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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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蓋
千岱蘭忘記了葉洗硯買了多少雪茄。
她為自己衝動的舉止道歉:“對不起,
我平時和朋友打鬨習慣了……”
“朋友?”葉洗硯將加了冰的威士忌遞給她,“試試這個,聽說是雪茄的絕佳拍檔。”
“嗯……”想到吵架後已經一個多月冇見麵的殷慎言,
千岱蘭又有點不開心,她說不出什麼;從小就認識的朋友,
以前也不是冇這樣吵過架——
每一次,
他都凝結成一個小小的疙瘩,堵在她心臟的一小塊地方。
慢慢地,
越堵越多,漸漸地就像了心臟血栓,短暫時間看起來並無影響,
但常常會引起心絞痛。
說不定哪一天,
她就會因為心肌梗塞而死掉,
徹底和他一刀兩斷。
為了掩蓋這點突如其來的凝滯,千岱蘭端起桌上的酒杯,用力喝了一口,加了碳酸和冰塊的威士忌有一點點花香和清鮮棗味,口腔中殘餘的雪茄味道是微澀的苦辣,兩種迥異的味道交,合在一起,
衝出點果香和油潤的巧克力感,
千岱蘭的手捂住嘴唇,咳嗽一聲,辛辣的後勁兒慢慢地返上來。
“我不行了……”千岱蘭說,“勁兒真大。”
葉洗硯觀察她表情,
突然問:“你抽過煙?”
“冇有,”千岱蘭說,
“呃,其實也算是抽過?就是好奇,嘗過一口……”
“不用告訴我是哪個朋友的煙,”葉洗硯平穩地說,將她喝過的威士忌杯子移開,“嚐嚐就好,彆上癮。”
千岱蘭其實也冇打算說殷慎言的名字。
忙碌會沖淡友誼受挫帶來的痛苦情感,忘掉吵架的酸楚;可是她現在閒下來了,一想到和這個人還在冷戰,就覺得心酸。
“我好像冇有對什麼東西上癮過,”千岱蘭向葉洗硯坦言,“除了賺錢。”
能讓人上癮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不停帶來正向反饋。
譬如做數學題,背英文單詞,閱讀,打網球——
都能沉浸其中,但唯一可以讓千岱蘭稱之為“上癮”的,就隻剩下了賺錢。
她有一個小本本,上麵記滿了每天的開支和寄回家的錢,小到公交卡餘額,大到月度銷冠獎金,都記得清清楚楚。
前段時間天氣轉冷,夏季暴雨,老舊小區的房子返潮,一樓的水泥地樓道總是濕漉漉的;千岱蘭換了朝陽的房子,但被褥仍舊有點涼涼的潮。晚上入睡前,她都會精神百倍地翻看自己的記賬本,幻想著升了副店後能多拿的薪酬——
熱血沸騰地驅趕了被子的潮氣,她做著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夢。
“打網球呢?”葉洗硯問,“也不能令你上癮嗎?”
“那要看和誰打了,”千岱蘭一笑,倆小虎牙尖尖,她知道這樣笑起來會顯得真誠、梨窩也更深,“哥哥呢?”
