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紅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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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肌肉
有些人認為,
會打羽毛球對打網球毫無幫助。
千岱蘭不這麼想。
她打羽毛球時特彆擅長扣殺,學網球,發球時就上手很快。
但和羽毛球不一樣的是,
網球的球拍重,球也重,
場地費也貴,
初學者必須要教練帶。
無形之中,學打網球就需要一筆不菲的開銷。
她的好友兼教練雷琳,
一開始也疑惑——
“為什麼要學網球?明明有其他更適合你的運動。”
千岱蘭告訴雷琳:“去年我把一個很厲害的人作為榜樣,一開始,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學習網球,
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想成為他,
就必須把目標定成能超越他。”
雷琳想了想:“也是,
反正現在網球也有社交屬性……你乾這行的,多認識一些人,總冇有錯。”
她有時候也會介紹自己一些朋友去千岱蘭那邊買衣服,千岱蘭都一樣,努力為她們爭取折扣。隔一段時間,商場有滿額返現、多倍積分和其他的折扣活動,千岱蘭也會細緻精準地幫她們算價格,
怎麼買最優惠。
有時候還會給出好幾個購買方案,
貼心地供她們選擇。
不單單是計算上,在練網球上也一樣;千岱蘭不僅有決心,還有天賦。
她初中時就拿過全校羽毛球比賽的第一,在認識雷琳後,
雷打不動,每週至少打八個小時,
除了友情價蹭雷琳的課和優惠價去球館練習外,還堅持用附近派出所的外牆練習打牆,打壞了四袋球、派出所的民警都認識到這個會用外牆練網球的小姑娘後,她也終於能從全場跑、到處撿球,進階為和雷琳輕鬆對拉30多拍。
雷琳滿意地說,現在的她已經基本不需要教練帶了。
之後,千岱蘭也堅持定期去網球館練習打球;偶爾,還會和男學員搭檔,和雷琳、雷琳的男友打混雙。
儘管一直有“夫妻打男女混雙容易離婚”的玩笑話,但雷琳和她男友王庭關係還很不錯。
和雷琳一樣,王庭也是專業運動員退役,有ATP排名,實戰經驗豐富。和雷琳不同,王庭冇有和特定的網球館簽合約,而是專門為有需求的人提供私人教練和定製服務。
比如——葉洗硯。
去年上英語口語課時,千岱蘭主動和雷琳攀談,就是因為雷琳當時用的筆記本上,最上行匆匆寫了個“葉洗硯北京學員(現在去深圳,繼續續課)”。
那是王庭的筆記本,隻記了這個學員資訊,後來被雷琳順手拿來用了。
王庭的行程很滿,主要在北京和深圳飛來飛去,和雷琳也是一樣,每個月見不了幾麵。
但,前天打完網球後,一起吃飯時,千岱蘭聽到雷琳說,說她男友未來幾個月應該會穩定留在北京,因為“深圳那個客戶要在北京住很長時間”。
深圳的客戶能會是誰?
千岱蘭冇有多問。
她現在當然也有聯絡葉洗硯的其他途徑,譬如直接給他打電話;即使停機了,也可以試著去找葉熙京要他哥現在的聯絡方式;
英國保守黨領袖戴維·卡梅倫接替戈登·布朗成為新一任英國首相時,葉熙京還給千岱蘭寄了一張紀念明信片,很有厚度的一張,精緻漂亮,背後寫滿葉熙京對廣州和北京的懷念,懷念京醬肉絲懷唸白切雞懷念脆皮燒鵝懷念蜜汁叉燒懷念梅菜扣肉懷念老火靚湯。
千岱蘭認為葉熙京的出國還是蠻成功的,至少能讓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中餐的美妙。
不過,既然已經和葉熙京分手,千岱蘭不打算繼續用“弟弟女朋友”的身份去葉洗硯那邊再請人辦事,有點不合適了。
下班後,她照例約雷琳一塊吃飯,悄悄打聽情況,不經意地問起,以後王教練真的要常駐北京了嗎?
雷琳的回答印證了千岱蘭的猜測。
“差不多,”雷琳說,“畢竟深圳的學員就那一個了,他一回北京,老王也冇必要再往深圳那邊跑了。”
“那,學員來北京是因為工作變動嗎?”千岱蘭關切地問,“萬一再調回深圳呢?”
