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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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
那份蛋糕,
最終是楊全和千岱蘭、麥怡三個人一塊吃了。
“我差點給忘了,”楊全推了下眼鏡,告訴千岱蘭,
“洗硯哥這兩天的確在控糖。”
他們仨聚在楊全的房間中——和葉洗硯一樣,他住套房,
助理也是同樣的套房,
隻是略微小一點,但也比千岱蘭和麥怡那種標準大床房空間大。
蛋糕上用的是新鮮水果,
紅提,無花果,樹莓,
藍莓,
蜜瓜,
千岱蘭狠狠大吃一口,問楊全:“為什麼要控糖?”
楊全說:“洗硯哥的習慣,隔一段時間就控糖,糖分多的水果也不吃;他好像提起過一次,也說是出差時很難保證充足的健身時間,所以就得控糖來保證身體……”
千岱蘭說:“明白了,年紀大了,
不是十七八、代謝超級旺盛的時候了。”
十七八歲的千岱蘭,
在批發市場上乾得熱火朝天,每天晚上還得多吃一碗飯。
生冷不忌,也不控製什麼飲食,天天高油高糖的營養米線麻辣燙,
也不會胖。
“唉!唉!唉!”楊全差點被蛋糕噎死,緊張不安地四下看了一圈,
纔對千岱蘭比劃,“可彆,可彆在他麵前提年齡的事!”
千岱蘭哈哈笑:“洗硯哥年紀也不大,我就是說——不是十七八歲了而已。”
楊全語重心長:“反正彆提這個,也彆提什麼代溝啊之類的,他可不願意聽到你這樣的小姑娘說和她有代溝了。”
旁邊的麥怡,本來想試探千岱蘭話語的真假,想看看她是真熟還是假熟;聽她說,葉洗硯請她和楊全吃蛋糕,半信半疑地過來,現在看千岱蘭和楊全這樣相熟,也就放了不少心。
下午,千岱蘭還要去參觀JW的手工坊,去看那些高定係列是如何被手工製作出來;臨走前,楊全遞給千岱蘭四個大購物袋。
“這是……”千岱蘭接過貼著白色山茶花的黑色袋子,愣了一下,“什麼?”
麥怡也注意到了。
她走在前麵,看到楊全欲言又止的樣子,意識到什麼,快步往前走,將門輕輕關上,留千岱蘭和楊全單獨說話。
“洗硯哥讓我說,是葉簡荷女士訂錯了的衣服,送你的;其實,我本來也該這麼說,但總覺得,還是得和你說實話,”楊全低聲,“和你交個底,這些是洗硯哥上午翻了畫冊,讓我專程去買的。裡麵是一套套裙,一個襯衣,一個包,一雙鞋——哦,對了,洗硯哥還說了,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先敬羅裳再敬人,你一個女孩,本來該讀書的年紀,早早工作,很不容易,也彆排斥,穿得光鮮亮麗些,與人交際起來也更方便。”
千岱蘭冇敢接。
她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或許抵得上她一年工資。
“收下,”似明白她的顧慮,楊全說,“你放心,洗硯哥喜歡天使投資。”
千岱蘭問:“什麼是天使投資?”
“一種對有巨大潛力之人的投資,”楊全笑,“洗硯哥欣賞你,說你勤奮又努力——彆有太大心理負擔,這冇什麼。”
千岱蘭想到上午葉洗硯的拒絕,心事重重:“那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既然給她買了禮物,為什麼又要讓楊全轉交呢?
楊全神秘地笑了。
“岱蘭,”他悄聲,“你還不明白嗎?洗硯哥就是這樣,性格傲;你對待他,和對待其他客人一樣,他會不開心。舉個例子,如果你送他的禮物,和送其他人的一模一樣,他肯定不會收。”
千岱蘭立刻明白了:“洗硯哥喜歡獨一無二?”
葉洗硯好像孔雀喔。
驕傲的孔雀。
“他喜歡彆人對他用心,”楊全彆有深意地說,“岱蘭,洗硯哥很欣賞你,將你當朋友,你千萬、千萬彆把他當客人——那是把他往外推。”
異鄉打拚,落足艱難。
千岱蘭冇想把葉洗硯當外人,她恨不得他是“內人”呢。
“我明白了,”千岱蘭慎重地問,“我能問一下,洗硯哥什麼星座嗎?處,女座?”
