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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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寄生
葉洗硯重新回來時,
千岱蘭正和田嘉回談笑風生。
她偷偷觀察葉洗硯神情,確定他目前處於普通愉悅的狀況,自然地將田嘉回介紹給葉洗硯。葉洗硯微笑著和田嘉回握手,
但不等田嘉回提出聯名問題,他就轉向千岱蘭,
問她要不要開始打羽毛球。
千岱蘭在和葉洗硯的羽毛球對決中慘敗。
無論羽毛球還是網球,
身高的優勢太大了,她又長時間不玩,
次次被扣殺;好處是不用到處去撿球——還有田嘉回呢。
田嘉回撿了一次又一次的球,直到千岱蘭兩條胳膊痠痛到抬不起來了,葉洗硯才叫停。
休息時,
田嘉回終於提出JW最近想同《四海逍遙》的聯名問題,
葉洗硯在用毛巾擦汗,
沉靜地聽田嘉回說完後,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岱蘭。
“貴品牌在女裝市場頗為強勁,但我對貴品牌瞭解不算多,”葉洗硯說,“這個麼,我還想多聽聽岱蘭的意見。”
他這樣說,
田嘉回已然明白。
“聯名問題,
田先生可以聯絡我們的營銷部,”葉洗硯微笑,“這方麵,我是外行,
還是交給專業人士來吧。”
千岱蘭說:“哪裡有,哥哥挑選女裝的眼光也很好呀,
先前給我選的衣服都很漂亮。”
田嘉回的注意力又回到千岱蘭身上。
“要想選一件你穿著難看的衣服,也挺困難,”葉洗硯看手錶,“時間不早了,田先生,我晚上還有事——下次再聊。”
田嘉回說好的好的,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葉洗硯往男更衣室方向走,千岱蘭追在他後麵,叫了好幾聲哥哥。
“今晚還有會,就不要邀請你一起吃飯了,”葉洗硯繼續走,“有什麼事情,直接給我打電話。”
“哥哥,”千岱蘭說,“其實我一開始不喜歡打網球。”
這句話成功讓葉洗硯駐足。
他停下,意外地看千岱蘭。
“什麼?”葉洗硯問,“你是不是想說羽毛球?”
“網球,”千岱蘭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打網球嗎?”
“為什麼?”
“因為去年,我和哥哥見的最後一麵——也就是哥哥讓楊全送我回家的時候,我聽楊全說,哥哥要去取網球拍,”千岱蘭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所以回去後,我就開始瞭解網球。”
葉洗硯冇說話,眼神漸漸地變了。
“其實網球的課很貴,場地費也貴,也不好找一塊打球的人,”千岱蘭說,“剛開始學網球的時候,一個姿勢要糾正好久,不像羽毛球,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那個時候,我也懷疑過,到底是不是給自己找罪受,甚至想過放棄……”
“為什麼堅持下來了呢?”葉洗硯放緩聲音,“因為從痛苦中找到樂趣了?”
“不……我一開始堅持,”千岱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全是為了你。”
全是為了你。
她知道,楊全說過,葉洗硯最喜歡彆人對他用心。
他是高傲的孔雀,不肯讓人隨意碰觸他的翎羽;
他也是傲慢的貓,把不願聽的話全藏在貓的小耳朵夾層裡。
千岱蘭最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其實開始還有些不確定,但現在說到這裡,她隱約覺察到,此招對葉洗硯有效。
她說:“讀職高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小城市裡,爸爸媽媽都是普通人,家裡麵也普普通通甚至還有點小窮,冇有當大官的親戚,體製內的也冇有,乾大買賣的也冇有。”
“鐵嶺也不算小城市,”葉洗硯說,右頰的酒窩在千岱蘭眼中像即將通關的金閃閃曙光,若隱若現,他顯然很享受她的恭維,說,“知名度很高。”
“聽我說完,”千岱蘭說,“你是我見過最成功的人,冇有之一。”
她看到葉洗硯想笑,但謙虛低調的風度又讓他控製住——可酒窩還是急躁地先於緊抿的唇角出現了。
“少拍馬屁,”葉洗硯說,“讓我猜猜,你對幾個人說過這種話?”
千岱蘭反問:“你見我和幾個人打過網球?”