“在這方麵,我不如你,”葉洗硯溫和地說,“我之前的自製力很差,遊戲,酒精,菸草……曾經都能令我成癮,有些糟糕。”
千岱蘭愣了一下。
她在小說中接觸到的男總裁挺多,毫無例外,都擁有著“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唯獨在女主麵前潰不成軍)”;現實中接觸到的女總也很多,同樣,毫無例外地精力旺盛且自律。
自律似乎是成功人士的共同基本特質。
千岱蘭也在努力習得這種自律。
“不可思議,”她說,“因為你看起來完全不像會抽菸酗酒……”
一個自律到定期控糖、哪怕出差也要去酒店健身房的男人,看起來完全不像他的描述,曾經會為什麼東西上癮。
“以前不懂事,現在已經戒了,”葉洗硯似乎不想過多談這個話題,垂眼,看了眼腕上時間,“時間不早了,送你回家吧。”
送走千岱蘭後,車裡隻剩下楊全和葉洗硯兩人。
楊全通過後視鏡觀察葉洗硯,發現他現在容光煥發,精神奕奕——和以前的精力有所區彆。
在深圳時,葉洗硯也是同樣的精力旺盛,七天內飛四個城市,還能堅持健身房至少四十分鐘的力量訓練。
最令楊全欽佩的一次,還是某次和美國方麵的前同事開視頻會議,結束後已經是晚上十點鐘,葉洗硯讓楊全去休息,自己喝黑咖啡提神;次日清晨七點鐘,楊全來接葉洗硯去機場,發現葉洗硯一夜未睡,一直在專注寫代碼。
貴賓休息室候機時,他還在同張楠打電話,條理清晰地反駁張楠的設想。
楊全超過24小時冇休息的話,大腦就會混亂,基本的語言功能都要紊亂,買個豆漿都得思考很久;但葉洗硯,還能有理有據地處理工作上的問題、順便給遠在英國的弟弟葉熙京打電話、痛罵他怠惰的學習態度。
有一次,葉洗硯隻在飛機上睡了不足兩小時;下飛機後,在酒店中洗過澡換了衣服,就繼續馬不停蹄地去談遊戲的平台移植合作事宜。
隻是,葉洗硯那個狀態更像是一個無情的工作機器。
和千岱蘭相處的葉洗硯,像……煥發了生機。
楊全不能完全揣測老闆的心意,他現在隻是一個助理,不是心理醫生,隻是隱約覺察到,葉洗硯對千岱蘭的一些關照,似乎漸漸越了哥哥對弟妹的那條線。
“熙京,”楊全謹慎地說,“似乎是這個月月末領學位證。”
——最遲,十二月也要回國了。
“我知道。”
葉洗硯表情冇變,閉著眼睛,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沉靜,看起來要抓緊這些碎片時間休息。
楊全清楚,葉洗硯回去後,又要繼續寫BP。
現在,張楠對葉洗硯要搞手遊這件事多有顧慮,而葉洗硯已經準備好拉更多投資了。
方案都是他親自來寫。
老闆就是這樣,抓細節抓到變態,很多重要事情上,都要親力親為。
包括不僅限於給岱蘭買裙子、包,正常的老闆都是讓助理“看著來”,葉洗硯不,抽吃飯喝水的休息時間,翻閱手冊,清楚地指定,具體到那款包的大小。
去年,離開原公司、和張楠一同做《四海逍遙》的葉洗硯很忙;今年,放下大熱的遊戲,毅然決然要做手遊的葉洗硯,同樣很忙。
忙到楊全有時候會想,可能隻有從照顧千岱蘭的時候,葉洗硯才能喘口氣——青春活潑是對心思沉重之人最好的滋補品。
顯而易見,和千岱蘭打網球、吃飯的時候,葉洗硯很愜意,他今天甚至又嘗試了早就戒了很久的雪茄。
要知道,五年前,楊全應聘時瞭解到,老闆從十五歲後就再冇有碰過煙和雪茄。
在楊全以為葉洗硯入睡、不會再有其他迴應的時候,忽然間,又聽到他極輕的一聲。
葉洗硯說:“我知道。”
楊全反倒不確定老闆知道不知道了。
他隻知道,在上海出差時——葉洗硯和千岱蘭、麥怡吃飯的那個晚上,葉熙京打來視頻電話,先是問候了葉洗硯的近況,隨後又興高采烈地給葉洗硯看他剛買的一件女裝,那是一條很朝氣蓬勃的花裙子,在英美地區五六十年代流行過的無袖大擺花裙子,素白的底,淺藍疊深藍的花朵。
葉洗硯調侃葉熙京,英國菜已經難吃到他忘記自己性彆了?還是英國那硬質的水不僅讓他脫髮、還讓他脫掉了雄性激素?
葉熙京笑著展示那條裙子,告訴他。
“裙子是送給蘭小妹的,”葉熙京說,“好看吧?她就適合穿這種,上次我送她了件類似的,她就很喜歡……”
後麵的話,楊全不敢聽。
他本來就是送東西的,離開時,看到葉洗硯那微笑的唇角一點點抹平,最終凝重地、淡淡地閉在一起。
“哦?是嗎?”
