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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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臉
千岱蘭跑下車。
風吹起她的捲髮,
去年十月染的那種棕色已經褪得開始發黃;她一路跑到殷慎言麵前時,那紅色的鈔票被風吹到她胸膛上,晃一晃,
才被打著旋兒的風繼續往後帶。
楊全手腳麻利地在地上撿錢。
一張兩張三四張,五張六張七八張。
追著錢跑,
邊跑邊撿邊慶幸,
現在路上冇什麼人。
千岱蘭叫:“小樹。”
葉洗硯向殷慎言道歉:“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彆在這裡惺惺作態,
”殷慎言煩躁地說,“我知道你們都是一路人,有幾個臭錢就自以為是——”
“小樹!”千岱蘭有些失望,
“洗硯哥今天幫了我們。”
“哦?”殷慎言冷聲,
“是幫了我們?還是為了滿足他那高高在上的施捨心?你看他像真心幫我們的樣嗎?”
千岱蘭加重語氣:“小樹。”
殷慎言的睫毛被風吹動,
黑髮微亂,英俊的臉滿是陰鬱,像古樹森林中一層又一層的厚重青苔,辨不清麵容。
“如果你確定要和這種人混在一起,那我冇什麼話好講,”他說,談話間,
扯動臉上的傷口,
令他本就陰冷的表情愈發寂寂似雪,“岱蘭,你現在和他們越來越像了。”
千岱蘭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的胸口又悶又痛,憋了一口血。
“隨你怎麼想,
”她說,“我今天壓根就不該來看你,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確實不該來看我,”殷慎言冷漠地說,“非常不應該,你該去你的上流社會,而不是和我這種下流的人在一起。”
千岱蘭氣得臉都紅了,可是她說不出什麼。私下裡和殷慎言吵架,怎麼吵都行,可現在葉洗硯也在,她不能——她不能在其他人麵前諷刺自己的朋友。
“過幾天我們再聊聊,”千岱蘭說,她的心臟要爆炸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可能冇有這個必要,”殷慎言冷淡地說,“你去忙你的事吧,以後,像我這樣的小事,你根本冇必要再來關注。”
千岱蘭要被他給氣哭了。
他怎麼能這樣?
怎麼可以這樣?
又委屈又難受,她明明在外人麵前維護他,不想和他爭執,可殷慎言卻還是這樣,還是這樣冷言冷語,話裡話外地刺她。
千岱蘭說:“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
“像葉熙京那樣?還是像這邊的葉先生一樣,口腹蜜劍?”殷慎言直接地說,“抱歉,我做不到這麼虛偽,冇有葉先生那樣顛倒是非的偉大能力。”
現在,千岱蘭不僅胸口發悶,她開始耳鳴,喘不動氣。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她深深地看著殷慎言,失望地想,啊,這麼多年,他還是那個他。
殷慎言從來冇有變過。
就像千岱蘭即將去廣州前的那個夏天,她想去找殷慎言好好道彆——那時的千岱蘭是真摯地愛著這個鄰家哥哥,她那個時候甚至想要告訴殷慎言,她很喜歡他。
但推開殷慎言房門時,那個炎熱的下午,他一反常態地半坐在床上,還蓋著被子,手裡拿著一張照片,額頭上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千岱蘭想告訴他,自己喜歡他;可殷慎言卻收起照片,冷聲警告她彆再靠近,滾出去。
這是讓千岱蘭倍受傷害的第一句話,之後,則是她提出輟學打工後、與殷慎言爆發的第二次爭吵。
殷慎言說了很多傷人的東西,包括不僅限於“你確定要做一個半文盲?”“隻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就能令你得到滿足?”——
縱使千岱蘭明白他所做的一切、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刺激她、希望她能夠放棄輟學打工的想法,可那種言語的傷害是切切實實的。
那個時候的千岱蘭的難過比現在要多得多,不僅僅是被殷慎言的話語刺激到難過,還因為她忽然間發現,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那麼將來或許會比這一刻更難過。
“對不起,”葉洗硯穩定地說,“我冇有惡意,隻是殷先生——”
殷慎言不能繼續和他們聊下去了,心煩意亂的他意識到繼續說下去,隻會襯托出葉洗硯情緒穩定、而他暴躁不安——
冇什麼意思。
哄騙千岱蘭上,床的葉熙京惹人厭煩,而葉熙京的哥哥葉洗硯同樣偽善。
惺惺作態的一群人。
他轉身就走,一句話也不想多談。
千岱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連連歎了三口氣。
她自嘲地想,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什麼性格了嗎?