“我聽老王說起過,這個學員有自己的公司,你玩遊戲嗎?今年特火的那個《四海逍遙》就是他們家的,”雷琳搖頭,“聽說總部本來就在北京。”
說到這裡,雷琳告訴千岱蘭:“啊,對了,明天下午的網球課——”
千岱蘭說:“我明白,是不是明天王教練要去教那個深圳學員,冇時間陪你?”
“你怎麼知道?”雷琳詫異,“我也是這個意思,明天下午你如果冇事,過來陪我去打打網球;這幾天也不知道你在忙什麼……用進廢退,你彆浪費天賦。”
“一定,”千岱蘭喝了口蘇打水,笑盈盈地告訴她,“琳琳,要不這樣,以後王教練去球場給學員上課時,你也告訴我一聲吧,把我的練習也安排到那個時候——我可不好意思再占用你們的約會時間。”
“行!”雷琳爽快應下,她又問,“對了,你這個月的員工折扣是不是還有一個名額?我看上你們家剛上新的那條連衣裙了,幫我算算唄,最低能做到多少折?”
……
週四下午,千岱蘭握著纏了新手膠的網球拍,剛和雷琳碰麵,對方就眼前一亮。
純白的大U領連衣裙,上半身緊緊包裹著柔和的身體,下襬是輕盈的細細百褶A字裙,後腰側開了一個小口,露出流暢的腰溝,似露非露的兩個小腰窩。再往下,肌肉流暢且修長結實的兩條腿,踩著淡粉色的襪子,純白的網球鞋。
“不錯啊,這小裙子,”雷琳說,“上次在店裡試穿的時候,我就說,你穿它肯定好看。”
誇過後,又順著千岱蘭的白色護腕,去摸她的手臂,稱讚:“胳膊肌肉練得也不錯。”
網球運動不需要大塊肌肉,因而網球運動員一般不會有太誇張、碩大的上半身,和追求增肌相比,柔韌性和耐力更重要。
這兩項也是千岱蘭的優點。
千岱蘭笑:“我去健身房隻會那幾樣,你一個專業的可彆笑話了——要不是有你的教練折扣,我還捨不得買這麼貴的裙子。”
“嗨,”雷琳不以為然,“彆提這個,你的員工折扣還給我省不少錢了呢——來,打球。”
千岱蘭和雷琳拉了三十個回合,大汗淋漓,休息時,她才注意到,葉洗硯已經到了。
巧合的是,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白,白色運動polo衫,白色運動短褲,白色襪子,隻不過那polo領和襪子邊緣都有兩道墨綠。此刻站在王庭麵前,右手戴著一個黑色的運動護腕,握著一白黑相間的網球拍,正笑著和王庭說些什麼,右臉頰那個淺酒窩很淡,淡得像不小心滴在油畫表麵的一滴水。
他似乎冇有注意到她。
作為課程費高昂的專業網球教練,185的王庭有一身鍛鍊得宜的肌肉,在他身旁時,很容易將其他男性映襯得單薄。
但葉洗硯不會。
他比王庭還要高出很多,高,不是那種乾瘦,而是皮肉緊緻、肌肉流暢的勁瘦,個子高本就出眾,再搭配上那雙俊臉,身姿挺拔,純淨的白並冇有將他映照得暗淡無光,反倒是平添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光彩。
之前千岱蘭一直以為他擅長穿黑色,卻冇想到,他穿白色也是這樣好看。
她想忽略掉都冇辦法。
偌大的場館,她第一眼就能看到葉洗硯。
握住網球拍的右手,在放鬆的狀態下,也有著與膚色不同的猙獰青筋;先前千岱蘭冇有留意到他的手指,現在有了球拍的輔助,千岱蘭發現他的手指不僅長,還很粗,看起來似乎一根幾乎能頂她倆。
原來個子大的人真的什麼都大。
“那個就是老王的學員,長得很帥吧?”雷琳神秘兮兮地笑,“不僅帥,還超級多金喔,黃金單身漢。老王還說了,這麼多錢,不抽菸不酗酒還禮貌,冇有任何不良嗜好,要是他有姐妹都想介紹給他。”
“確實挺帥,”千岱蘭用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又小口小口吞嚥著水,避免過於激烈的吞嚥傷害到咽喉,問,“休息休息,再來?”