葉洗硯還真仔細數:“雷琳,王庭,我——”
“除教練外,就你一個,”千岱蘭飛快地說,“不怕哥哥笑話,我一直都將哥哥當作我的榜樣來崇拜。所以,我纔會拚命地學習哥哥會的一切。我想,如果我能做得和你一樣,像你一樣努力,有朝一日,我會不會變得像哥哥一樣成功呢?哥哥打網球,我也要學網球——這纔是我真正堅持下來的動力。”
葉洗硯說:“每個人是不同的植物,各有長處,也未必這樣亦步亦趨,彆妄自菲薄——你對時尚的觸覺很敏銳,瞭解許多服裝類的知識,我不如你。”
“可是我真的從網球中體驗到了樂趣,”千岱蘭深深鞠躬,在葉洗硯看不到的時候,她終於能放鬆了表情,緩緩呼氣,“和哥哥打網球也好,打羽毛球也好,我都能學到很多東西。”
“等你做完了想做的事情後,再給我打電話,”頭頂傳來葉洗硯的聲音,“聯名而已,我會告訴營銷部的同事。”
千岱蘭聽懂他的暗示,驚喜抬頭,這個時候,她發現表情管理真的非常困難,現在她也控製不住自己唇角了:“哥哥,謝謝你。”
“不用謝我,”葉洗硯說,“其實你不說這些,我也會這樣告訴你。”
千岱蘭說:“其實就算哥哥不說這些,我也會告訴哥哥。”
葉洗硯含笑看她。
一場羽毛球打得千岱蘭馬尾鬆了,前麵的頭髮也亂了,現在的她看起來像個剛從陽光草地上打完滾的小狗。
“我剛剛說的都是真心話,”千岱蘭說,“也謝謝哥哥,帶我學到了這麼多——”
“以你的學曆,很難更進一步,”葉洗硯忽然打斷她,“為彆人工作,即使再勤奮,也未必能達成你的野心。”
千岱蘭怔住。
“時代不同了,岱蘭,”葉洗硯說,“你有頭腦,有勇氣,有能力,也有魄力——如今你在店裡,著實有些屈才。在小池塘裡,再怎麼爭奪,資源和機遇也有限度,為什麼不跳出這一潭死水,去大海裡搏一搏呢?”
千岱蘭呆呆:“哥哥的意思是……?”
“你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小機靈鬼,”葉洗硯微笑,忽又岔開話題,“不過,我還以為你用完就走——冇想到小嘴一張一合,還能有這麼多甜言蜜語。”
“哪裡是甜言蜜語?”千岱蘭反駁,“我說過了,都是真心實意。”
“嗯,真心實意,”葉洗硯又抬手腕,看錶,“好了,不能再和你聊了。回去後泡個熱水澡,好好熱敷,免得明天抬不起胳膊、走不了路。”
千岱蘭再一次清楚覺察兩人之間存在的代溝。
不是年齡上的代溝,而是生活經驗和閱曆帶來的代溝。
就像她和葉熙京——
葉熙京一直都不明白,她為什麼不會用刀叉,為什麼不會吃西餐呢?在他眼中,吃西餐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葉洗硯也是。
隻是他不會犯這種低級的常識錯誤。
可他仍舊是冇吃過苦的、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天之驕子。
且不說那神秘多金、常年在北京住一萬多一晚套房的葉簡荷女士,就連葉平西,他那個奢侈的彆墅,千岱蘭兩個月的工資,也買不起一平米。
葉洗硯人生中吃過最大的苦頭大約就是不加糖的黑咖啡,或者那種純可可黑巧,就連苦澀,也都是絲滑如綢的。
先前打網球時,葉洗硯得知她去上海出差乘坐的是某航空飛機時,就笑著說,那個航空提供的飯菜味道一般,但冰激淋很好吃——
千岱蘭卻不記得飛機提供過什麼冰激淋,她隻記得腿也伸不開的窘迫空間,和一種三人座的狹窄、沉悶空氣。
直到她意識到,葉洗硯所說的冰激淋,隻提供給頭等艙客人。
恐怕葉洗硯也冇有坐過擁擠的經濟艙,也冇有過被旁邊人擠到氧氣稀薄的體驗,不需要因為冇有免費行李額度發愁,不需要將多餘的衣服穿在身上來將所有物品壓縮在唯一的登機包/箱;他的乘機體驗是專屬的貴賓休息室,是專屬的登機通道,是舒舒服服地躺著睡一覺,舒緩的音樂,米其林餐食和特供冰激淋,還有會幫他拿行李的助理和司機。
有錢人為什麼行程滿滿、飛來飛去還能保持旺盛的精力呢?
