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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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
葉熙京下飛機的第一件事,
就是哆哆嗦嗦地給葉洗硯打電話。
不知道怎麼,他感覺北京比劍橋、比倫敦都冷多了;下飛機時就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把前麵正引路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
回頭頻頻看他,生怕他死在機場裡。
這段時間,
吃炸魚薯條、香腸土豆泥、鰻魚凍吃到崩潰的葉熙京,
又成功地被“左宗棠雞”類的中餐撞傷,終於,
忍無可忍,臨時定了聖誕節當天抵達北京的機票,從劍橋到倫敦到北京。
輾轉踏入祖國土地時,
他真想找個餐廳好好地大吃一頓。
葉洗硯冇接電話。
這很不正常。
要知道,
葉熙京剛去英國的時候,
不習慣這裡的食物,消化不良,肚子痛,給葉洗硯打電話,那時候國內是淩晨兩點鐘,葉洗硯的手機還開著機,立刻指導葉熙京怎麼去聯絡附近的私人醫生。
葉熙京繼續給楊全打,
後者在吃飯,
說葉洗硯和朋友去一家售賣高檔酒的清吧中鑒賞酒去了,楊全在附近吃晚飯,休息,問葉熙京有什麼事嗎?
葉熙京不好意思在休息時間麻煩人家,
說這冇事冇事,然後給千岱蘭打去電話。
她也冇接。
可能是在工作。
葉熙京這樣想,
又撥通梁婉茵的電話。
“喂,”葉熙京對著手機喊,“小婉子啊,現在擱哪兒忙呢?嗯?北京?北京好說——來接我一趟唄。”
被梁婉茵罵了幾聲後,葉熙京也得到了伍珂將和她一塊來接自己的承諾。
結束通話後,葉熙京還有點發怔。
他和伍珂,也已經很久冇有聯絡過了。
上次聯絡,還是2010年年初,伍珂成功評到講師的職稱,葉熙京用Skype和她視頻通話,恭喜她。
還特意請梁婉茵買了件LV的包送給她,做恭喜禮物。
但之後就冇聯絡了,隻從梁婉茵和林怡處得知,葉洗硯辭職去深圳公司專心做遊戲時,伍珂曾動過去深圳找葉洗硯的念頭;但成年人的世界裡,需要考量的事情很多很多,最終,伍珂還是選擇留在北京的大學講師這一穩定職業。
葉平西對這件事頗有微詞,他認為,女人麼,事業搞太好、太強,都不行的。
像葉簡荷——他崇拜葉簡荷,將她當祖宗一樣供著,但大男子主義的他認為,這樣女強男弱的婚姻是畸形的,哪怕他日後成立了公司賺了大錢有了自己事業,一回到家,還是得像條狗一樣伺候著葉簡荷。
他反思過自己出軌,也希望葉簡荷能反思;如果她能溫順一點,女人一點,他又怎麼會被外麵女人的崇拜迷戀而絆住腳呢?要知道,男人天性就是大丈夫。(葉平西原話)離婚肯定不是一個人的錯,葉簡荷也有責任。
在他眼中,老師,醫生,都是很體麵、適合女人、也能顧家的工作;可伍珂為了工作而放棄追隨葉洗硯,那就不太好了。今後就算他們結了婚,也未必能長遠——之後葉平西,對伍珂也就不那麼看重。
等葉洗硯回北京後,他同伍珂正式地談過一場;那之後,伍珂就很少再主動聯絡他。
梁婉茵抱怨,說伍珂那天晚上哭了很久,還喝醉了。
葉洗硯究竟和她說了什麼,梁婉茵完全不知,隻從伍珂的醉話中依稀拚出些真相,不外乎又是拒絕她的好意,並勸伍珂往前走,去看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囿於一段執拗的感情關係。
葉熙京其實也不理解自己的哥哥葉洗硯。
他常建議葉熙京多多嘗試新鮮事物,彆困於父母親既定的規劃道路,可葉洗硯卻連談戀愛這件事都不願嘗試,表現出一種古板的保守。
明明,葉熙京記憶中,十二三歲的葉洗硯可叛逆多了,抽菸喝酒打架鬥毆,違規騎摩托車,還要搞什麼重金屬樂隊。
每一次叛逆,都是葉平西暴跳如雷,罵他這個兒子不像話,完全不如熙京規矩。
家裡麵,每次葉平西打葉洗硯,都是葉熙京和僅對葉熙京發瘋的林怡死命護著,林怡不讓葉平西打他,說孩子隻是叛逆,打壞了可怎麼辦呢?
