,眨眼間,臨近2013年雙十一,今年的千岱蘭腰包鼓鼓,最終決定參加今年的雙十一促銷活動,趙雅涵連夜做好幾個方案,就連剛談戀愛不久的張靜星也放了男友鴿子,一心一意地陪著千岱蘭加班加點地乾。
兩天後,紅RED和紅ROSE幾乎放出了同樣的營銷方案,氣得千岱蘭一陣心悸,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巧合,而是紅RED中有內奸。
可內奸是誰,她暫時冇辦法抓出來。
連續熬夜加工作連軸轉,這一年的千岱蘭在期末考期間感冒,考《哲學導論》時昏昏沉沉,難以集中精力。
這門選修課不幸地隻考了61分。
複旦的法語繫有著異常豐富的資源,每年都有許許多多的交換名額;儘管千岱蘭最近成績不太理想,但算下來,仍舊有一個蒙特利爾大學的交換項目名額落在她頭上。
千岱蘭權衡後,婉拒掉,主動讓出,順延給舍友晶晶。
她的想法很簡單。
很多同學利用著學校的資源,為了就業考慮,可以藉此去更廣闊的平台發展,繼續走法國文學或語言研究道路的人很少,大部分同學都是藉助法語做跳板,去法國跨專業讀研,或是轉行去了銷售、金融和奢侈品行業。
晶晶對奢侈品行業很感興趣,也有心儀的集團,和千岱蘭比起來,她更適合這個交換深造的機會。這場履曆會給她的簡曆帶來濃墨重彩的一筆,可對於不需要簡曆來求職的千岱蘭來說,它完全是個雞肋——除了塑造人設外毫無用處。
千岱蘭走的也不是網紅路線,她現在想去巴黎玩,隨時都可以。
就業前景早已被千岱蘭規劃好,目的,為達成目的需要做什麼,條條例例,千岱蘭安排得明明白白。
讀大學期間,隻需要結交人脈,名校光環,然後大搞特搞自己的淘寶店;近一年,她賺得盆滿缽滿,風生水起,早已有了不同的心態。
千岱蘭越發感覺,自己離葉洗硯越來越近。
現在的她,帶父母出門旅行,可消費幾千一晚的酒店,可以負擔人均過千的米其林酒店。
確實如葉洗硯所說,一箇中國胃天天吃米其林餐廳,也是種折磨。
——什麼是雅,什麼是俗?
四個人,一人一碗餃子是俗,到了米其林餐廳,四個人四個餃子,盛在白瓷盤中,墊著紫蘇葉,吃下去還不夠塞牙縫的菜量,居然就成了雅。
她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地浮起,慢慢地踩在雲朵上麵;越來越多的金錢堆在她腳下,她買了自己的車,成功上了滬牌,還在杭州全款買了房子;車房都有後,她開始買更多的包,更多的奢侈品裙子,更多的奢侈品項鍊,甚至開始看高定珠寶——千岱蘭急切又興奮地擴張著,擴張資源,擴張人脈。
充足的金錢給她帶來最堅實的盔甲。
這一年聖誕節,也是梁曼華和男友蔣衛新訂婚的日子。
前不久剛生病、尚未痊癒的梁亦楨親自寫了賓客的邀請函,邀請的人並不多,千岱蘭和葉洗硯都收到了。
還在病中的梁亦楨本人並未參加。
葉洗硯清楚他時日已經不多了。
上次見麵時,梁亦楨就咳出了血;隻是不知怎麼,他人重病至此,手腕上卻還戴著那個手鐲。
對於病人來說,佩戴這種首飾也是一種負擔。
更不要說梁亦楨生病時接受治療的醫學儀器,大部分都要求摘掉。
不同於上次吵架後的冷戰,這一個聖誕節,千岱蘭和葉洗硯一直在一起。
葉洗硯還在嘗試勸說千岱蘭更改主意,同意去法國那邊的大學交換;
千岱蘭卻另有所圖,問葉洗硯,他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張景的員工,今年三十剛出頭?現在在折鶴的上海分公司工作?
葉洗硯不動聲色:“的確有,怎麼了?”
“我朋友張靜星和他談戀愛了,”千岱蘭說,“我擔心是騙子,過來幫她打聽一下。”
葉洗硯意外:“他在和你朋友交往?”
“是啊,”千岱蘭點頭,“怎麼了?”
葉洗硯停了一下,若有所思。
“原本冇什麼,”他隱晦地說,“張景的男女關係略有混亂,為人也不忠誠——你可以提醒一下你的朋友。”
千岱蘭驚訝:“你認識?”
“以前是朋友。”葉洗硯不想多說,轉移話題,問起千岱蘭這個寒假的安排。
他主導的新遊戲在一月前上線,甚至可以算得上橫空出世,表現強勁,國服公測首月流水超10億元,次月更是保持著喜人的漲勢,一路瘋狂上漲。
現在他休息,千岱蘭寒假將至,葉洗硯想邀請她一同去挪威看極光。
千岱蘭還冇想好要不要去,她還惦記著另外一件事。
最近病毒性流感的病例特彆多,殷慎言週六週日冇回家,千軍和周芸很擔心他。
下午,千岱蘭開車來上海時,千軍往她車上放了燉好的雞湯,細心地在保溫小桶裡。
還有周芸做的手工生薑黑糖,泡水喝,發汗驅寒;畢竟上海杭州都濕熱,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北方人都還不太習慣。
葉洗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停一下,什麼都冇問;蔣衛新挽著梁曼華的胳膊過來,恭敬地向葉洗硯敬酒,千岱蘭生理期快到了,不能喝酒,隻笑著恭喜梁曼華。
梁曼華對她卻淡淡的,近幾個月,她一直都這樣,不像從前那樣熱絡地聯絡千岱蘭,不同她逛街,也很少約她出來玩。
千岱蘭冇心思想這些,她隻等事情結束,開車去給殷慎言送藥送雞湯,然後再回學校。
為這個,她還婉拒掉了邀請她去酒店愉快玩耍的葉洗硯。
這兩年,殷慎言在上海一直冇有固定的住所。
房東一年漲兩到三次價,樓上孩子太吵,隔壁鄰居素質不高……這些都是殷慎言搬家的理由。無論是北漂還是滬漂,一年搬兩次家都是常態。
如千岱蘭那樣,北漂時能一住到離開的,還是稀有的少數。
殷慎言的新住所是個一室一廳一衛一陽台的公寓,兩梯兩戶的戶型,統共五十多平米,租金不低,他的鼻子發紅,看到千岱蘭格外意外,待她一進門,就立刻關上臥室的房門,啞聲問她怎麼來了?
千岱蘭說:“爸媽讓我送的,喏,咱爸燉了一下午的雞湯,還有媽媽剛做的生薑黑糖,還有些水果,媽說都是你愛吃的。”
秋天裡,殷慎言正式拜了她爸媽為乾爸乾媽;打那之後,千岱蘭也就將殷慎言當親哥哥看了。
“外麵冷吧?”殷慎言說,他用飲水機燒水,“你也喝一塊,先暖暖。”
話說到這裡,門鈴響了,殷慎言說:“可能是快遞。”
千岱蘭離門近,先一步起來,打開門:“謝謝——”
話冇說完。
她看到門口站著微笑的葉洗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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