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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主子。”\\n\\n李守忠輕喚了一聲：“你知道我最羨慕什麼嗎？”\\n\\n“最羨慕什麼？”\\n\\n“最羨慕你和夫人那樣好的感情，夫人說什麼，你都聽，你要什麼，夫人也都給。\\n\\n你從外頭回來，一頭衝進夫人懷裡，夫人摟著你，拍著你，嘴裡方生方生地喚著你。”\\n\\n李守忠眼神黯下來。\\n\\n“我小時候是祖母帶大的，祖母對我說，你娘命硬，什麼都克，你得離你娘遠一些。\\n\\n她做的吃的，你不要吃，她縫的衣裳，你不要穿，要倒大黴的。\\n\\n她一遍一遍說，我一遍一遍聽，聽進去了，也記住了。\\n\\n每次孃的目光向我看過來，我把頭一扭，不讓她看。\\n\\n她要來抱我，我揮開她的手。\\n\\n她給我做的吃的，除非我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我定是要吐出來的。\\n\\n我一吐出來，祖母就在邊上叫好，誇我這個大孫子懂事。\\n\\n這個時候，我娘什麼話也不說，眼睛裡兩泡眼淚水，定定地看著我。\\n\\n我根本不知道這樣做，會傷她的心，隻知道要離她遠一點，否則會倒大黴。\\n\\n小時候，我和祖母住在二樓。\\n\\n傭人說，我娘夜裡常常站在庭院外麵，一站就是大半天。\\n\\n後來我才知道，她站的那個地方，能看到祖母的房間，燈亮著，她就站著，燈滅了，她纔回去。\\n\\n她守寡後，就不能再塗脂抹粉，衣著光鮮，隻能素著一張臉，穿些暗色的衣裳。\\n\\n有一回，我小叔在外頭喝了酒回來，去祖母房裡請安，看到院子外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嚇一大跳。\\n\\n湊近一看，才發現是我娘。\\n\\n我小叔問她站在這裡做什麼，她說，睡不著，過來看看孩子睡了冇有。\\n\\n那天晚上，小叔對祖母說，讓孩子跟大嫂親近親近吧，到底是母子。\\n\\n我祖母說，誰攔著他們母子親近了，隻要我大孫子願意，就是現在搬過去，我屁都不會放一個。\\n\\n我娘知道後，就跑到我房裡來，讓我去她屋裡睡。\\n\\n我哇哇大哭，抱著祖母的胳膊不撒手。\\n\\n祖母就對我娘說，看到冇有，不是我非要攔著，是你命太凶，你親兒子都不要你。\\n\\n那一夜，所有李家人都聽到了我孃的哭聲。”\\n\\n寧方生聽到這裡，終於開了口：“你孃的命，挺苦。”\\n\\n李守忠一雙渾濁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聲音一下子變得哽咽。\\n\\n“我娘嫁到李家來，隻過了一年的好日子，我祖母把我爹的死，統統都怪罪到了她的身上。\\n\\n如果外祖家還在，她至少還有孃家人可以訴訴苦。\\n\\n如果我這個兒子和她貼心，她還有個兒子可以做依靠。\\n\\n可惜，那時候我太小，受我祖母影響太深，一味的嫌棄她，待她很不好。\\n\\n最離譜的一次，我夜裡著了涼，起了高燒，她拎著食盒來看我，我竟然脫口而出：滾開，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我生病。\\n\\n她手一鬆，食盒掉落在地上，裡麵的薑湯流了一地。\\n\\n從那以後，她就不再往我跟前湊。\\n\\n她被我冷了心。\\n\\n後來，她乾脆連樓都不下了，連給長輩的晨昏定省都懶得做。\\n\\n我祖母罵她不孝，她反過來刺祖母：我是個掃把星，你們是要孝順，還是要保命，可得想好了。\\n\\n祖母被這話氣了個半死。\\n\\n再後來，她連除夕這樣的團圓日子都不出現，活成了李家的透明人。\\n\\n而我呢，我是李家的長子長孫，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我連打個噴嚏，家裡上上下下都緊張。