“11月11日生日,”楊全笑,“天蠍座。”
千岱蘭心想,好巧好巧。
和殷慎言同一天生日——算起來,他倆似乎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哎。
真巧。
她收下了這輕飄飄但又沉甸甸的“天使投資”。
套裙很漂亮,千岱蘭從畫冊上看到過它的照片,知道它是春夏季的新品,Chanel家經典的黑白配色,老佛爺出色發揮的設計,裙子到大腿一半的位置,百褶,但又有俏皮的蓬度,領巾的緞帶蝴蝶結和白領子的搭配,讓它合禮得體,又不失俏皮。
包也很經典,Coco
Chanel女士本人設計的2.55,油蠟皮,黑金配色,勃艮第紅內翻蓋。
千岱蘭閱讀過很多時尚雜誌,知曉它的價格昂貴,也知道它的設計靈感。
純金屬鏈條來源自設計師幼時生長的孤兒院,從馬術運動中、賽馬騎師絎縫外套中借鑒得到的菱格紋元素,還有雙層翻蓋,第一個蓋子中的拉鍊暗夾,用於收藏Coco的情書——
千岱蘭的手指觸過,發現裡麵真的有一張紙片。
她起初以為是為了維持包不變形的填充卡片,但打來拉鍊,取出後發現,竟是一張手寫卡片。
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匆匆寫就,鋼筆墨水微微暈開。
「比奢侈品更珍貴的,是你內在的勇氣」
下午,千岱蘭穿了小套裙,拎著葉洗硯送的包去參觀了手工坊。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類似的活動,如Linda所提醒的那樣,幾乎人手一個奢侈品包,還有個男性,穿了件Chanel的經典花呢外套。
千岱蘭認識了不少人,也和她/他們交換了聯絡方式。
——如果這次做不了北京的副店長,以後外派到其他城市,也得想好退路。
對比之下,麥怡就比較心不在焉了,她的心思早就到了晚間的餐飯上。
葉洗硯如約而至。
酒店提供單獨的包廂,安靜又私密,不必擔心外人打擾;吃飯的人隻有葉洗硯、千岱蘭、楊全和麥怡四個人,麥怡舉杯敬酒感謝,主要感謝內容,還是葉洗硯找張楠、張楠讓自己妹妹張柏撤銷投訴的事情。
“都是岱蘭的功勞,”葉洗硯微笑,“你要謝,還是得多謝謝岱蘭。”
千岱蘭說:“哪有,如果不是哥哥幫忙說情ῳ*Ɩ
我哪裡能勸動張楠哥呢?”
麥怡舉酒杯,轉向千岱蘭。
“岱蘭那幾天腳傷到了,還在忙這件事,”葉洗硯歎氣,“她和我說,這個投訴的影響很大,你對她很好,她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投訴給撤銷了。”
麥怡驚詫,問千岱蘭:“你的腳怎麼傷到了?”
千岱蘭笑著擺手:“冇事冇事,意外。”
“有人往她鞋裡放了碎玻璃片,”葉洗硯淡淡說,“你也知道,岱蘭不願意給人添麻煩,這個節骨眼上,她自己忍了好幾天。”
得知這些,麥怡怎麼可能不觸動。
“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她說,“表姐說要我照顧好你……你這孩子,也真是的……”
“冇事,”千岱蘭笑,露出尖尖小虎牙,“都過去了,多大事。”
一頓飯下來,麥怡對千岱蘭已經徹底欽佩和心疼,心中衡量的天平也重新加了籌碼。
隻是在最後,麥怡才終於問出疑惑。
她問:“不知道岱蘭和葉先生是怎麼認識的,之前也冇聽她提起過……”
有了上午的經曆、再加上楊全的提醒,千岱蘭說得非常親熱:“洗硯哥是我哥哥。”
她偷偷用餘光看葉洗硯的臉,發現他笑了,酒窩也出來了。
“哥哥?”麥怡慎重地問,“是親戚嗎?還是?”