她想替殷慎言向葉洗硯道歉,抬頭,隻看到他關懷的眼。
“沒關係,”葉洗硯說,“慎言略有些少年氣,這樣挺好。”
如果葉洗硯這時候講殷慎言的壞話,千岱蘭一定會用殷慎言的優點來反駁葉洗硯,比如殷慎言隻是單純的嘴硬,比如他今天心情不好——
可葉洗硯這樣寬容,千岱蘭反倒不方便再提殷慎言的好。
她隻說:“是有些少年氣。”
心中卻忍不住想,為什麼呢?
殷慎言為什麼不可以再有耐心一點呢?
為什麼不可以再禮貌一些呢?
想歸想,這種話,千岱蘭絕不會同殷慎言說,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她不該去強行要求另一個人去違揹他的本性。
就像葉洗硯,千岱蘭不能要求、也很難讓他放下高傲的身段。
……
葉熙京受傷很嚴重。
林怡不放心他,追到酒店裡來,她是孤獨的貴婦,情感無處寄托,隻好做個無聊的購物狂魔,幾個品牌都買到了VIC,哪怕是這個時候要張票或酒店房間,也是輕而易舉。
她一邊督促著葉熙京吃藥,一邊心疼地拿熱手帕和冰塊給他敷臉,葉熙京煩不勝煩,說了聲夠了,站起來,像個運動量不夠的哈士奇,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轉圈圈。
林怡還想細細打聽:“之前我聽人提起過千岱蘭,說這丫頭現在在瀋陽鼓搗什麼網店,在網上賣東西?”
葉熙京說:“你問這些乾什麼?不擔心我爸和他新老婆的生育大事了?”
“擔心有什麼用,”林怡撇撇嘴,“提心吊膽這麼些年了,到現在他們都冇生,看來是生不出來了,要能生,早就生了——前段時間你爸去體檢,回來後大發脾氣,我覺得估計是生不了了,這可真是太好了,蒼天有眼啊。”
說到這裡,她繼續問:“千岱蘭那丫頭的店生意怎麼樣啊?我看了看她的店,一天賣不出幾件衣服啊,看來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您現在怎麼關注起她了?”
“還不是之前有人說她和你哥談戀愛,”林怡說,“我聽了都覺得笑話,你哥那眼光多高啊,到現在都冇能看得上眼的。千岱蘭這丫頭確實好看,但除了好看,我也冇看出來她哪裡行……開店折騰到一半,半死不活的,聽說還要高考?哎呦,她還想著高考?能考上三百分嗎?”
葉熙京說:“你彆管。”
“好好好,我不管,”林怡笑,“我這不是尋思,你哥和她關係不錯,想著她可能哪裡確實好。你爸上次也誇她機靈,我不信你眼光,可你爸和你哥——尤其是你哥,還有你葉阿姨,她們可都是正兒八經的文化人,高材生,她們認為千岱蘭好,那千岱蘭肯定還有哪裡不錯……你這兩年一直也不找新的女朋友,我這當媽的,心裡不是也著急麼?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驀然,她收住聲,心裡一咯噔,又繼續說:“不過,可能也是她們仨都看走了眼,我今天見千岱蘭那丫頭了,冇啥禮貌,就一張嘴厲害的能。能說會道的,能瞞得住那些體麪人,可瞞不住我。看她那店生意差成那個樣,我就知道,也隻是個會說話的繡花枕頭罷了——哎,你去哪裡?”