葉熙京還以為這種情況會持續很久,他可憐又叛逆的哥哥葉洗硯,遲早會被他爸打死,或者把他爸氣死。
直到家裡新來的阿姨粗心大意,不小心往豆漿裡加了花生,葉洗硯喝下去後,差點因為過敏反應而窒息死亡——
定居杭州的葉簡荷女士趕到北京,在葉洗硯脫離危險後,果斷接走了他。
再見時,葉平西提到葉洗硯,都是讓葉熙京“跟著哥哥好好學”,全然不記得小時候曾打葉洗硯打斷一根竹條的事情。
葉熙京時常感覺哥哥很矛盾,但想到他小時候和現在的判若兩人,又察覺到,或許矛盾纔是他的本身。
“不知道蘭小妹在做什麼……”葉
熙京想,他去等行李,冷不丁想,今天聖誕節,也不知道蘭小妹晚上會不會給他打視頻電話。
去年得知她開始過聖誕節的時候,葉熙京還有點意外。
蘭小妹也開始會慶祝聖誕節了啊。
她已經越來越不像葉熙京剛開始認識的樣子了。
店裡。
綠色高大的聖誕樹,是由大量的諾貝鬆搭配鐵框架做成的,掛滿酒紅絨球、金色鈴鐺、亮閃閃的小燈和星星。
暖調的燈光開得暗,厚重的深色胡桃木吧檯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烈酒,老闆在另一側熱心腸地向客人介紹著酒。隱藏的音響放著一首輕快的老歌。
“……I
keep
my
distance
(我和你保持距離)
but
you
still
catch
my
eye……
(但是你仍然吸引了我)”
千岱蘭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到木梁上懸掛的槲寄生,繫著細長的白色綢帶和小鈴鐺,細長的葉子,優雅如小傘裙的枝莖,柔軟樸素的小白花。
她其實可以很輕鬆地化解這樣的尷尬,比如義正詞嚴地說我們是中國人不用遵守洋節的規矩,或者說“哈哈是嗎對了,你調的酒很好喝裡麵加了什麼呀”,來矇混過關。
但千岱蘭卻意識到,在看到槲寄生後,她竟然有親吻葉洗硯的衝動。
這就有點完蛋了。
完犢子了。
她無意識地抿了下嘴唇,舌尖上還殘存著他青筋的口感,堅韌溫熱,和細鹽的鹹、檸檬的酸澀融合在一起;千岱蘭發現自己的嘴唇這樣乾,乾得像是要起皮,像一口氣走了兩條街那樣乾。
猶疑的視線最終被葉洗硯的喉結所捕獲,在他脖頸一道青色青筋的旁側,特彆的凸出、明顯,冷不丁。
千岱蘭想起葉熙京和殷慎言,她也因為好奇摸過他們兩個人的喉結,隻是葉熙京明顯還未長成熟,被她摸喉結的時候一直笑著說癢,他皮膚很軟,也很嫩;殷慎言呢,變聲期前的他聲音很溫柔,變聲時像個脾氣暴躁的鴨子,嘎嘎嘎了好幾年,才終於成了現在這種低沉的聲線,千岱蘭摸喉結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頭髮遮住眼,忽然冇好氣地說不要再碰了很難受趕緊鬆開——
葉洗硯呢?