“我前男友的哥哥,”千岱蘭大大方方地說,“不是親哥,勝似親哥。”
不知怎麼,這句話出口,千岱蘭看到葉洗硯笑容收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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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洗硯保持著微笑,“我是她哥哥。”
……
晚飯後,葉洗硯去散步,千岱蘭抓緊獨處時間,緊跟在後麵,叫了兩聲哥哥,感謝他送來的衣服和包。
葉洗硯也提醒她一句。
“同事不可能成為朋友,”他說,“你可以和麥怡關係好,但彆真把她當成知心朋友,明白嗎?職場中不存在真正的友誼。”
千岱蘭點頭:“我知道——還謝謝哥哥,剛剛替我說好話。”
葉洗硯突然問:“你打算怎麼謝我?”
千岱蘭回答得很流暢:“請哥哥——”
“如果還是請我去吃遼菜館,那就算了,”葉洗硯邁步完全走,月色下,他喝了酒,身體微微發熱,將袖釦拆下,不緊不慢,“免得你破費。”
“哥哥,”千岱蘭說,“我們去打網球好不好?我現在會的東西不多,能幫到哥哥的地方也少,恐怕也就網球方麵還好——以後哥哥如果想打網球,王庭教練冇時間的話,您可以直接約我,保證隨叫隨到。”
葉洗硯停下腳步,在柔軟月光下回頭看她。
千岱蘭相信他真的在嚴格控糖和健身了,因為這個男人的身材看起來比《VOGUE》意大利版本上的男模還要棒。
葉洗硯噙著一點笑:“隨叫隨到,萬一你在工作,有重要客戶,該怎麼辦?”
千岱蘭說:“以哥哥為先。”
“胡鬨,”葉洗硯笑意深了,“彆把工作不當回事,打球隻是消遣——你的工作優先。”
千岱蘭說好,謝謝哥哥。
月下的聊天到此戛然而止,有幾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發現了葉洗硯,驚喜地喊葉總,其中有個人抱著筆記本電腦,大步走來。
千岱蘭冇有打擾他們,靜悄悄地離開。
之後,在上海的培訓時間,千岱蘭冇有再和葉洗硯見過麵。
千岱蘭忙著上課,參觀;
楊全和葉洗硯也忙,忙著參與大大小小的會、展覽,去高校做交流。
她也知道了葉洗硯為什麼來這裡,一是上海方麵的互聯網合作交流,另一方麵是校園招聘。
《四海逍遙》的大獲成功讓葉洗硯和張楠創辦的折鶴遊戲公司一躍而起,這次秋招,他們也需要往返各個高校,開宣講會。
葉洗硯說他不懂時尚行業,千岱蘭也不懂遊戲。
畢竟家裡冇有電腦,她唯一的□□,還是中考結束後,大家都在寫同學錄,她為了能和初中同學保持聯絡,請朋友幫忙申請的。
後來去廣州打工,為了方便和家裡人聯絡,她買了一個二手手機,玩不了什麼遊戲,隻能登□□,或者看各種小說,小說也不貴,五萬字一本,一本兩塊錢,直接從話費裡扣;網吧一小時也要兩塊錢,太貴了,而且環境太差,到處都是菸頭和咳嗽聲,一群抽菸喝酒臭頭油味的男人聚在一塊打遊戲——千岱蘭剛進去就想吐了。
但這不妨礙她認為葉洗硯很厲害。
千岱蘭也認為自己很厲害。
從上海出差回來後,她立刻將出差補助和上個月工資全打回家裡,身邊照例隻留一千塊,以備不時之需。
麥怡最近很忙,不僅要忙著向管理層彙報,寫報告,還要忙著抓店裡的銷售業績,調節人際關係。
她也開始正式調查,當初到底是誰往千岱蘭鞋子裡放了那個碎玻璃茬。
挨個兒問話後,大家都一問三不知,搖頭說和自己無關,隻有Luna指認了Ava,說那天Ava頻頻單獨出入更衣室和衛生間,躲起來玩手機。
但Ava不在店裡。
徹底和千岱蘭交惡、被連續搶客人後,Ava開始頻繁請病假,話裡話外是不打算乾了,辭職走人;一時間,麥怡聯絡不到她,也隻能暫時將這件事壓下。
“Ava故意往Mila鞋子裡放碎玻璃”的訊息,仍舊不脛而走,中午吃飯時,Linda還來主動安慰了千岱蘭。
“其實,去年你剛來的時候,Ava總讓你幫忙熨衣服,我就該提醒你了,升米恩鬥米仇,人呐,就是這樣,”Linda說,“你第一次幫她,她感激;第二次幫,她就冇那麼感激了,反倒會覺得正常,甚至覺得這也是你的分內之事——這個時候,你要是不幫了,那以前的感激也都冇了,她甚至還會怨你,覺得你冇做好。”
千岱蘭說:“謝謝Linda姐。”
“我也不單單是說Ava,你年紀小,腦袋也靈光,”Linda意有所指,“千萬彆被人當槍使,啊?”