葉熙京什麼都冇說,他坐立難安,起身去找葉洗硯,想和哥哥聊聊。
葉熙京知道千岱蘭住在哪裡,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眼看著她進了房間,關門,背影疲倦;他想叫蘭小妹,被隔壁的葉洗硯帶回他房間。
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訓斥他這麼大了還這麼衝動,不該跑去打人;訓斥他打人還打不贏,之前請的老師教他的東西全教進狗肚子裡了。
葉熙京疼得蔫蔫,聽見葉洗硯問。
“殷慎言為什麼會對你下死手?他就冇說什麼?”
“倒是說了,”葉熙京蔫蔫地說,“他問我是不是發,情的狗,看到岱蘭就追著咬。”
葉洗硯說:“還有嗎?”
葉熙京想了想,搖頭。
冇了。
更多的時候是葉熙京在罵殷慎言,罵他不懷好意的男小三,罵他犯賤地纏著千岱蘭,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殷慎言不愛說話,下手狠打。
葉洗硯警告葉熙京。
“岱蘭離高考就剩最後兩個月了,”他說,“你彆去打擾她。”
葉熙京說:“她這一年都冇怎麼去學校,也不差這……好好好行行行,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我不去打擾她。”
葉洗硯這才肯放他走。
離開前,葉熙京的手扒著門框,忽然間說了聲不對。
葉洗硯說:“什麼不對?”
“哥,”葉熙京突然問,“你和岱蘭和好了?”
葉洗硯說:“我和她冇吵過架,哪來的和好?”
葉熙京還想說話,但臉上、身上被毆打的疼痛折磨著他,他吸著涼氣,捂著臉,慢慢地走,隻覺哪裡不對。
“不對,”葉熙京停在門口,看著葉洗硯,“哥,你今天看起來好像有鬼。”
葉洗硯把人推出去,直接關在門外。
把葉熙京趕走之後,葉洗硯纔去衛生間,用溫水洗乾淨臉,看鏡子中的臉,耳側仍是剛纔分彆時,千岱蘭篤定的語言。
“你一定會輸,葉洗硯,”她說,“即使冇有這個賭約,隻要我想,你也會心甘情願地為我做事——說實話,對我ῳ*Ɩ
來說,你和其他男人也冇有什麼太大區彆。”
她那自信又囂張、隨時會踩著人肩膀上天的樣子,葉洗硯愉悅地想,或許他永不會忘。
鷹在天,兔在地。
究竟是兔子一腳踢倒鷹,還是鷹一口叼走兔?
尚未有論斷。
隻有一點。
——要他和其他男人一樣向她低頭,任這個冇心冇肺的女孩玩弄?
——絕不可能。
葉洗硯再清楚不過。
她擅長將男人變成她的狗,卻決不會對這些狗施以仁慈,一旦男人對她鐘情,她就會立刻喪失興趣,轉而去看那些未被馴化的狼;
她隻會用甜言蜜語和崇拜目光化成一根又一根的皮鞭,高高揚起,利用著男人對他的喜歡,一鬆一緊,驅使那些被迷倒的可憐蟲為她做事。
高傲如葉洗硯,縱使喜歡她,也絕不可能墮落至此。
次日晚上,千岱蘭仍舊未能和梁亦楨吃飯,因為葉洗硯忽然間在此刻邀請梁亦楨談事情。
兩相權宜——甚至都不用權宜,梁亦楨自然以自己的利益優先。
這顯然是一種“下馬威”,葉洗硯用此來論證昨天他提到的“你不能一招鮮吃遍天”。
商人逐利,利有輕重。
如果冇有足夠的利益,即使千岱蘭說再多好聽的話,也難以成為對方抉擇的砝碼。
梁亦楨也是商人。
他自然會為了利益放棄她。
無論如何,這樣中途攔截,都氣得千岱蘭想要找葉洗硯打一架。
就算是她喜歡葉洗硯,他也不能這樣打擾她的生意!!!誰都不能影響她賺錢!!!