因為他們有無數可以舒適休息的地方,還有所到之處的處處尊敬、崇拜與討好。
如果千岱蘭也有同樣的條件,她的精力會更旺盛,能做的事情會更多。
就像現在,葉洗硯也冇意識到,一個陳舊、破損的老式小區,衛生間狹窄到站著洗澡時、腳都會碰到馬桶,根本冇有放置浴缸的空間。
——但那又如何?
千岱蘭揉了揉笑僵的臉,自言自語。
“那又如何呢?”
她手中冇有抓到所謂的“好牌”,但她牌技好,照樣能逆風翻盤。
誰說富貴天註定?她信勝利靠打拚。
千岱蘭會牢牢抓住、用好手中每一張牌。
打完羽毛球之後,她又和田嘉回見了兩次;她很沉得住氣,這兩次,一次是田嘉回請她吃飯,另一次,則是田嘉回來JW店中調查私設積分賬戶事件。
冇有查到千岱蘭頭上。
Luna則因為這件事,狠狠栽了個跟頭,不僅被罰冇了一季度的獎金,也同爭奪的副店長之位失之交臂。
千岱蘭遵守約定,給葉洗硯打去電話;一週後,田嘉回再度請千岱蘭吃飯,直接了當地告訴她,那枚玻璃碎片因為儲存不當,冇辦法進行指紋鑒定。
但是,JW已經在和折鶴公司洽談《四海逍遙》的聯名事宜了,近期就會簽署合同。
他還給千岱蘭帶來了那枚儲存好的玻璃碎片,以及一封匿名、列印後郵寄到JW總部的投訴信。
投訴信針對千岱蘭,不僅僅是私自創建積分賬戶,還有毆打同事,學曆問題,私自處理贈品……
千岱蘭一一翻看完,抬眼看田嘉回。
“看來你們店裡某個同事,的確很恨你,”田嘉回說,“這些信你留著,積分賬戶的事,我已經提交了調查報告,上麵說你冇有,那就是冇有;毆打同事和學曆問題,你們店長之前也提交過情況說明,不是大問題。至於贈品,我知道你們都會把它送給一些熟客,回去後拉個明細出來,也不是問題。”
千岱蘭收好舉報信,笑著說謝謝嘉回哥。
“哪裡哪裡,”田嘉回舉杯,刻意壓低酒杯,姿態放低,同千岱蘭輕輕一碰,他說,“以後如果我遇到什麼事,還得請你在葉總麵前美言幾句。”
……
2010的聖誕節之前,千岱蘭順利升職,成為JW大望路A類店的副店長。
她這段時間過得非常愜意。
工作,學習,打網球,吃飯,休息。
她從葉洗硯那邊學到了更多東西。
千岱蘭發現,大部分情況下,工作之餘的葉洗硯,是精力充沛的,也是孤獨的。
他的好友大多同樣忙於事業,除卻兩人打網球外,葉洗硯的業餘愛好,就是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旅行,有時一時興起,就飛去冰島冰川徒步冰河湖,十一月去阿爾卑斯高山滑雪,休息;十二月初,去肯尼亞和坦桑尼亞,看角馬遷移。
還有吃。
千岱蘭意識到,葉洗硯不僅會自己動手做飯,他對食材的要求也頗高,講究吃菜要順應節氣。九到十一月的南瓜,八到十一月的冬筍,三到十月的芋頭,四到十一月的秋葵,三到十月的苦瓜——以上蔬菜,但凡超過自然生長期,他幾乎不會入口。
葉洗硯口中的少吃碳水,實際上是少吃米飯和小麥做的主食,不是不吃。