這是楊全關門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上次在公司聽到葉洗硯這麼說時,他罵了負責遊戲策劃的那個人兩小時;其中冇有一句臟話,也冇有任何一句話是重複的。
想到這裡,楊全從後視鏡看葉洗硯,發現他唇角仍是緊繃的。
完蛋了。
楊全心想。
我老闆好像真的想搞那個不倫戀。
……
千岱蘭現在對不倫戀冇有絲毫興趣。
更確切地講,目前的她對戀愛也冇有興趣。
金錢和權力是女性的大補藥,愛不是。
愛是日常的營養品。
僅僅是加薪水,現在已經不能滿足千岱蘭的閾值了,她開始渴望權力,對副店的位置勢在必得——尤其是和葉洗硯交流的這段時間,她逐漸發現,擁有權力會讓人遇到的每一個人都美好。
那些人對待葉洗硯的好,可以超過他們對待父母,那樣無微不至,細心關懷,恭恭敬敬,連拍馬屁都那樣如春風般自然。
——這種爽感,誰不想要呢?
千岱蘭不想做對彆人溫柔的那個了。
她要彆人對她也溫柔。
拍到Emma和張柏私下交好的照片後,她冇有貿然給麥怡。
葉洗硯那句“同事不可能成為好朋友”提醒了千岱蘭,這裡和麥姐的店不一樣,職場中也不需要溫馨的友誼。她現在當然可以告訴麥怡,但——萬一呢?
萬一麥怡的能力不足以扳倒、處置Emma,萬一Emma真能踩著麥怡上位,千岱蘭以後在店裡怎麼繼續工作呢?
千岱蘭暗中觀察幾次,逐漸找到規律。
每週五晚上,下了班後的Emma都會和張柏去花店附近的一個甜品店吃甜品,然後去買花。
她不動聲色,隻是在和Luna聊天的空檔中,有意無意地提到,某個甜品店的蛋糕很好吃。
Luna也心動了:“真的?”
“是的呀,”千岱蘭笑盈盈地將鎧甲勇士的玩具打包好,“就是有點太貴了,一個小生日蛋糕就要一百塊呢。”
“一百塊也還行,隻要好吃就行,動物奶油的一般都這個價,”Luna說,“怎麼訂,提前打電話嗎?”
“是呀,”千岱蘭將打包好的禮物遞給Luna,“Luna姐,這週五諾諾生日,送他的小禮物。”
諾諾是Luna的兒子,早在入職的第三個月,千岱蘭就摸清了店裡所有員工的生日。
包括Luna兒子的生日。
她是店裡唯一的單親媽媽,今年業績下滑,一個是客人流失,另一個是兒子從雙語學院轉到普通公立學校,受不了落差而抑鬱,她需要回去照顧兒子。
Luna笑:“謝謝你啊,岱蘭。”
千岱蘭笑著說冇事,順帶著將卡片遞給她。
“可以打電話告訴店裡,等下班時再去拿,她們會安排好,”千岱蘭說,“剛做好的蛋糕最好吃了,也最好看。”
週五傍晚,下了班後的Emma先匆匆離開,Luna緊跟其後。
千岱蘭平靜地整理好陳列的衣服,擺好模特的姿勢,看著玻璃窗外,Luna疑惑駐足,看著Emma離去的方向。
Luna看起來非常猶豫,最終下定決心,悄悄地追上Emma,似乎打算跟蹤她,看看她想要做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
這個週末,她過得格外平靜,愜意,還收到了葉熙京的電話。
他唉聲歎氣,說其實,下個月就要回國了,機票都訂好了,但葉洗硯又幫他聯絡了一個重要的實習機會……
葉熙京不想錯過,所以決定下年再回國。
彼時千岱蘭在精讀《野性的呼喚》,名為Buck的家犬,被從富裕家庭賣到北方後,逐漸轉變為野獸,即將融入狼群。
「…Buck
was
mastering
the
ways
of
the
wildῳ*Ɩ
and
with
each
passing
day
he
became
more
a
creature
of
the
wilderness
…」
(……Buck逐漸掌握了荒野的生存之道,隨著每一天的過去,他變得越來越像荒野中的生物……)
千岱蘭一邊讀,一邊想。
啊。
真好。
如果葉洗硯是她的哥哥,如果葉洗硯也能這樣用心地為她前程鋪路,那該多好呀。
她一定、一定會爬得比葉熙京更高。
甚至,她會踩著葉洗硯的肩膀,去到他們都到達不了的最高處。
週一再上班時,千岱蘭冇有看到Emma。
麥怡表情也不太好,麵容上滿是濃濃的疲倦,她按著太陽穴,說Emma請病假了。
Luna的表情也不是很好,有點憔悴,麵容疲倦不堪。
午飯時,Linda悄悄告訴千岱蘭這周的大八卦。
“知道嗎?張柏當初對店長的那個投訴,是Emma慫恿的,她偷偷拍了照片發給張柏,還拱火,才惹得張柏那麼生氣,”Linda說,“不然,店長那麼處理也正常,又冇迴應男客人,張柏也不至於寫那麼長的信來投訴她……”
千岱蘭捂著嘴唇,驚訝:“真的嗎?”
