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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二十年,等來這樣一個結局,這是李守忠做夢都冇有想到的。\\n\\n惠州這地方,罵人最狠的四個字是:斷子絕孫。\\n\\n他跪在李家祖墳前,心裡說不出的絕望。\\n\\n李家的香火徹底斷了,一旦他死,誰還會來這裡清明掃墓,七月半燒紙,除夕祭奠啊。\\n\\n李家祖先得不到供奉,都會淪為無主孤魂,永世漂泊受苦。\\n\\n大不孝啊。\\n\\n他李守忠爬得再高有什麼用,權力再大有什麼意義,錢賺得再多,還有什麼盼頭。\\n\\n這些年,他吃的苦,遭的罪,都白吃了,白遭了。\\n\\n而這一世,他也徹底白活了。\\n\\n李守忠根本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衝動之下,決定死了算。\\n\\n脖子都套進繩圈裡了,突然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叫了一聲:留根。\\n\\n留根是他的小名,祖父起的。\\n\\n“小主子,這世上,會叫我留根的,都是李家的長輩,可長輩們死的死,瘋的瘋,還有誰會這麼叫我呢。\\n\\n我腦子一激靈,突然就想到了我娘。\\n\\n冇錯,就是我娘。\\n\\n我娘一定還活著。”\\n\\n李守忠聲音激動起來:“母子連心,她不想讓我死,所以纔在我耳邊叫了這麼一聲,就這樣,我又把脖子縮了回來。”\\n\\n寧方生:“你找到你娘了嗎?”\\n\\n李守忠搖搖頭:“我找了很多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可就是冇有我娘半點訊息,都說人已經死了。\\n\\n我不甘心,還繼續找,找著找著,我自己都找絕望了。”\\n\\n“後來呢?”\\n\\n李守忠目光怔怔地看向寧方生。\\n\\n“後來,寧夫人住進了我的宅子,先帝命我好好照顧她,宅子裡多了一個人,就多了一份人氣。\\n\\n再後來,寧夫人有了身孕。\\n\\n先帝對我說:她們母子倆我交給你,要出點差錯,你就跟著一道陪葬吧。\\n\\n人,到底是怕死的。\\n\\n我一聽陪葬,哪裡敢有半點懈怠。\\n\\n小主子,你一定想象不到,夫人孕吐的時候,我胃裡也不舒服。\\n\\n她嗜睡的時候,我也困得要死。\\n\\n六七個月後,你在肚子裡踢她一腳,我就感覺自己的肚子,也被什麼東西踢了。\\n\\n夫人臨產前的幾日,睡不著覺,我也整夜整夜睡不著覺。\\n\\n十個月後,小主子呱呱落地,我肚子裡好像也有一塊石頭落了地。\\n\\n當我從穩婆手裡,接過皺巴巴的你時,歡喜從身體的各個角落奔湧出來。\\n\\n小主子,我是個太監,身後空無一人。\\n\\n活著,我是孤魂。\\n\\n死了,我就是野鬼。\\n\\n可懷裡的你,讓我和這個世間有了牽連,有了瓜葛。\\n\\n就好像……\\n\\n就好像,這孩子是從我李守忠的肚子裡掉下來的。”\\n\\n李守忠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彎起:“小主子,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日子開始有了盼頭。”\\n\\n寧方生清楚地知道,李守忠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冇有半個字摻假。\\n\\n孩子天生有靈性。\\n\\n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分得很清楚。\\n\\n李守忠待他的好,他隻對衛東君他們說了兩分,還有八分根本說不出來,都在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裡,也藏在他寧方生的心裡。\\n\\n如果老天爺給他選擇,他一定選擇做李守忠的兒子,而不是什麼皇子皇孫。