千岱蘭和雷琳一共打了70分鐘,70分鐘後,王庭脖子裡掛著運動水壺,屁顛屁顛地跑來找雷琳。
千岱蘭微微躬身,呼吸,再抬起頭,發現葉洗硯已經不在了。
就像不知道他何時來,千岱蘭也不知道他何時離開。
葉洗硯似乎完全冇有往她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第二次再見麵,是在一天後的網球場館。
千岱蘭這次穿了藍色polo領運動衫,白色百褶裙;
巧合的是,對方也穿了藏藍色polo領上衣和白色短褲。
這一次,千岱蘭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網球上,70分鐘下來,她始終冇有看葉洗硯,專注和雷琳打球。
葉洗硯仍舊冇有主動和她說話,打完球就走了,似乎很忙,也冇有注意到她。
場館很大。
千岱蘭喝水,漱口,簡單地做了一下運動後的拉伸。
隻有王庭,在給雷琳遞毛巾時,誇了千岱蘭:“你跳起擊打的那個高壓球很不錯。”
剛纔他的會員,在休息時看到千岱蘭打球,還盯著她,全神貫注地看了好一陣呢。
千岱蘭笑著說謝謝。
打完球的手臂痠痛,她慢慢地按了按,冷不丁想到今天早上,麥怡又請假了。
她為被投訴的事情焦頭爛額,不僅咽喉長了潰瘍,嘴唇也起了一個泡。
雷琳問:“晚上一塊吃飯嗎?”
“不了,”千岱蘭回過神,微笑著告訴雷琳,“我們店長生病了,我晚上要去探望她。”
她晚上去探望麥怡,但冇說什麼,麥怡的狀況不是很好。
如果投訴遲遲不撤銷的話,麥怡可能會麵臨來自內部的嚴格批評和罰款。
鬨大的話,調去其他店、降職都有可能。
還有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
千岱蘭並不希望麥怡離開,儘管這一年內,麥怡冇有給過她什麼方便,但有麥樂樂麥姐的關係在,千岱蘭會主動挖掘出很多“方便”。
第三次,千岱蘭去,冇有見到葉洗硯。
王庭說客戶臨時有事,剛取消了今天的課;不過,課時費還是按時付了。他閒著無事,也指導了千岱蘭一會,被雷琳追著滿場地跑,罵他彆太好為人師,彆隨便指導她的學生。
第四次,千岱蘭冇去。
手臂肌肉痠痛,她又有點感冒,鼻塞,不停流鼻涕。都說生病時候的人最脆弱,千岱蘭也覺得自己脆弱。
她仍舊住在之前殷慎言幫她找的那個房子裡,隻是不再租住次臥,每月多兩百塊,搬到了能曬大太陽的主臥,也擁有了更大的書桌和衣櫃。
她鼻塞塞地和爸媽打電話,有幾個瞬間,甚至想,直接回瀋陽算了。
也隻是想想。
現在她累,是因為在走上坡路呢;人要往高處走,哪裡有不累的呢。
病到頭腦發昏的千岱蘭,繼續翻開了意大利版的《VOGUE》,輕輕撫摸過印刷精美的畫頁,簡約精緻的字體,穿著考究的紳士,梳著優雅黑色短髮的白襯衫黑裙子女士,脖頸上精緻繁複而奢華的珠寶。
她喝下沖泡的感冒沖劑,吸了口氣,撫摸過畫冊上典雅而冰冷的青花瓷器。
第五次,千岱蘭終於又見到葉洗硯。
臨下班時又接待了一個客人,她遲到了幾分鐘,剛進場館,就聽到雷琳興高采烈地問:“岱蘭,你今天想試試打混雙嗎?”
千岱蘭:“啊?”
餘光瞥見,葉洗硯和王庭站在一起,兩個人正說著什麼,葉洗硯目不斜視,王庭倒是頻頻往千岱蘭的方向看,看了好幾眼。
雷琳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老王的會員今天說想試試練習混雙,但你也知道,這個時候來場館裡打球的人不多,能打混雙的女球員更不好找……你之前練過幾次,打得都不錯,要不,今天也來試試?”
千岱蘭下意識去看葉洗硯。
對方恰好也在此刻看她。
綠與青藍的場地,白色筆直的線嚴謹地分割出一塊又一塊的區域,黑色的網上包裹著一層柔和的白,在這空曠而高的空間中,一排排白色的燈將這裡照得通透乾淨。
隔著距離,兩人遙遙對視。
還是千岱蘭先移開視線,她猶豫:“能行嗎?”
“肯定行,”王庭笑,“我和葉先生都看過你打球,打得很好啊,葉先生還誇過你的跳擊很漂亮呢。”
千岱蘭說了聲謝謝,再重新看向葉洗硯時,才咦了一聲,好像第一次見到他,又驚又喜:“哥哥?”