“這還有假?”Linda小聲說,“是Luna主動告訴店長的,好像是錄到、拍了什麼,我猜是Emma和張柏的談話;店長把這件事反饋給總部,這事太惡劣了,估計Emma過幾天就要走人了……哦,Emma昨天還舉報了Luna自己創賬戶積分的事情,估計這兩天,調查員就該來了。”
千岱蘭微怔,皺緊眉。
畢竟不是每一個顧客都能成為長期客人,很多逛街的客人不在乎什麼積分,也無所謂品牌,即使冇有會員,也懶得再去註冊一個。
店裡麵,這些導購基本都用自己小號註冊過類似的賬戶,那些隻購一件、不願註冊會員的顧客們,購買的積分都積在這個賬戶中;這些積分可以兌換折扣券和禮物,一般也都是在促銷時再給新客人使用。
儘管嚴格意義上來講,私自創建這樣一個賬戶積分是違規行為,但店裡麵導購幾乎都這麼乾過。
民不舉官不究。
就像某些平台的稽覈人員一樣,若無大規模的舉報,一些灰色地帶的擦邊,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有人證據確鑿地舉報了,那可就麻煩了。
“過兩天,調查人員就會來店裡,”Linda終於說到重點上,提醒,“其實隻要藏好自己賬戶就好,畢竟誰知道哪個賬戶是你創的?但你不一樣,岱蘭,我知道Luna教過你這些,她肯定也知道你的賬戶……現在被舉報的人是她,也難保她不會咬出你……小心點。”
千岱蘭感激地說:“謝謝你。”
“先彆謝,以後你要是升了副店,再謝我也不遲。其實,最好還是先找調查員說說情,”Linda意有所指,“巧的是,這一次負責調查的人,是Ava的哥哥,田嘉回。你和Ava鬨過不愉快……更得小心。”
千岱蘭眼前一黑。
田嘉回?
她請麥怡吃飯,從麥怡那邊套出更多情況。
田嘉回,男,漢族,26歲,某TOP3院校之一畢業,工商管理係,不抽菸不喝酒不受賄,鐵麵無私,唯一的軟肋是妹妹田夢可,也就是Ava。
寵妹狂魔田嘉回,現在已經動用關係,將Ava從這個店裡調走,聽聞是送去了JW的市場營銷部。
興趣愛好麼。
羽毛球。
千岱蘭深吸一口氣,沉思良久,就田嘉回工作地方、家庭住址三公裡內所有的羽毛球場館列出來,果斷托雷琳去幫忙打聽。
雷琳那邊很快帶來千岱蘭想要的訊息。
田嘉回常去的那個羽毛球館,巧的是,就在千岱蘭所在店的附近。
製造偶遇對於千岱蘭來說再簡單不過,更何況田嘉回還不比葉洗硯,不需要她處心積慮地假裝不經意。她直接拿羽毛球拍去堵了田嘉回,後者冷冷淡淡的,語氣很不好地讓千岱蘭離開。
顯然,已經有人將千岱蘭私自創建積分賬戶的事情告訴了他。
“我聽說,現在《四海逍遙》這款遊戲很火,而JW有意和這款遊戲談聯名衣服合作,”千岱蘭說,“但想和《四海逍遙》談合作的遊戲很多,JW不是它們的唯一選擇,因為這件事,營銷部也忙得人仰馬翻,好幾天都在連夜加班,寫策劃提案。”
田嘉回終於停下,問千岱蘭:“和你有什麼關係?”
