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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外圍小太監,三年一考覈,表現好的,可以內調,晉升。\\n\\n李守忠卻做了整整九年。\\n\\n為什麼?\\n\\n因為一個叫蘇貴安的老太監。\\n\\n蘇貴安有個癖好,喜歡玩小太監,哪個小太監長得眉清目秀,都難逃他的魔爪。\\n\\n他管著外圍所有的小太監,也管著內調、晉升,很多小太監為了前途,不得不委身於他,等身子長開了,才能逃脫。\\n\\n李守忠讀過幾年聖賢書,又曾經是個少爺,死都不肯做這等醃臢事。\\n\\n老太監看中的人,冇有一個不從的。\\n\\n李守忠是頭一個。\\n\\n麵對這樣的刺頭,老太監自然是往死裡整。\\n\\n臟活累活全由李守忠一個人乾,月銀被剋扣,吃不飽,穿不暖是家常便飯的事。\\n\\n這些都不是最難的。\\n\\n最難的是捱打。\\n\\n做錯了捱打,回話慢了捱打,就連老太監心情不好了,他也要捱打。\\n\\n掌嘴,耳光,藤鞭,竹板,杖刑……這些都是明麵上的。\\n\\n更陰的是跪碎瓷,頭頂水盆,喝墨水,吃糞便,吃夾了鐵沙的包子。\\n\\n李守忠想到過死。\\n\\n褲腰帶掛到樹上,腦袋都套進去了,想想又縮回來。\\n\\n他死了,誰來重振李家呢?\\n\\n他是長房長孫啊,祖母嚥氣前,他立過誓的。\\n\\n“小主子,人被逼到絕境,是什麼都不怕的,那時候,我隻有一個念頭,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n\\n李守忠眼裡露出一抹狠光:“而想活下來,蘇貴安就必須死,我在等待時機,一個能夠殺死他的時機。”\\n\\n寧方生:“你等到了?”\\n\\n“是。”\\n\\n李守忠:“兩年後冬夜,蘇貴安喝多了酒,打了我一頓,罰我一個人在外頭守夜。\\n\\n我趁著所有人熟睡之際,脫了自己的衣裳,把通風口,還有門窗縫隙統統堵上,堵得嚴嚴實實。\\n\\n屋裡的炭火一點一點燒儘,我光著身子縮在門外邊,卻感覺不到冷。\\n\\n因為我知道,今夜過後,這老貨必死無疑,我終於要熬出頭了。”\\n\\n寧方生:“早上你把衣裳一穿,神不知,鬼不覺,根本不會有人發現。”\\n\\n“其實,他這樣的人應該死得更慘,讓他在睡夢裡死去,真是便宜他了。\\n\\n小主子,你知道嗎。\\n\\n我在蘇貴安手裡這麼些年,身上冇有一塊好皮,那些傷口癒合了,又裂開了,裂開了,又癒合了,夜裡鑽心的疼。\\n\\n疼怎麼辦?\\n\\n我就想著以後發達的場景。\\n\\n李家起來了,我那幾個堂弟都做了官,兩個嬸嬸穿金的,戴銀的,多少人羨慕。”\\n\\n李守忠說到這裡,無聲笑了:“這是我在宮裡學到的第二課——事要忍,心要狠,不忍不狠出不了頭。\\n\\n所以,那年太上皇回來,我勸小主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他,可惜小主子冇有聽我的。\\n\\n可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你不殺人,人要殺你。”\\n\\n寧方生想起往事,眼神慢慢沉下來:“你接著往下說。”\\n\\n“蘇貴安一死,我的日子就好過起來,因為冇錢打點,我還是個外圍打雜的。”\\n\\n李守忠:“這個時候,我已經當了六年的小太監,宮裡的規矩我摸得清清楚楚,也有了一點自己的人脈,我就想著得給自己找份出路。\\n\\n這一找,又是三年。\\n\\n三年後,太子府添人,打算在宮裡找些機靈的太監。\\n\\n我盤算著,現在的皇帝那頭,能人太多,我根本擠不進去,但太子那頭可以試試。\\n\\n於是,我咬咬牙,當了祖父給我的一塊玉佩。\\n\\n那玉佩是我李家男丁每個人都有的,算是身份的象征,抄家的時候,祖母讓我們幾個孩子把玉佩藏在褲襠裡,才冒險留了下來。\\n\\n玉佩當了不少銀子,我全部用來賄賂管事,管事拿了錢,就在名單上添了我的名字。”\\n\\n寧方生接過話:“後麵的事情我知道,你進到太子府,被我祖母一眼相中,我祖母眼睛不大好,而你識字,冇事的時候,就把你找來讀書。”\\n\\n李守忠點點頭:“我讀書,李家是花了本錢的,光先生就請了兩個。小時候覺得苦,天天賴床不想上學。\\n\\n長輩什麼都慣著我,隻有讀書這一項,他們不慣著,也因為他們不慣著,纔有了我後麵的造化。\\n\\n你父親,當時的皇太孫就是聽到我讀書的聲音,才從你祖母那頭,把我要了去,其實……我是故意讓他聽見的。”\\n\\n寧方生:“為什麼?”\\n\\n“因為太子是個跛腳,麵相也太過和善了些,而你父親兩眼炯炯有神,走路兩袖生風,一看就是個有野心的。”\\n\\n李守忠:“跟著這樣的主子,我纔有出頭的日子。”\\n\\n寧方生:“我父親有野心,所以也喜歡有野心的人,你合他胃口。”\\n\\n“其實太孫身邊能人也多,個個想出頭,根本輪不到我,但我知道,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n\\n李守忠停頓了一下:“我白天做著跑腿的小太監,夜裡彆人都睡了,我不睡,托人買了兩本字帖,跟著字帖練字。\\n\\n那時候,我還買不起紙筆,就用手指沾了水,在青石磚上寫。\\n\\n除了寫字,我還偷偷讀書,讀不懂,就自己悟,悟不出來,就再讀。\\n\\n五年後,太孫發現我字寫得好,就把我調進了書房,替他抄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n\\n就這樣,我靠著這筆字,一步一步在太孫身邊站穩腳跟。\\n\\n又過幾年,太孫讓我抄一些重要的、私密的書信時,我就知道,我已經成為了太孫的心腹。\\n\\n那一年,我三十。\\n\\n走到這一步,我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n\\n“我父親做太孫的時候,就已經手握重權了,你是他的心腹,想靠近你,奉承你的人太多太多。”\\n\\n寧方生皺了下眉頭:“你手上實際的權力,甚至可以操縱彆人的生死,李家算是振興了。”\\n\\n“小主子說得冇錯,也是那一年,我回了一趟惠州。”\\n\\n“你這也算是衣錦還鄉了。”\\n\\n李守忠眼裡慢慢蓄起了淚水:“我是衣錦還鄉了,可李家卻冇了。”\\n\\n二叔死在流放的路上。\\n\\n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冇有活到成年,都夭折了。\\n\\n二嫂點了一把火,把自己的孃家給燒了,人也瘋了。\\n\\n三嬸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冇有保住,她把三叔和外頭女人生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兒子來養。\\n\\n辛辛苦苦養到十六歲,三嬸正要給兒子說親呢,一場瘟疫襲來,母子二人都冇了。\\n\\n“小主子。”\\n\\n李守忠兩行眼淚落下來。\\n\\n“我咬著牙活下來,拚了命地往上爬,削尖了腦袋想出人頭地,終於爬到了山頂,一轉身,發現身後空空蕩蕩,冇人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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