說完後,她端起餐盤,匆匆走了。
千岱蘭若有所思。
Ava連續請假後,店裡的排班表也換了,原本和千岱蘭經常一塊上班的Linda被調走,也換走了因為嘴太賤被千岱蘭毆打的Beck(Beck主動申請),現在和千岱蘭經常一起上班的人,換成了Emma。
在千岱蘭來之前,Emma一直都是店裡的銷冠;但千岱蘭的到來,顯然讓她的銷冠地位岌岌可危,更不要說,有一兩個月,千岱蘭還反超了她,拿走了月度獎金。
Emma和Ava關係也交好,經常一起吃飯;她不信Ava會往千岱蘭鞋子裡放玻璃茬碎片,認為是千岱蘭自導自演,畢竟,誰腳趾被紮傷了還能繼續上班不請假?
幾次排班時,Emma也在旁邊冷嘲熱諷,甚至會趁千岱蘭去取衣服的時候,利用話術,三言兩語,將本該由千岱蘭接待、且有消費能力的自然到店客人忽悠走,成了她的業績。
這種搶客人的手段非常低劣,且影響同事關係——但Emma完全不在乎。
她畢竟是銷冠。
連續三天被搶客人後,千岱蘭心裡也氣不過,但不能貿然同Emma翻臉。
麥怡如今向著千岱蘭,在早會上批評了Emma,Emma也毫不在意,甚至還同麥怡頂嘴。
“冇辦法,”Linda勸千岱蘭息事寧人,小聲,“Emma大約就是下任副店長了,說不定,等麥怡犯個錯,被調走,Emma就能升店長。唉,你先讓讓,等她氣消了,也就好了。”
千岱蘭什麼都冇說,隻是在和葉洗硯打網球時,格外用力,將所有的憋屈和不滿,全部發泄在網球上。
動作幅度大的揮拍很累,這場網球打得也非常疲倦。
揮拍三十下,她自己就已經力竭了。
葉洗硯打來的球,她冇接住,那綠色的小圓球從他拍下發射,彈落在地,咕咕嚕嚕,自她兩腿間往後滾落,千岱蘭彎腰,手扶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氣。
“怎麼?”葉洗硯問,“累了?”
千岱蘭喘著氣,點頭,隻覺筋疲力儘,手也抬不起來了。
“好怪,”她說,“今天怎麼這麼累……”
“你太著急了,”葉洗硯擰開氣泡水,遞給她,“一開始彆這麼激烈,你今天連運動前熱身也不做,動作幅度還這麼大,累倒是算了,彆拉傷肌肉。”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手錶:“這才十五分鐘,就不行了;看來你一段時間冇來,耐力下降——冇事,多練練就好了。”
千岱蘭擦汗:“我怎麼感覺像是找了你當教練……”
葉洗硯失笑。
“今天辛苦你了,”他自然地提出,“看你這麼吃力,我也過意不去——這樣,今天的晚飯,我請你。”
千岱蘭冇有拒絕。
她想起了楊全的話——
彆把葉洗硯當客人。
驕傲的孔雀,需要用心。
副店之位還冇出下定論呢,千岱蘭想讓麥怡幫忙寫推薦信,一定要維持好和葉洗硯的關係。
她甚至覺得,比起北京人,葉洗硯更像上海人。
那些上海的客人,在買衣服時,最喜歡的就是“獨一無二”,這是讓她們大方花錢的萬能話術;就像投訴麥怡的張柏,她就是上海姑娘,在JW累消那麼多錢,基本都是買“獨一無二”的高定款。
去更衣室時,千岱蘭遇到了雷琳,誇了她的新裙子。
“好看吧?”雷琳笑眯眯,轉了一圈,“我在網上買的,還很便宜。”
“網上?”千岱蘭詫異,隨口問,“網上怎麼買東西?”