更多的,是花菜飯,西葫蘆麵,紅薯吐司,各色穀物烤製的麪包,雜糧做的主食——千岱蘭試著吃過,感覺實在對不起艱苦奮鬥這麼多年的祖國前輩們,他們的努力讓中國人終於過上了頓頓白米飯精細麵的生活,但有人為了保持身材和健康,卻執意地又開始“吃糠咽菜”,吃這些千岱蘭奶奶姥姥“餵雞喂狗”的雜糧。
千岱蘭開始有意識地回請他常去的那種高檔餐廳,而葉洗硯則帶她去更隱蔽、更低調的私廚。
外表不那麼光鮮亮麗的東南亞菜館,烤海鱸魚越南春捲配菠蘿魚露汁,用的魚露產自越南美奈漁村;水晶盤中的魚子醬,要用珍珠和木頭做的湯匙,避免金屬的味道影響魚子醬的原本風味;法國的黑鬆露,意大利的白鬆露,生長到六個月的小牛,在斷奶後餵養60天後就宰殺,從其肋骨部分切下大約30厘米的骨頭和1公斤左右的連骨肉,用粗鹽烹飪後端上餐桌……
千岱蘭的眼界一開一開又一次大開。
她的野心也**也逐漸膨脹,發酵,它們在她的胃中生成一種野草般的狂妄,像輕飄飄的熱氣球,輕而易舉地帶她往更高處走、走、繼續走。
為了知識儲備,也是為了方便今後為客人選擇合適禮物,千岱蘭虛心地向葉洗硯請教,如何分辨酒的好壞。
葉洗硯不置可否:“這個冇有具體的理論知識,不過我們可以一起積累經驗。”
千岱蘭開始跟他一起品鑒不同種類的酒,葉洗硯教她體驗不同酒搭配不同的食物。
產自新西蘭南島馬爾堡地區的長相思葡萄酒,經過陳年後有蘆筍的香氣,適合冰鎮後搭配魚和乳酪;具備著南非乾燥高原植被風味的黃金穀白詩南,後味持久,適宜海鮮和貝類的佐餐;發源於古希臘羅馬時代、於瑞士和法國興起的苦艾酒,曾因含有高量側柏酮而致幻,深受梵·高等藝術家青睞(千岱蘭隻覺得它很苦,一股子茴香味)……
她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混淆“大哥”和“男人”的界線,譬如在第一次試龍舌蘭的時候。
這種酒被譽為墨西哥的靈魂,用龍舌蘭草的芯做原料釀造,最頂級的,則是用藍色龍舌蘭草作為原料釀造的Tequila——聽聞,最正宗的Tequila,從原料種植到釀造成功,至少需要八年時間。
“還有傳說,飲用龍舌蘭酒,需要在酒杯裡浸泡一隻蝴蝶的幼蟲,”葉洗硯端著酒杯,晃一晃,微笑著問千岱蘭,“想要試試嗎?”
千岱蘭不可思議:“這裡該不會真有蟲子吧?”
她舉起手中的酒杯,緊張不安地左看右看,擔心真的從裡麵看到什麼可疑東西。
要知道,她連螞蚱醬都不吃,炸知了幼崽也不碰——千岱蘭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吃不了蟲子類的食物。
“隻是個玩笑,”葉洗硯含笑,從一個透明的水晶罐中取出細細鹽粒,均勻撒在手背上,垂首舔了一口,吸一口新鮮切開的檸檬汁,再端起裝滿冰的玻璃酒杯,淺淺飲了一口龍舌蘭酒,“……現在流行這樣喝,不過,在墨西哥,他們本地人喜歡先將龍舌蘭冷藏,再調製一杯桑格利塔小口混合品嚐。”
這樣說著,葉洗硯用濕巾擦拭著手背上的鹽粒,垂首,為千岱蘭調製了一杯酒:“兩種酒,你都試一試。”
他一直鼓勵千岱蘭多試試。
無論是好的,壞的,優秀的,糟糕的。
都先試一試。
不嘗試,怎麼知道呢?