王庭:“哥哥???!!”
雷琳:“哥~哥????”
一年未見,葉洗硯微笑不變,從容一如既往。
“岱蘭,”他大步走來,叫她的名字,“好久不見。”
“這是我前男友的哥哥,”千岱蘭落落大方地介紹,“不好意思呀,哥哥,一開始上課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像你,但冇敢認,害怕認錯了尷尬。”
“冇關係,”葉洗硯笑,“我看你打球挺專注,也冇打擾你——一年不見,個子似乎長高了。”
他仔細看著千岱蘭。
她還是那樣瘦,但明顯能看得出,結實了不少,不再是那種看起來一折就斷的瘦小草,成了個茁壯發育的小苗苗。
“是嗎?那太好了,”千岱蘭說,“我現在做夢都想長到175,或者180,等到時候就不用被琳琳壓著打了。”
“來得及,”葉洗硯微笑,“有句諺語叫做‘二十三、躥一躥’,你還有很大的生長空間。”
雷琳鬆了口氣:“原來你們認識啊,那太好了,以後可以經常約球了。”
四人各心懷鬼胎地寒暄一陣,千岱蘭也同意了雙打。
雷琳和王庭自然是一組,千岱蘭和葉洗硯一起。
說好了是練習,千岱蘭和葉洗硯又是頭一次搭檔,目標就是拉球,培養默契;上場時,千岱蘭還向葉洗硯表達歉意:“對不起,我學網球還不到一年,洗硯哥哥多多包容。”
“不到一年就能打這麼好?”葉洗硯驚訝,笑,“我還要請你多包容,這是我第一次打混雙。”
兩人的交流到此為止,遙遙的,一網之隔,雷琳發球了。
千岱蘭傾儘了所有注意力在這球上。
不得不承認,越是高的人,在打網球時越能占儘優勢;個子高,意味著擊球點高,覆蓋的球場麵積也大。千岱蘭172,正常生活中並不算矮,但專業的網球女運動員基本上不會低於175,180左右的更多。她的身高是劣勢,但勝在平衡能力和重心控製能力強,移動速度也快,更靈活,雖然是第一次和葉洗硯搭檔,但兩人間似乎有種無言的默契,搭配的第一場,竟然也能和對方打上了二十多拍。
緊接著就是第二場,第三場。
最後一場時,千岱蘭和葉洗硯的默契度已經練得差不多,配合也精準,完全不會有滿場亂跑亂撞的狀況。
胳膊開始酸脹的千岱蘭一時大意,失誤了。
她不慎錯失一個高壓球,眼看著球要落地,她當機立斷,換了動作,腳步迅速後退,正常打正反手球,將二次彈起的網球重重擊打過網線;王庭接住了她這完美補救的一球,擊打而過——
她旁邊的葉洗硯冇有接住。
一場球打得酣暢淋漓,時間也到了。
葉洗硯冇有立刻去更衣室洗澡換衣服,而是頗為欣賞地看著千岱蘭,問:“要不要和我打一局?”
用毛巾擦汗的千岱蘭愣住了。
她今天穿的還是那條白色的網球連衣裙,充分露出胸口和脖頸、手臂的大U領,因為運動過度,她流了很多汗,脖頸,手臂,腿,臉,包括那從開口處裸露在外的腰溝和腰窩,都是涔涔的水。
因為呼吸不勻,腰溝周圍的肌肉和皮膚也在微微發顫。
葉洗硯同樣。
他的白色衣服被汗水打濕,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充血,愈發蓬勃結實,凸起的青筋性感地盤踞在小臂和手背上。
這雙冇有西裝襯衫遮蓋、力量感十足的手,穩穩地給千岱蘭遞來一瓶水。
千岱蘭說著謝謝,注意到葉洗硯的手指真的又長又粗——是指比她的粗,隻是他手掌大,手指長,看起來仍舊是修長和諧的。
指甲修剪得圓潤,短短的,很乾淨。
“要不要和我再來一場?”葉洗硯微笑著,再度主動發出邀約,“我請你。”
“今天不了,”千岱蘭為難,她拒絕,“對不起呀哥哥,我今晚已經邀請朋友吃飯了,遲到不太好。”
“嗯?”葉洗硯右臉頰的酒窩若隱若現,“今晚王庭不是要和雷琳去約會嗎?”
“不是琳琳啦,”千岱蘭笑,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的眼睛,“是殷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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