\\n\\n漸漸的，連我這個做兒子的都不記得，李家一處僻靜的院子裡，還住著我那苦命的娘。”\\n\\n寧方生：“後來呢？”\\n\\n“在李家，對我娘最好的人，是小叔。\\n\\n我小叔叫李舒，因為是最小的兒子，我祖父祖母冇指望他能承接家業，就比較慣著他。”\\n\\n李守忠：“我小叔性格豪放，不喜歡讀書，喜歡做買賣，結交五湖四海的朋友。\\n\\n每回他從外頭回來，都會給家裡人帶點禮物，連我娘都有。\\n\\n做買賣的人，嘴都會說，再加上我小叔長得好，所以女人緣特彆好，就連家裡的下人，都偷偷摸摸喜歡他。\\n\\n我娘後來的行事越來越犀利，還說我爹不是她剋死的，是被前頭那個結陰婚的女人，勾走了命。\\n\\n漸漸的，祖母拿捏不住她，就讓我小叔去勸一勸。\\n\\n小叔的話，我娘聽。\\n\\n我八歲那年，媒人給小叔說了一門親事，祖父祖母都挺滿意。\\n\\n都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有個女人抱了個兩歲大的孩子找上門，說是我小叔的種。\\n\\n我祖父祖母的態度很堅決，孩子可以留下，但女人堅決不能進門，做妾都不成。\\n\\n這事鬨得人儘皆知。\\n\\n最後孩子留在了李家，那女人用銀子打發走了，但我小叔的親事也黃了。\\n\\n小叔臉上掛不住，就去了廣州做買賣。\\n\\n小叔離開後半年，一天夜裡，我娘留下一封信後，突然不見了人影，一起不見的，還有她的貼身丫鬟小紅。\\n\\n信裡說她的嫁妝、細軟、羅家的田產都留給我，還讓我們不要找她，就當她已經死了。\\n\\n我祖母要報官，把人找回來。\\n\\n我祖父要麵子，怕人說閒話，不讓報官。\\n\\n後來，長輩們一商量，決定對外宣佈我娘得病死了。\\n\\n我娘那頭冇幾個親戚，靈堂上也不會有人不知趣，掀了棺材看死人。\\n\\n一場喪事過後，我孃的離家出走，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掩飾過去。\\n\\n李家人怎麼都冇有料到，我娘是偷偷投奔我小叔去了。”\\n\\n寧方生皺眉：“他們兩個偷偷好上了？”\\n\\n李守忠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前麵我說過了，我娘長得很好，守寡的時候才十九歲。\\n\\n這個家裡，誰都忌諱她，誰都嫌她命硬，唯獨我小叔冇有。\\n\\n而我小叔呢，喜歡招惹各色女人，是天生的情種。\\n\\n他買的禮物，他嘴上的花言巧語，讓我娘本來都已經是枯井一樣的心，慢慢活了起來。\\n\\n日子一長，兩人就偷偷摸摸地好上了。\\n\\n小叔去了廣州，我娘忍不住相思，就不管不顧地跟去了。\\n\\n我小叔冇敢跟家裡說，就瞞下了我娘在他那邊的這件事。\\n\\n但我小叔這樣的情種，怎麼可能隻守著我娘一個人。\\n\\n一年時間不到，我小叔就煩了，又開始在外頭花天酒地，有時，還把女人帶到了家裡，當著我孃的麵和她們溫存。\\n\\n我娘哪受得了這個，就和我小叔吵。\\n\\n有一回吵得凶了，我小叔打了她一巴掌，讓她滾。\\n\\n我娘看著柔，其實性子挺烈的，她捲了我小叔的銀子，帶著小紅，又一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n\\n這一回，是真正的不知所蹤。\\n\\n我小叔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恰好這時，家裡又給他說了一門親事，我小叔就裝作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又回了惠州。\\n\\n那個時候，李家還冇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倆的關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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