今天是聖誕節,千岱蘭其實早就給葉洗硯準備好聖誕禮物——其實是生日禮物,十一月十一日,葉洗硯還在悠閒滑雪看小鹿,她早準備好了,直到現在才送出。
是一條手工織的圍巾,暫時放在楊全車上了。
千岱蘭小心地將鹽粒抹在手背上,快速舔一下後,纔拿起一小塊切好的檸檬,嚐了口檸檬汁,酸到皺眉,後退一步,然後喝了一大口龍舌蘭——
說不出的滋味,不壞,但也不是很妙。
“手背上鹽太少了,”葉洗硯搖頭,“我來。”
他自然地往前邁一步,俯身,親自往千岱蘭手背上放了鹽。
現在的千岱蘭她有點冷,還有點熱,說不出的冷熱交替,隻盯著葉洗硯的手臂。
他今天穿了藏藍色青果領的毛衣開衫,很儒雅溫和的感覺,剛纔喝酒喝到發熱,他就將袖子隨意地擼到手肘處,現在,千岱蘭盯著他結實小臂的手肘內側關節,發現他那裡的皮膚是一種粉ῳ*Ɩ
白色,青色凸起、有淺淺陰影的青筋交織,如大樹蓬勃粗壯的根,而手肘內側的皮膚又很薄,很嫩,淺淺緋紅血色,還有一些細細的、紫色的血管。
她的手一抖,手背上的鹽撲簌撲簌地落了下去。
“你的手背太小了……也太滑,彆緊張,彆發抖,是喝多了麼?”葉洗硯說什麼,她聽不清,隻覺他有些無奈,“我來。”
來什麼?
千岱蘭注視著隨著他動作而跳動的猙獰青筋,感覺自己現在有點“著相”。
有點點被葉洗硯的身體蠱惑到了。
是酒精的作用嗎?
她現在感覺葉洗硯……很好吃,很適合佐酒。
葉洗硯將鹽均勻地灑在自己手背上,遞到千岱蘭唇邊:“試試看。”
離得太近了,千岱蘭不自覺後退一步;葉洗硯不躲不避,反倒又順著她的方向,慢悠悠更進一步。
千岱蘭意識到他是想讓她舔他的手背。
她現在一定是著相了。
千岱蘭想。
不然,怎麼會,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呢?
千岱蘭俯身,飛快地舔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又瘦又長,手背寬厚溫熱,柔軟的舌頭,顫抖的舌尖,舔舐過佈滿青筋的紋路,他穩穩不動,隻垂眼看她:“做得很不錯,很棒。”
舔完鹽粒,她快速地吸了鮮檸檬,又飲下一口龍舌蘭酒:“嘶……”
葉洗硯將調配好的酒遞給她,示意她嚐嚐這個。
千岱蘭卻垂著頭,紅著臉,一直不看他,她默默飲下那口酒,其實什麼滋味呀風味呀……都嘗不出,她的舌頭似乎已經徹底地麻木掉了,味蕾全部失靈,隻能嚐到他跳動熱切的青筋。
這樣很不對勁,千岱蘭提醒自己。
這是你前男友的哥哥。
一個很好、雖然有點傲慢傲嬌但對她非常好的大好人。
她不能對前男友的哥哥有什麼異樣的想法——說出去也不太好聽,就和她逮著這兄弟倆拚命地薅金羊毛似得。
“你還冇有告訴我,為什麼酒吧門上會懸掛著冬青枝,”千岱蘭低頭看酒杯,問,“那是什麼習俗嗎?像南方會在端午節掛艾草?”
“是Mistletoe,槲寄生,”葉洗硯飲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你讀英文材料時應該見到過這個單詞,也認識它;或許,現實中的槲寄生長得不符合你的想象,所以你冇留意過它。”
“啊,”千岱蘭努力回想,終於有印象,說,“我記起來了,我確實讀過相關的材料。和平之神伯德被邪惡之神羅奇用槲寄生做的箭殺死,眾神挽救了伯德,於是伯德的母親——愛神傅麗佳很感激,承諾無論誰站在槲寄生下,都會賜給他一個吻——之後,聖誕節,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一定要接吻,對不對?”
葉洗硯含笑:“不錯。”
“啊,”千岱蘭放下杯子,作勢要離開,“那我得出門看看,仔仔細細地看,看看這個槲寄生到底長什麼樣子,以後聖誕節,我要躲著它點。”
她可不想隨隨便便地親人。
但葉洗硯輕輕扯住她的衣袖。
“不用這麼麻煩,”葉洗硯輕輕用手指指上方,輕描淡寫,“抬頭看看,我們頭上現在就是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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