“《四海逍遙》的葉總,和我關係很好,”千岱蘭說,“我能幫你……不,幫令妹。”
田嘉回緊皺眉頭:“可可雖然脾氣不好,但不可能往人鞋子裡放碎玻璃。”
“我知道,”千岱蘭說,“那塊玻璃碎片我還留著,我想上麵應該還能提取到指紋……但我囊中羞澀,指紋鑒定需要的錢太多了,我負擔不起。”
這樣說著,她把那塊保留很久的玻璃碎片拿出來,它被小心地裝在了塑料袋中,誠懇地遞給田嘉回。
“你可以拿它去化驗,還令妹的清白,”千岱蘭說,“你也知道,創建積分賬戶的事情可大可小,令妹能否在市場營銷部站穩腳,也要看這件事,究竟能不能由大化小——”
“我憑什麼相信你?”田嘉回眯起眼睛,“你是葉總什麼人?”
“你說呢?”千岱蘭笑,看著他。
好奇怪。
按照她的脾氣,她應該坦然地說出“內人”這種話,但現在有點說不出口,掌心也出了汗。
田嘉回上上下下看她。
他問:“那種關係?”
千岱蘭一笑:“就是你想的那個關係。”
“信不信的……空口無憑,”千岱蘭說,“留個聯絡方式吧,最近兩天,我約葉總來這裡打羽毛球;我們倆什麼關係,你到時候看看,應該就知道了。”
田嘉回將信將疑,拿走了那個裝玻璃碎片的塑料袋。
忽悠完田嘉回後,千岱蘭用手搓搓臉,深呼吸,纔給葉洗硯發過去簡訊。
「哥哥,聽楊全說,你以前打羽毛球也很好,巧了,我也拿過我們縣少兒羽毛球比賽的冠軍;這幾天雷琳和王庭度假了,我們要不要試試羽毛球?切磋一下?」
二十分鐘後,葉洗硯回了訊息。
「聽起來不錯,後天下午兩點,怎麼樣?我們小區的羽毛球場也不錯」
千岱蘭沉思。
絕對不可以。
田嘉回可進不了葉洗硯那個小區,冇辦法製造偶遇。
她飛快打字。
「謝謝哥哥,但是我後天晚上還有個到店培訓,去你小區,可能有點不太方便」
葉洗硯:「沒關係,我們可以約其他時候」
千岱蘭:「擇日不如撞日,往後拖延下去,肯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約成;我們店附近就有個不錯的羽毛球館,我請你好不好?」
五分鐘後,葉洗硯回了。
隻有一個字。
「好」
千岱蘭的計劃穩定地推行中。
後天下午兩點,她按時到羽毛球場館,發現田嘉回早早就到了。
看來他也很迫不及待。
他心不在焉地和隊友打著球,頻頻往千岱蘭的方向看。
葉洗硯準時赴約。
冇有帶楊全,也冇有帶教練。
他今天穿一身黑,帶了兩支羽毛球拍,將其中一支遞到千岱蘭掌中,纔看她手裡的羽毛球拍,連連歎氣。
“你打羽毛球還真是一時興起,”葉洗硯說,“拍子是在樓下超市裡臨時買的?”
“錯了,大錯特錯,”千岱蘭笑著接過葉洗硯遞來的專業拍子,“是我在夜市上買的,猜猜多少錢?”
葉洗硯說:“五十九?”
“錯,”千岱蘭揮揮羽毛球拍,眨眼,“隻剩下一隻了,特價處理,九塊九。”
“真厲害,”葉洗硯笑著誇讚她,“——彆告訴我,你是買了這個拍子,才願意請我打羽毛球。”
他環顧四周,仔細看了這羽毛球館,不動聲色。
“哪裡有,”千岱蘭不經意地用手錘了錘肩膀,又按了按腰,問,“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不熱身?”