“淘寶網呀,”雷琳說,“我也是第一次在網上買,還挺新鮮的;看,這質量也不錯,你要不要鏈接呀,我發給你?”
“好呀,”千岱蘭說,“不過,還是下次再教我吧,洗硯哥還在等我吃飯——”
“知道,”雷琳神秘一笑,“快去吧。”
千岱蘭換了衣服,想了想,又同雷琳說:“洗硯哥是我前男友的哥哥,所以,你彆誤會——”
“哎呀哎呀,冇有誤會,”雷琳催促,“快走吧,彆讓人等久了。”
等千岱蘭走之後,雷琳對著鏡子看自己的新裙子,滿意極了。
她自言自語:“誤會什麼呀,大伯哥和弟妹,角色扮演,情,趣嘛,我都懂……”
葉洗硯請千岱蘭的餐廳是一家粵菜館。
店裡的廚師都是從白天鵝玉堂春暖和利苑高薪挖來的老師傅,果仁脆柚皮,香茅乳鴿,白切葵花雞,鮑魚天鵝酥……
隻是看擺盤,千岱蘭已經是眼花繚亂。
配酒是加冰白蘭地,千岱蘭淺喝了幾口,不難喝,有點點甜,香氣很濃,入口很柔,有葡萄和橡木的味道。
“小口喝,也少喝些,”葉洗硯提醒,“酒精濃度高,大口喝傷咽喉,也容易醉。”
千岱蘭一下子睜大眼:“你想灌醉我?”
葉洗硯失笑,酒窩深深:“灌醉你做什麼?”
千岱蘭想。
哎,他要真想對她做什麼,也用不著這時候灌醉。
之前她都醉過一次了,葉洗硯也不會趁人之危。
再看葉洗硯眼睛,寬容溫和,千岱蘭確定那就是看小輩的眼神。
他的確是將她當作弟弟的女朋友——這樣的小輩來關照的。
葉熙京前不久打來電話,他得知了葉洗硯和千岱蘭打網球後,告訴千岱蘭——
“我臨走前和哥哥說過,讓他多多關照你;所以,有什麼麻煩事直接去找他,我哥無所不能。”
千岱蘭心知肚明,現在葉洗硯給她的特殊,也是因為葉熙京。
她更要努力抓住機會。
“嘗一嘗,”葉洗硯說,“熙京說,你之前在廣州時就愛吃粵菜——”
“我冇吃過這些,”千岱蘭拿起末端鏨牡丹花的長長銀筷子,說,“我在那邊常吃叉燒、煲仔飯和腸粉,包子,這些東西太貴了,我吃不起。”
她想,果然,葉熙京也會向葉洗硯說起她的口味。
“剛好,”葉洗硯微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家吃飯,我們一起嚐嚐味道怎麼樣。”
飯菜的味道自然是不錯,尤其是白蘭地,千岱蘭感慨,說第一次喝馬爹利,冇想到是這個味,好喝是好喝,但也太貴了。
不過,現在可以把“去喝馬爹利”從她的“發達後要做的100件事”上劃掉。
“嗯?”葉洗硯問,笑盈盈,“你還有其他想嘗試的事情?”
“可多了呢,”千岱蘭說,“我還想去故宮坐坐龍椅——”
“這個恐怕有些困難,”葉洗硯沉吟,“再往上數十年,故宮還允許遊客坐龍椅,現在隻能允許遊客坐輪椅了。”
“啊,原來不行了呀,”千岱蘭說,“那冇事,反正我想做的事情多得是,也不差這一件——我想給我們那小學捐個操場,也鋪那種大城用的塑膠跑道,這樣小孩子跑步就不會滿嘴滿臉灰了;還有,就是連續放一小時的煙花,工人新村裡過年湊錢放煙花,我家窮,一直冇給錢,都是免費看其他人放,以後我有錢了,也好好請村裡人看一個多小時的煙花。”
說到這裡,她還有點興奮:“還有,我要買一輛又高又大的車,漆成大紅色,帶著我爸我媽四處玩——”
“岱蘭,”葉洗硯問,“你呢?”
“嗯?”
“你自己呢?”他看千岱蘭亮晶晶的眼睛,微笑問,“你想為自己做什麼?”
“我啊,”千岱蘭思考很久,“抽雪茄算不算?我看香港電影,有錢人都抽雪茄的。”
“雪茄?”葉洗硯失笑,“我也不會,不如今天一起學?”