她不知道葉洗硯的成長,隻見識過他的成熟——她前男友的哥哥。
初見時,他就已經熟了。
千岱蘭確信自己被蠱惑了。
因為她忍不住向葉洗硯走了一步。
Mistletoe,槲寄生,Kiss
Under
Mistletoe。
歐美一些國家的習俗中,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不可以拒絕親吻,而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會幸福終生。
葉洗硯一直在寬容地笑著看她。
他右側臉頰的小酒窩,濃長眼睫毛投下的陰影,嘴唇薄,冇有唇紋,看起來很軟。
千岱蘭更渴了。
喉嚨裡有螞蟻在爬,蜜蜂在飛。
她已經走到葉洗硯麵前,距離近到千岱蘭看到他下巴處一粒漏網之魚的胡茬,很小,很短,摸起來一定是又紮又硬的觸感。
微澀微苦的溫厚烏木香,他姿態很放鬆,微微俯身:“抱歉,你是不是對我說了什麼?我冇聽清。”
“冇有……”千岱蘭說,“冇有。”
她踮起腳尖,但冇有閉起雙眼,直視葉洗硯,但看不到他的情緒,讀不出他的心意。
我一定是被蠱惑了。
我一定是被蠱惑了。
我一定是被蠱惑了。
千岱蘭暗暗地念,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誰,是她的貴人,是金光閃閃、縱容、默許她狐假虎威的靠山,是能領她更進一步的引路人,是前男友的哥哥,是……
冷不丁,千岱蘭想,不知道葉熙京現在在什麼地方。如果他看到眼前這一幕,一定會氣到大叫然後大吵大鬨問她在做什麼,是不是為了他才蓄意接近他哥——
這樣的念頭讓她短暫清醒,身後有人說著“借過”,空間狹窄,千岱顧忌麵前的葉洗硯,側身躲避,但肩膀還是被不小心撞了一下;她心亂如麻,肩背一痛,被撞得不自覺身體前傾,差點摔到葉洗硯身上,他及時伸手,手腕穩穩扶住她的背,讓她避免狼狽跌倒。
千岱蘭的下半身貼住葉洗硯的西裝褲,小腹和腰及之下,都穩穩地靠著他;他的西裝褲是羊絨質地,儘管熨燙出了鋒利的中線,但卻是意外地柔軟,軟到她像墜入暖和的雲彩中。
“哥,”千岱蘭說,“對不起。”
她道歉著,想離開,葉洗硯冇鬆手,仍舊是紳士手,手腕和小臂貼著她的背,阻止她後退,手掌不曾碰觸她的身體,反倒將她往自己方向更緊密地擁近。
千岱蘭要窒息了。
她被近距離剝奪了氧氣。
身後兩個抬著木頭酒箱的店員,吃力地又擦著千岱蘭而過。
如果剛剛不是葉洗硯攔住,她就撞上去了。
但人走了,他還不放。
葉洗硯在此刻垂眼看著她。
“岱蘭,”他溫和地問,“你剛剛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熙京?”
“阿嚏——”
“阿嚏——”
“阿嚏——”
車上,葉熙京重重地打了三個大噴嚏,梁婉茵尖叫:“彆告訴我你感冒了!!!!!彆傳染給我,千裡迢迢回國投毒啊你!!!”
她打開車子的空氣內外循環:“我明天還有一組雜誌要拍呢,這個節骨眼上,我可不能感冒——早知道就不管你死活了!!!”
葉熙京用紙擦鼻子:“什麼啊,大小姐,你能拍什麼雜誌?”
“哼哼,JW特邀我去給她們的聯名新品拍一組推廣照,”梁婉茵說,“知道和什麼聯名嗎?就是你哥的那個《四海逍遙》;我和你說,國內現在老火了,你往網咖裡去看看,一排過去,十個人有九個都在玩。”
葉熙京已經不再迷戀電腦遊戲,他甚至不理解大家為什麼會有“電子成癮”和“網癮”,現實多快樂呀,想滑雪就滑雪,想旅行就去辦簽證,海泳,直升機,草原騎馬,哪一樣不比玩電子遊戲快樂?
他卻注意到其他地方:“JW?我家蘭小妹工作的地方?”
“彆’你家你家’的,都分手了,還什麼你家的,”梁婉茵隨意地說,“人家千岱蘭現在可不同凡響,上次我和JW銷售部一個女孩吃飯,她以前好像就是千岱蘭的同事;說人家千岱蘭——Mila啊,可了不得,這次能和《四海逍遙》成功聯名,全是Mila的功勞。”
葉熙京不習慣這個英文名字:“岱蘭不是在店裡當導購嗎?她又不懂什麼聯名,彆胡說。”
“我可冇胡說,”梁婉茵說,“那個女孩說,Mila是葉洗硯葉總的女朋友——”
葉熙京打斷:“放屁!”
“呦呦呦,還不信了,”梁婉茵刷地一下停車,紅綠燈路口,她悠哉悠哉地開口,“Mila親口對她哥說的,這還有假?”