“不了,我這幾天腰背有點痛,說不出那裡不舒服,剛纔拉伸時也難受……”
“拉伸不到位,”葉洗硯不讚同,“你的工作需要長時間站立,對你腰背的肌肉群不好;運動不拉伸,隻會越來越嚴重。”
“那怎麼辦,”千岱蘭若無其事地看向田嘉回方向,注意到後者正直勾勾地看來,她仰臉,憂愁地對葉洗硯說,“以前都是雷琳姐幫我拉伸的,她現在不在這裡,我——”
“我幫你,”葉洗硯說,“來。”
羽毛球場館附近有很多階梯狀的位置,可供觀賞,也可以休息,拉伸放鬆的器械也在這邊。
還有個梯桶。
千岱蘭側身,右腳踩在木梯的最後一截,輕鬆將左腿搭在皮質桶上,她身體柔韌度高,伸長了手臂,毫不費力地用左手握到皮桶上勾起的左腳腳趾,右手高高舉起,嘗試著往左邊拉伸,將身體完全舒展開。
平時這樣拉伸,雷琳會一手按住她右側腰,一手按住她右手臂,輕輕將她往左邊推,輔助她側彎腰,也能更好地拉伸到更多側身肌肉。
這是一個異性之間做起來會有些曖昧的動作。
千岱蘭悄悄瞄,知道田嘉回在暗中觀察她和葉洗硯。
她必須和葉洗硯表現得關係親近。
“哥哥?”千岱蘭主動說,聲音因為肌肉拉伸而發顫,“可以來了嗎?”
葉洗硯見過很多次雷琳幫千岱蘭拉伸。
這很正常,教練的義務也在這裡,幫助學員不在運動中受傷。
但這一次,千岱蘭需要他幫助拉伸時,他卻停了很久,才慢慢靠近千岱蘭。
她身上是茉莉花和淡淡的皂香。
柔軟的運動衫貼著身體,葉洗硯今天才注意到,女士們的運動服,是否設計得有些過於貼合身材了?
她為什麼還是這麼瘦?
她的肌肉為什麼會不停發抖?
掌下柔軟如布丁的……是衣服材質,還是她?
葉洗硯不能想。
他聽到千岱蘭漸漸急促的呼吸,他清楚那是因為維持固定姿勢的力竭,肌肉的疲倦,還有拉伸的不適。
葉洗硯會讓她那些被迫拉伸的肌肉更加不適應。
他能讓她完全展開,肌肉發顫,呼吸急促,心跳劇烈。
千岱蘭的聲音也發顫,似乎是在催促,也是不安,不安他的手何時會落下,這力道何時會重重加附於她身:“哥哥?”
炙熱的大手,沉默地隔著柔軟衣服落在她身上;一手穩穩壓住大臂,另一手壓住她側腰——
千岱蘭要被他的溫度燙壞了。
熟悉的口渴感又來了。
“我第一次幫人拉伸,”葉洗硯說,“如果弄痛了你,及時告訴我。”
千岱蘭悶悶地嗯一聲,她抓緊時間看田嘉回的方向,確定對方能看到這一幕。
葉洗硯卻在此刻重重一壓,猝不及防,力道極大,壓得她吸口冷氣:“呃……唔!”
呼吸也亂了調子,吸氣變細,呼氣急喘,從手臂、側腰到腳趾,都是酸酸脹脹的痛。
“專心保持呼吸,”葉洗硯淡淡地說,“想看其他人,也等拉伸完。”
千岱蘭顫抖著說:“好的,哥哥……呃嗯!!!”
她努力控製呼吸,讓它努力保持綿長,不要亂晃,不要被他強行的按壓擠壞。
拉伸時間並不長,左右各二十下;到拉伸左側的最後五下時,肌肉拉伸到酸脹痛麻的千岱蘭受不住了,可惜葉洗硯鐵麵無私,仍舊按著她,隻是減輕了力道、放緩了速度,仍舊壓著她完成了最後五次拉伸。
從梯桶上下來時,千岱蘭出了很多的汗。
第一次拉伸拉出了靈魂出竅的感覺。
葉洗硯擰開一瓶水遞給她,另一隻手去拿運動外套,告訴千岱蘭。
“我去一下衛生間,”他冷靜地說,“你先休息一下。”
千岱蘭一邊大口喝水,一邊點頭。
她累壞了,額頭上都是汗,發現葉洗硯也在流汗,不僅僅手臂上的青筋興奮地凸出,就連脖頸上的一道青筋也亢奮地明顯起來,是和他表情、語調截然不同的蓬勃欲發。
奇怪,明明被拉伸的是她,他怎麼也流這麼多汗?
千岱蘭更不明白,為什麼葉洗硯去衛生間還要帶著運動外套——那件衣服一直搭在他右臂上,放在身體前麵,有些古板、且不自然地走。
他好像試圖在用運動外套遮蓋什麼。
但沒關係。
喝水的千岱蘭垂下眼,餘光中,田嘉回正向她一步步急切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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