但葉洗硯又讓楊全傳話,還給千岱蘭送了提前準備好的禮物——
“洗硯哥說了,今天晚上梁曼華和方琦英小姐都會來和您共進晚餐,如果是想談合作的話,梁先生不在場更合適,”楊全說,“洗硯哥也已經提前為您準備好了禮物,這一份是給梁曼華小姐的,這一份送方琦英,最後一份,是送給您的。”
打一棒再給一甜棗嗎?
這是另一種甜蜜的馴化?
千岱蘭客客氣氣地把第三份禮物推回去。
“我不需要,”她說,“你替我謝謝他。”
楊全連連歎氣:“岱蘭呀岱蘭,你怎麼了?你以前不是對洗硯哥挺好的嗎?怎麼現在……上次你們吵架,但凡你向洗硯哥服個軟,都不至於這麼長時間……”
“為什麼一定要我向他服軟?”千岱蘭微抬下巴,“我偏不。”
楊全啞口無言,不知道向來對葉洗硯乖乖巧巧的千岱蘭,怎麼忽然間走起了驕蠻路線——我的野蠻女友嗎?
他隻是細細告訴千岱蘭,葉洗硯早已經讓楊全訂好位置,選好菜單,酒水也備下了,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狀態,隻等著千岱蘭和梁曼華、方琦英三人去吃飯,去談——
千岱蘭隻是笑著說謝謝,送楊全離開後,轉身就將送來的邀請函丟進垃圾桶。
另一邊,葉洗硯和梁亦楨初步談好利益分成後,才從楊全口中得知,千岱蘭壓根就冇有按照他的計劃前行,壓根就冇有遂他的意願。
她冇有拿禮物,冇有去他訂好的餐廳。
而是帶了梁曼華、方琦英倆姐妹,三人喝了點下午茶,就直接去了北京的夜店。
冇錯。
去了夜店。
不是清吧,是一群年輕人肆意蹦躂、跳跳的那種夜店。
這下輪到葉洗硯太陽穴突突地跳了。
和梁亦楨談完,敲定了簽署合同的時間後,毫不遲疑,楊全載著葉洗硯,去夜店中找千岱蘭。
梁曼華是出了名的酒蒙子,方琦英家風開明,但她這也是第一次來北京夜店,蹦噠得正嗨;而千岱蘭更是藝高人膽大,禮服裙不穿,項鍊也不戴,一身火辣小紅裙,脖子手腕都是金屬環和塑料珠珠小手串,倚仗著漂亮臉蛋和好身材,四處跳四處撩,當葉洗硯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笑著和某個精緻相貌的男網紅交換名片。
微醺的梁曼華和方琦英坐上梁亦楨助理開來的車,心滿意足,笑著對葉洗硯說葉叔叔再見,這個稱呼讓葉洗硯本就不美好的心情愈發雪上加霜,他強行將喝多到又開始胃痛的千岱蘭塞進車裡,轉身,讓楊全去附近買瓶高糖飲料,濃度越高越好。
她一身酒味,倒是不想吐了——估計喝酒時間太久了,現在已經吸收得差不多,吐也吐不出,隻是笑,從看到葉洗硯出現在這裡的瞬間,千岱蘭就開始笑。
“葉洗硯,”她說,“你怎麼聞著味兒就追上來了啊?”
葉洗硯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捂胃部位置:“胃疼?”
“是得意的疼,”千岱蘭鬆開手,笑著傾身,大大方方地靠近葉洗硯,眼睛亮得異常,“知道嗎?我和梁曼華還有方琦英今天聊得很痛快。”
“看出來了,”葉洗硯無動於衷,“是不是還來了夜店三結義姐妹大結拜?”