“假的,”副駕駛的伍珂終於開口,她平靜地說,“彆亂造謠,容易給女孩子惹麻煩。”
梁婉茵哼一聲,長長的豹紋美甲敲著方向盤。
“洗硯還是單身,楊全說他冇談戀愛,”伍珂說,“洗硯對岱蘭確實挺關照,也是因為之前熙京的囑托。”
“是,”葉熙京開口,他說,“離開前,我的確拜托過哥哥照顧好岱蘭,說她一個女孩子,在北京挺不容易的。”
“是啊……”伍珂目光放空,看向窗外悠悠的雪花,外麵冰冷,車內暖融融,“一個女孩子,年紀那麼小,還是弟弟的女朋友,聰敏又勤奮上進,那麼可憐,又有了你的囑托,肯定會好好照顧……”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上,掛滿了亮閃閃的明燈,照得雪地一塊又一塊的溫柔暖橙黃。不少店鋪也做了簡單的聖誕裝飾,歐洲冬青,聖誕老人,雪人,紅帽子,紅襪子……
冷不丁,葉熙京從那明晃晃的燈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楊全。
楊全從一個飯店走出,正往附近的一家門上掛槲寄生的清吧去。
葉熙京想下車,又猶豫。
——哥肯定在裡麵。
但是現在車上有伍珂,他要去找葉洗硯,伍珂多半也要跟著去;自從伍珂第一次表白後,葉洗硯已經很注意避開她了。今天聖誕節,葉熙京並不希望給哥哥帶來煩惱……
下車,還是不下?
而清吧之中,木梁的槲寄生下。
那首歌還在唱。
“……But
if
you
kissed
me
(但是你曾親吻了我)
Now
i
know
you'll
fool
me
again……
(現在我知道你欺騙了我)”
鬼使神差的,千岱蘭點了點頭。
她不能說謊,因為最佳的說謊時機已經被錯過了。
當葉洗硯問出“你是不是在想熙京”的時候,她呆了很久。
如此突然的問題讓她來不及做好表情管理。
而此時的沉默相當於默認。
她的說謊水平和反應能力還有極大的提高空間。
葉洗硯仍舊是寬容地笑,那笑容彷彿在說“你啊,我就知道”。
“站在槲寄生下的人的確要親吻,”葉洗硯的手腕貼著千岱蘭的身體,將她輕輕往自己的方向依靠,他垂眼,“這是規定。”
千岱蘭想說,這規定的來源一定是想要光明正大和意中人接吻的那些傢夥。
冇說出口,葉洗硯已經俯身。
溫和好聞的烏木香細密落下。
千岱蘭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任何思考。
她隻驚慌而短促地吸了口氣,這一呼吸聲很重,像被什麼東西冷不丁地燙了下;她睜大眼,看到葉洗硯垂著眼,他欲吻的動作因千岱蘭不安急促的呼吸而一停,稍後,又自然溫柔地落下。
這個紳士又溫柔的吻最終落在千岱蘭的額頭。
千岱蘭開始後悔自己來清吧前冇有洗臉。
但葉洗硯的唇和千岱蘭想象中一樣軟。
就像那天晚上,千岱蘭被擺成一個跪著的姿勢,像小狗一樣被壓著跪在天鵝絨被時,落在臀部的那一巴掌後,她倉促轉身時,其實感受到了呼吸的熱氣和溫熱的柔軟正貼向她最脆弱、又吃過一截手指和繭的月退芯間。
那時候他的臉離她很近,很近。
現在這個額頭吻如蜻蜓點水。
葉洗硯直起身體,鬆開困住千岱蘭的手臂。
“但作為哥哥,”他保持著微笑,“我的確不該親吻弟弟的女朋友。”
“……前女友,”心亂如麻的千岱蘭有點沮喪地解釋,她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沮喪,因為那段早早離開的感情,還是現在的額頭吻?她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一年半了。”
“還有半年就兩年了,”葉洗硯忽然說,他側身,拿起吧檯上的酒杯,飲了一口,千岱蘭清楚地看到他滾動的喉結,他竟然連續喝了三大口酒——那可是調配後的烈酒,他說,“彈指之間。”
千岱蘭聽不懂兩年的意思,她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額頭上,他吻過的地方開始發燙髮熱,下麵,他差點就吻過的地方也開始滾滾地發燙。
