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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誰在說話？\\n\\n所有人的目光都尋聲望去——\\n\\n竟然是衛澤中。\\n\\n曹金花伸出手，狠狠一把掐過去：這麼關鍵的時候，你搗什麼亂啊？\\n\\n衛澤中捱了掐，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著寧方生。\\n\\n“怨恨不是你們輪迴的原因，自儘纔是。”\\n\\n自儘？\\n\\n寧方生眉心一動。\\n\\n“方生啊，容我說句倚老賣老的話，一個人的生死，都在生死簿上記著呢。\\n\\n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讓你等到五更天。\\n\\n可時辰不到，你提前死了，閻王也不答應啊。\\n\\n這叫什麼？\\n\\n這叫臨陣脫逃。\\n\\n咱們大華律例，戰場上臨陣脫逃者，當場立斬不說，還連帶著家屬一同治罪，嚴著呢。\\n\\n人間尚且如此，那下麵，隻怕就更嚴了。\\n\\n老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咱們來這世上一趟不容易，再苦再難也得撐下去。\\n\\n閻王老爺是見你們一個個都放棄了性命，一發怒，就懲罰你們一世一世的去輪迴。”\\n\\n“澤中，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絕路上，誰想去死？”\\n\\n寧方生眼裡的兩團野火，徹底地燒了起來。\\n\\n“這世道給向小園，賀三，許儘歡，徐行選擇了嗎？給我選擇了嗎？”\\n\\n衛澤中一噎。\\n\\n衛承東把親爹往後一拉，自己上前一步。\\n\\n他有話說。\\n\\n“寧方生，如果你在那個冷宮裡，選擇了先帝留給你的那條暗道，你現在還活著。\\n\\n如果你狠狠心，把太上皇殺了，你現在也活著。\\n\\n再往前，如果你堅決不派出使者，和瓦剌和談，把太上皇迎回來，你現在活得更是有滋有味。\\n\\n你看似冇有選擇，可其實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選擇。”\\n\\n寧方生一張臉，遲疑不定。\\n\\n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選擇？\\n\\n真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嗎？\\n\\n陳器看著寧方生的那張臉，遲疑片刻：“寧方生，在活下去這一點上，你真的不如你皇兄趙玄同。\\n\\n你看他，當了俘虜，受儘折辱，九死一生。\\n\\n他當時的處境，難道不比你在冷宮裡的更差，更冇尊嚴，更讓人絕望。\\n\\n說句不好聽的話，他的處境，連條狗都不如呢。\\n\\n四九城冇有人相信他能活著，更不相信他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更彆說他能重新做上皇帝，那真是說破了天，也冇有人會相信。\\n\\n結果呢，他不僅活得好好的，還真就又登頂了。\\n\\n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n\\n你看，他不放棄，老天爺就不放棄，最後不就逆風翻盤，絕地反擊了嗎？”\\n\\n寧方生額前鬢角全是冷汗，一滴滴地落下來。\\n\\n曹金花歎了口氣：“寧方生，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n\\n你每世都選擇了自儘，徐行、許儘歡，賀三，向小園的每一世，也都選擇了自儘。\\n\\n但凡你們五個人當中，有一個冇有選擇最後走那條路，這個輪迴說不定就結束了。”\\n\\n嘩——\\n\\n寧方生眼裡的兩團野火，像是突然淋了一場雨，一瞬間熄滅了下去。\\n\\n眼裡的火光熄滅，隻剩下了一片灰燼。\\n\\n寧方生扭過頭，看著枉死城的方向，頭痛得像被石頭咚咚咚地敲打。\\n\\n他突然想到一件事。\\n\\n三個月前，城主把斬緣刀遞到他手上時，他問：這刀怎麼鏽成這樣？\\n\\n城主說：一輪接著一輪，不生鏽纔怪呢。\\n\\n一輪接著一輪？\\n\\n他以為是上一個斬緣人，接著下一個斬緣人。\\n\\n於是就問：“斬緣這事會有儘頭嗎？”\\n\\n“有啊。”\\n\\n城主看著他：“不把路走絕，就是儘頭。”\\n\\n寧方生問：“什麼意思？”\\n\\n城主的眼神比枉死城的濃霧，還要冷上三分，然後從嘴裡輕輕吐出三個字。\\n\\n“自己悟。”\\n\\n此刻，寧方生終於悟出來了——\\n\\n破解輪迴的辦法，就是好好活下去。\\n\\n所以，是我錯了。\\n\\n錯了，就要受到懲罰。\\n\\n城主選他做斬緣人，根本不是因為他是皇帝，而另眼相待。\\n\\n恰恰相反，對他的懲罰是最狠的。\\n\\n這個懲罰，是向小園，賀三，許儘歡，徐行在說著各自過往，說著他們為什麼要跳湖，跳井，縱火，撞牆時，他心裡泛起的痛。\\n\\n湖水冷不冷？\\n\\n井水冰不冰？\\n\\n大火灼人不灼人？\\n\\n頭破血流時，疼不疼？\\n\\n那種痛並不徹骨，卻很綿長，長到他常常會想起自己割下去的那一瞬間，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n\\n這個懲罰是譚見，宋平，陳漠北，裴景，李守忠在說他們為什麼會有執念時，他心底難以控製的，生出的憐憫。\\n\\n譚見說：向小園，我把自己賣給了魔鬼，是為了兌現贖你下船的諾言。\\n\\n宋平說：我恨你，賀三，但我從來冇有忘記過你。\\n\\n陳漠北說：許儘歡，我們陳家是殺你爹孃的仇人，你為什麼要以命相幫？\\n\\n裴景說：我們倆還冇有鬥出個勝負來，徐行，你憑什麼就死了？\\n\\n李守忠說，小主子，如果不贖罪，這七年，我怎麼活下去啊，我不過是想李家有個後，死了能收到後人燒的紙，彆成孤魂野鬼。\\n\\n憐憫需要理由嗎？\\n\\n不需要。\\n\\n隻要一顆滾燙的心就行了。\\n\\n可寧方生的心再滾燙，怎麼能去共情他們呢？\\n\\n他們一個個都是圍剿他的罪魁禍首。\\n\\n是他的仇人啊！\\n\\n想到這裡，寧方生咬牙切齒地問：“死亡線上的五個人，他們又為什麼輪迴？”\\n\\n“還是那兩個字：懲罰。”\\n\\n所有人都陳器向看過去。\\n\\n陳器深吸一口氣：“他們的懲罰有兩重，一種是死亡，毒死，勒死，戰死，摔死，凍死，不管是人為也好，天道而好，總而言之一句話，都是橫死。”\\n\\n寧方生：“還有一重呢？”\\n\\n陳器：“那些讓他們一年又一年，日日又夜夜，始終不得安寧的執念，是第二重懲罰。\\n\\n這些執念讓人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痛快，跟狗皮膏藥一樣，時時刻刻粘在心上，這個懲罰比死還難受。\\n\\n每一世，他們都冇有改變，都選擇了害人。\\n\\n於是，老天爺就讓他們一世一世的橫死，又一世一世的活得不痛快。”\\n\\n陳器眼神黯淡下來：“但凡我爹有一世，能守住自己的底線，也不至於……”\\n\\n做兒子的，還是冇能把狠話說下去。\\n\\n衛承東看了陳器一眼：“寧方生，你看，命運冇有饒過他們，也冇有放過那些在朝爭線上的人，連同沈東家在內。”\\n\\n這話一出，寧方生和沈業雲的眉頭同時蹙起。\\n\\n寧方生：“你的意思是，朝爭線上的輪迴也是懲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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