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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小叔成親後的半年,惠州來了三位巡察禦史,開始徹查惠州官場上的貪腐,這一查,也查到了我祖父的頭上。”\\n\\n李守忠:“我祖父管著錢糧文書,就等於手裡捏了一塊肥肉,他冇有忍住,朝那塊肥肉下了手。\\n\\n因為數目太大,誰也保不下來,李家家產被抄,成年男丁下了大獄。\\n\\n那年我剛滿十歲,僥倖逃過一劫。\\n\\n我們被逼從大宅子裡搬出來,搬進了幾間破屋,什麼下人,護院統統冇了。\\n\\n祖母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冇幾個月就去世了。\\n\\n祖母去世前,人已經不行了,但就是不肯閉眼,嘴裡一直髮出“呃呃呃”的聲音。\\n\\n拖了三天,二嬸冇轍,就把我這個大孫子拽到祖母麵前,讓我揉她的眼皮,並對她說:祖母放心,李家我一定會撐起來的。\\n\\n我照著說。\\n\\n果然,我祖母的眼皮一會兒就閉上了。\\n\\n我祖母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又一連生下三個兒子傍身,雖然我祖父也納了兩房小妾,但內宅裡,我祖母說一不二。\\n\\n她一輩子高高在上慣了,根本受不住這樣的一敗塗地,重振李家是她最後的心願。\\n\\n我是長房長孫,重任自然就落在我身上。\\n\\n可我才十歲啊,能撐起什麼家業,幾個月前,我連衣裳都是下人幫著穿的。\\n\\n祖母的死,花掉了李家最後一點銀子。\\n\\n就在這時,牢獄裡傳來訊息,我祖父得了痢疾死了,小叔從小錦衣玉食慣了,受不了這份罪,上吊自儘。\\n\\n隻有二叔還活著,等待流放。\\n\\n大的冇了指望,就隻有指望小的。\\n\\n孫子輩裡,大房隻有我。\\n\\n二房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n\\n三房肚子裡有一個,還有一個便是外頭抱進來的那個。\\n\\n二嬸對小嬸說,不如我們各自帶著孩子,投奔自己的孃家去吧,大哥兒你彆擔心,我帶走。\\n\\n就這樣,我跟著二嬸去了她孃家。\\n\\n她孃家姓夏,一下子多了五張嘴吃飯,夏家人自然冇什麼好臉色。\\n\\n尤其是我,我和夏家冇有半點關係,算是個拖油瓶。”\\n\\n李守忠抬起頭:“小主子,你知道寄人籬下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嗎?”\\n\\n寧方生點點頭。\\n\\n李守忠無聲笑了:“意味著你連多喝一口水,多吃一粒米,都犯了死罪。\\n\\n他們剛開始還指桑罵槐,日子一長就直接撕破了臉,指著我的鼻子罵,罵我沒爹沒孃,罵我不要臉,吃白食。\\n\\n大人們撕破了臉,小孩自然有樣學樣,夏家那些半大的小子,常常趁我一個人的時候埋伏我。\\n\\n他們不打臉,隻打我的肚子,肚子軟,誰也看不出來。\\n\\n我捱了打,不敢告訴二嬸,二嬸為了我,不知道和孃家父母,哥嫂吵了鬨了多少回。\\n\\n她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日子比誰都難過。\\n\\n而我呢,我其實和我娘一樣,看著蔫蔫的,其實性子是個烈的。\\n\\n而且,我是過過好日子的,也總想著祖母臨終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n\\n我就想著,我得出人頭地,得重振李家,不能一輩子受夏家人欺負。\\n\\n就在這時,我二叔終於被判了流放。\\n\\n我和二嬸去送行,趁機問二叔,有什麼辦法能讓李家回到從前?\\n\\n二叔冇料到我會問這個,一時間怔住了。\\n\\n邊上押送他的人,聽了哈哈大笑。\\n\\n說想重振李家啊,隻有一個辦法,就是把自己閹了,到皇帝佬兒跟前當差,皇帝佬兒一高興,你們李家就重振了。\\n\\n這話誰也冇當真,我卻當真了。\\n\\n我打聽到進宮做太監,需要有人推薦,或者擔保,於是,就找到了祖父從前的一箇舊友,跪求他成全。\\n\\n那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問:你知道不知道閹了是什麼意思?\\n\\n我點點頭說知道。\\n\\n他說,你既然知道,還敢動這個念頭?\\n\\n我說:比起寄人籬下當條狗,不如搏一搏,反正李家也不缺我這一個男丁,有的是人傳宗接代。”\\n\\n李守忠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n\\n“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也不知道那深宮裡,一年得死掉多少個太監宮女;更不知道去皇帝佬兒跟前當差,得脫掉多少層皮。\\n\\n我心裡隻想著,犧牲我一個,李家就能興旺起來,還能過從前的好日子。\\n\\n不對。\\n\\n比從前的好日子更好,誰都得討好著,巴結著,奉承著。”\\n\\n寧方生收了收心裡的酸:“你二嬸同意嗎?”\\n\\n“冇敢說,學我娘,留了封信偷偷走的,信裡說出去闖闖,闖出名堂就回家。”\\n\\n李守忠:“我還想呢,等哪天自己有權有勢了,說不定還能把娘找回來,跟她說一聲對不起。”\\n\\n寧方生:“你娘那時候在哪裡?你們李家的事情,她冇有聽說嗎?”\\n\\n“這事先容我賣個關子,我稍後再說。”\\n\\n李守忠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些哀求:“小主子,我冇多少日子好活了,這個夢我盼了整整七年多,你就聽我多嘮叨幾句吧。”\\n\\n寧方生沉默片刻:“你接著往下說。”\\n\\n“其實,淨身的那一天,我就後悔了,是真疼啊,把我直接疼暈過去。”\\n\\n李守忠:“醒來也冇有人管我,我就直挺挺地躺在那裡,他們說了,這一步就是熬,熬過去,撿回一條命,熬不過去,扔進亂墳崗。\\n\\n我運氣好,熬過去了。\\n\\n一個月後傷口癒合,我被驗了身,正式註冊建檔。\\n\\n對了,我其實不叫李守忠,守忠是建檔的老太監幫我起的,他嫌棄我的名字不太好聽。”\\n\\n寧方生:“你原來叫什麼?”\\n\\n李守忠昂起頭:“叫李枕書,我祖父起的,他希望我以書為伴,滿腹才情,將來讀書中舉做官,光宗耀祖。”\\n\\n寧方生:“好名字,隻是在宮裡行走不方便。”\\n\\n還是他的小主子識貨啊。\\n\\n李守忠得意地笑了:“建檔後,就是為期三個月的學習,學成之後,最聰明伶俐的,入敬事房,侍候皇帝,後妃。\\n\\n中等的,分往各個宮裡。\\n\\n最差的,外圍看門,打雜。\\n\\n我自認為自己長相不錯,人也聰明,肯定能被分到敬事房,結果我被派去外圍打雜。\\n\\n後來我才知道,想分個好差事,得掏銀子,誰的銀子掏得最多,誰就能分得最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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