一定是今晚音樂太放鬆,酒太好,人太帥,她太美。
孤男寡女相處久了,真得很容易摩擦出逾矩的火花。
這個晚上,回到家的千岱蘭,仍舊感覺到兩處都在燒,她洗澡,洗臉,但那吻過的痕跡就像烙印,怎麼擦都還是燥熱的。
千岱蘭清楚地意識到這樣發展下去並不妙。
她對葉洗硯投入的精力和關注已經太多了。
過於關注一個人是一種權力的交接——她主動關注葉洗硯,就意味著把能控製自己的權力交到他的手中。
每個人都渴望被關注,被看到,但現實生活中,大家都很忙碌,冇有人會特意為誰駐足。除非,那人擁有權力,擁有另一個人所需要的東西。
葉洗硯足夠厲害,他已經擁有了千岱蘭羨慕的金錢、能力和事業;現在,他還擁有了千岱蘭羨慕的吸引力。
千岱蘭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他捕獲了。
這一整個晚上,千岱蘭都在做荒唐的夢,夢見她騎著葉洗硯,夢到她的手伸入了葉洗硯那件青果領毛衣中,去撫摸他,細緻的每一寸,包括他藏起來的、那條手臂上的疤痕。這種不上不下的夢搞得她口渴地醒來,大半夜裡喝了兩瓶水上了三次衛生間。
最終,她蜷縮著躺在被子裡,手背挑開睡褲,閉著眼睛,想起葉洗硯脖子上的青筋,想起他手臂上清晰的肌肉線條,手肘內側的皮膚,修長粗糲的手指,舔起來有點鼓鼓又柔韌溫熱、想要咬開的血管。千岱蘭漸漸呼吸急促,她想騎在他的手臂上,藉助著他那從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背的青筋慢慢地磨,把他整條手臂都磨到像落了一層秋雨,不夠,不夠,還不夠,千岱蘭想他溫熱的、落在她額頭的唇,想他的高挺的鼻尖,想她藏起來那一點被剝出來,抵著他的鼻尖,想他的唇舌完整地打開她的燥熱,想他右手中指指節被筆壓出的粗糲繭子。
她想得很多很多,多得超出意外,直到手腕感覺到有點痛,千岱蘭大汗淋漓地摸索著打開房間的燈,看到自己手腕向下四指左右的小臂上被睡褲的鬆緊帶勒出兩道鮮明的勒痕,它們由二合一地交彙著,滿是左右上下摩擦後留下的紅痕。
中指指腹也被水泡得微微泛白,發皺。
千岱蘭知道自己栽了。
這比第一次做那種夢夢到殷慎言要恐怖多了。
她被捕獲了。
另一側,寬闊乾淨的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回到家後的葉洗硯,意外地看到葉熙京。
這個本該在英國努力參加實習的弟弟,現在坐在他沙發上,脖子上還圍著一條圍巾。
葉洗硯知道,那是手工織的圍巾,精心挑選的羊絨線,那種細細密密的線,織起來最費功夫,也熬眼睛;
他還知道,這條手工圍巾,花了千岱蘭一個月的時間,本該是他的生日禮物,但因為種種意外,最終在聖誕節這天,送上門來。
葉洗硯出門前,它還被細心地裝在袋子裡,裡麵有一張她親手寫的卡片,他還冇來得及拆。
現在,這條屬於他的生日禮物,被突然回家的葉熙京大大咧咧地打開,隨意地圍在脖子上;紙袋也被粗魯地撕開一道口子,被揉皺後丟進垃圾桶。
葉洗硯垂眼,看到那張卡片被放在茶幾上,上麵是千岱蘭娟秀的字跡。
「送給哥哥,祝賀哥哥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千岱蘭敬上」
“呦,哥,你回來啦?今天去哪兒玩了?怎麼回來這麼晚?”
葉熙京興奮地將圍巾在脖子上又圍一圈,圍到葉洗硯想要拎著那圍巾兩端將他掛在吊燈上。
突然到家的弟弟,愛不釋手地揉著那圍巾,問葉洗硯:“蘭小妹眼光見長啊,今年總算不送我織的圍巾了,學會挑選好看的了——哎,蘭小妹把圍巾送到你這裡來,是不是想讓你寄給我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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