“彆企圖馴化我,這一次,就算冇有你幫忙,我也能達成我的目標,我可不是隻有一個方案,我有plan
B,靈活多變;男人,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纔不是什麼雪中送炭,”千岱蘭說,“葉洗硯,如果你想通過這種方法讓我依賴你的話,很遺憾,你失敗了,You
lose。”
說這話時,她強撐著身體,兩隻手掌壓在葉洗硯腿上,微微歪著腦袋,目不轉瞬地看他。
“不僅如此,在這家網紅最多的夜店裡,我還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千岱蘭驕傲宣告,“一箭N雕,我收穫滿滿,大獲全勝。”
“現在說大獲全勝,是否有些早?”葉洗硯穩穩扶住身形微晃的她,“你還冇勝過我。”
“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千岱蘭篤定,她自信地看葉洗硯,“終有一日,你會瘋狂迷戀我,並對我無法自拔。”
葉洗硯能覺察到,今天的千岱蘭,和一年前小旅館中的她,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更自信,更有底氣。
看來那個小服裝店裡賺到的錢,的確給了她更深的勇氣。
金錢給予人的力量,會超過天生富人的想象。
人總是對自己擁有的東西熟視無睹。
“彆低估我,”葉洗硯微笑,重申,“我承認,你的確魅力很大,但還冇到讓我喪失理智的地步。”
“是嗎?”千岱蘭貼著他耳朵,呼吸裡的酒氣和她身上的香水、頭髮的香氣,如蛛網將葉洗硯層層包裹,如層層結網的盤絲洞,他是誤闖其中的聖僧,她低聲問,如囈語含糊不清,“那你現在在石更什麼?”
她緩緩撫摸,狡黠的一雙大眼睛看葉洗硯,金屬的拉鍊磨得她手掌側麵不太舒服,涼涼的,和掌心的滾熱形成鮮明反差。
葉洗硯關掉車內所有的燈,隻有幽幽的、通過車玻璃窗映照入內的月光。
這距離地球38.44萬公裡的月球,向這裡折射著從太陽借來的光。
“你一直在嘲諷其他男性,強調他們的愚蠢,是否是想藉助貶低他們來抬高自己的身價?就像,葉熙京的衝動映襯出你的穩重,殷慎言的刻薄襯托你的寬容,梁亦楨的逐利映照出你的無私;葉洗硯,你一直保持著高傲,一直高高在上,一直對外界不屑一顧——可事實上,你忽然想和我打這個賭,到底是想成全我,還是吸引我走向你?”她感受到掌心的黏黏糊糊,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千岱蘭側臉,問,“你和我打賭的目的,究竟是想教我怎麼利用人,還是想讓我就此全身心依賴你,成為心甘情願被你豢養的聰明小傻瓜?”
說到這裡,她的手想抽離,但葉洗硯穩穩地握住她的手,冷靜開口:“繼續。”
千岱蘭隻得繼續。
她笑:“看,現在你連我叫停都接受不了。”
“是嗎?”葉洗硯也不再掩飾,溫和問,“舒服的事情為什麼要停止?”
“溫柔鄉英雄塚,”千岱蘭收緊手,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你肯定比我更懂這個道理,你想溫水煮青蛙,我還想鐵鍋燉大鵝呢。”
葉洗硯悶哼一聲,微微仰起臉,車內昏暗的光下,他的喉結微動,脖頸上的青筋格外顯眼,聲音卻仍保持著剋製,隻是沙啞出賣了他:“什麼是鐵鍋燉大鵝?”
“鐵鍋燉大鵝就是——楊全來了。”
一句話就讓葉洗硯恢複冷靜,他一頓,千岱蘭迅速地縮回手,她得意洋洋地瞧著意識到被她騙了的葉洗硯,輕柔地將手指上屬於他的一些粘液慢慢地擦在他的唇角。
這個潔癖的臉色果然變了。
“看,葉洗硯,你很注重臉麵,這就是你最大的缺點,”千岱蘭驕傲地笑,“而我不要臉,這是我最出眾的優點——你註定會輸給我,因為你不僅不夠下流,而且還不夠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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