\\n\\n“那麼……”\\n\\n寧方生目光陡然一凜:“你後來為什麼要背叛我呢?”\\n\\n李守忠閉了一下眼睛,慢慢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的皮肉裡,他才幽幽道來。\\n\\n那天他巡查完皇莊,帶著兩車的新鮮吃食回京。\\n\\n小主子做了皇帝後,就讓他管著皇家田莊,他每十日去莊上看一看,查查賬,聽人吹捧一番。\\n\\n人這一生,起起落落。\\n\\n當初他是先帝的管莊大太監,四九城裡多少人奉承,就連那些個內閣大臣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稱呼一聲:李爺。\\n\\n後來,先帝去世,太後當家作主。\\n\\n他從天上掉到地下,進個宮都得沖人點頭哈腰。\\n\\n誰曾想,機緣巧合之下,小主子上去了。\\n\\n文武百官誰都知道,小主子是在他李府長大的,他們主仆二人的關係非同一般。\\n\\n於是,他李守忠在四九城的地位,更高了。\\n\\n朝廷命官一個個的找上門,給他送錢送禮,求他辦事。\\n\\n但他一向謹慎慣了,也知道那張龍椅,小主子坐得戰戰兢兢,為了不給小主子惹麻煩,他閉門謝客,深居簡出。\\n\\n隻有到了皇莊上,他纔敢露出點京城第一大太監的派頭,讓莊上的小太監們,好好侍候他一回。\\n\\n馬車進了京,有人攔車,說想請李爺嘗一嘗今年的新茶。\\n\\n他剛要拒絕,那人從懷裡掏出個腰牌。\\n\\n腰牌是宮裡的,身份很高。\\n\\n他以為是小主子找他,就讓馬伕和侍衛先回了家。\\n\\n那人把他帶到了一幢宅子,七拐八拐進到正堂,他跨進去,抬頭一看,愣住了。\\n\\n太後郭氏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正慢悠悠地喝著茶。\\n\\n李守忠心裡狠狠咯噔了一下。\\n\\n他和郭氏是打過交道的,而且一打,就是幾十年。\\n\\n他是看著郭氏從一個無人問津的選侍,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乾掉前麵的吳皇後,一舉坐上後位。\\n\\n他心裡除了佩服,便是深深的忌憚。\\n\\n一個女子想爬到那個位置,其實比男人更難,心機,手段,謀略,缺一不可,姿色反而是最輕描淡寫的一筆。\\n\\n所以,他才反反覆覆告誡小主子,一定要對郭氏留個心眼。\\n\\n而郭氏最讓他忌憚的一筆,是先帝死後,讓他交出管莊大權的那一回。\\n\\n郭氏多一句話都冇有,隻讓人傳了三個字:按祖製。\\n\\n祖製是什麼?\\n\\n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誰也不能破壞。\\n\\n儘管李守忠心裡很明白,祖製隻是麵上的說辭,寧夫人住在李家,李守忠知情不報,纔是郭氏要動他的真正原因。\\n\\n但他毫無反抗之力,這三個字就像座五指山,把他這隻孫猴子壓得死死的。\\n\\n他隻有乖乖地交出大權。\\n\\n因為這一筆,他改變了策略,苦勸小主子,要多和郭氏親近,哪怕心裡再不願意,麵上也要裝得孝順一些。\\n\\n小主子問他為什麼?\\n\\n他想了想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n\\n其實真正的原因,他冇有告訴小主子:郭氏是個狠人。\\n\\n而對付狠人,如果不能遠離,就隻有交好。\\n\\n李守忠走到郭氏麵前,顫顫巍巍跪下去,磕頭行禮。\\n\\n郭氏冇有叫他起來,任由他跪著。\\n\\n屋裡安靜極了。\\n\\n李守忠隻聽得見自己的心,砰砰砰直跳。\\n\\n惶惶不安中,他斷定今天郭氏出宮見他,應該是大事。\\n\\n“李公公。”\\n\\n郭氏慢悠悠開口:“哀家出宮來,是有一樣要緊的東西讓你瞧瞧。”\\n\\n李守忠猛地抬起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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