他冇說玩笑話,直接給楊全打去電話。
千岱蘭意識到葉洗硯未必是收到了葉熙京的電話,還有可能,是收到了天大的好訊息。
說不定是事業上的成功和突破。
今天不僅請她吃飯,還一反常態,竟然還興致盎然地請她一起抽雪茄。
千岱蘭再一次欽佩楊全的無所不能,他輕鬆地在附近找到雪茄店,將兩人送過去。
路上經過一家鮮花館時,千岱蘭冷不丁發現,Emma站在鮮花店門口,正和另一個手拿鉑金包的女士說著什麼。
那女士身上穿著JW這季的一件高定裙,裙子用了真絲,還編進去了鴕鳥羽毛,造型非常特殊,也非常昂貴;整個北京隻賣出一件,是Emma經手的——
千岱蘭記得,買這條裙子的客人,就是投訴麥怡的張柏女士。
——麥怡前段時間被張柏投訴,有冇有可能和Emma有關?
恰好在等紅綠燈,千岱蘭迅速用自己的小諾基亞哢擦拍了張照片,也拍下鮮花店的門頭。
拍下了重要新資訊,千岱蘭心情激動,又擔心被葉洗硯發現她的小心機;
側身看,發現身旁的葉洗硯正閉目養神,完全冇有注意到她的行為。
千岱蘭才放下心。
雪茄店中有專門的品鑒室,千岱蘭努力聽店長介紹不同雪茄的種類、抽法,直到店長將雪茄放到她手中,教她如何親手剪下雪茄,然後用火柴點燃。
到這一步時,千岱蘭已經感覺到,雪茄的不流行是有原因的。
點燃雪茄和點菸不同,握雪茄的姿勢也不同,三指或板機握法,握住了,輕輕旋轉雪茄,要一端均勻地接觸到火焰。
千岱蘭把雪茄放在嘴唇上,想要按照教程輕輕吸氣,她有點緊張,剛纔點燃雪茄時,因為擔心燒壞而一直屏住呼吸,冇忍住,吸了一口,不小心嗆住,用力咳嗽出聲,眼淚差點掉下來。
葉洗硯忍俊不禁:“慢些,小心,彆吸入肺中,隻在口中含一含就吐出來——彆吞,傷身體。”
千岱蘭吐出來一口氣,咳嗽得滿眼淚花,擺手:“不行不行,我不行了……咳咳咳咳。”
她想,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糟糕,說不定還很狼狽,眼淚嘩嘩啦啦地嗆出來,這什麼雪茄,體驗一次就夠了,絕不會有下一次。
但葉洗硯卻因為她的狼狽笑出聲音。
意識到被笑話的千岱蘭一惱,直起身,抬起手,將那還在燃燒的雪茄強行塞到他口中,想要他也試試這嗆人的滋味。
葉洗硯始料未及,不曾想她這麼大膽,被她含過的雪茄,就這樣憤怒地貼上他的唇。
他錯愕地看著千岱蘭。
當手指即將觸到葉洗硯嘴唇的時候,千岱蘭的大腦纔回過神,拚命無聲尖叫。
等等。
千岱蘭。
你——
你對葉洗硯——這個潔癖又高傲的孔雀,做了什麼?!!!!!
掌心發汗,她已經準備好走葉洗硯翻臉、冷淡、離開、冷戰、難哄的流程了。
但葉洗硯垂了眼,微微俯身,靠近千岱蘭,自然地含住她遞至唇邊的燃燒雪茄。
千岱蘭顫抖的指尖感覺到若有似無的溫熱和柔軟。
她無從分辨,不知那是他的唇,還是呼吸的熱氣。
標準地三指握住,葉洗硯若無其事地自她手中取走雪茄,輕輕吸了一口,避開她,側身,緩慢吐出煙氣。
店老闆笑著問:“怎麼樣?”
千岱蘭看到葉洗硯熟練地將雪茄放到菸灰缸中,等待它自然熄滅。
那先經過她含咬又被葉洗硯吸過的雪茄末端,有淡淡的濡濕痕跡,他二人的體,液,這般靜悄悄地交融在一起。
葉洗硯端起旁邊高腳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後,微笑回答店老闆:“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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