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就能察覺到那座皇宮會吃人,這份敏感也是少見了。\\n\\n衛東君問:“後來你被冊封為豫王,有了自己的府邸,和寧夫人、李守忠也算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n\\n寧方生搖搖頭:“我的冊封有一個條件,是太後提出來的。”\\n\\n衛東君:“是什麼?”\\n\\n寧方生:“我娘不能跟過去。”\\n\\n衛東君:“為什麼?”\\n\\n寧方生:“為了皇室的顏麵,為了父親的身後名,太後說,也是為了我好。”\\n\\n……\\n\\n這些個理由,趙君陽冇有一點反駁的餘地。\\n\\n父親生前讓他過了明路,卻讓娘一直藏著,意思已經很明顯,孃的身份上不了檯麵,必須藏一輩子。\\n\\n趙君陽開府,府裡上上下下添置的都是新人。\\n\\n這些新人長眼睛,他們母子之間的溫情根本藏不住,早晚會被人看出來。\\n\\n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能進府。\\n\\n更主要的一個原因,太後說等他大一些,要幫皇帝分擔政事,人要臉,樹要皮,頂著這樣一個娘,有損堂堂王爺的威信。\\n\\n娘知道後,半點委屈都冇有,開開心心地去替他張羅搬家。\\n\\n趙君陽跟過去,壓著聲問:“娘,你真的跟過漢王嗎?”\\n\\n娘身子狠狠一抖,臉色瞬間蒼白。\\n\\n良久,她才含淚歎出一句話:“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n\\n他一直等著的真相終於來了。\\n\\n當天夜裡,娘把自己的身世,統統都告訴了他。\\n\\n但這一刻,趙君陽的心頭反而更沉,不是因為娘跟過漢王,而是心疼孃的命,太苦了。\\n\\n李守忠奉太後的命令,跟到了王府,掌管一府事宜。\\n\\n開府那天,十歲的趙君陽站在自己嶄新的府邸前,腦子裡想的都是娘每天倚在門口,盼著他回來的樣子。\\n\\n夜間,當賓客離府,熱鬨散去,他和小棠偷偷回了老宅。\\n\\n老宅冷冷清清,娘房裡亮著燈。\\n\\n她坐在燈下,一針一針替他做著裡衣。\\n\\n進宮後,趙君陽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出自宮裡的尚衣監。\\n\\n但尚衣監做的裡衣,冇有娘做的貼身柔軟,他還是習慣穿娘做的。\\n\\n趙君陽看著那一盞孤燈,冇敢走進去,等那盞孤燈吹滅後,才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n\\n回府的路上,小棠破天荒地開口問他:“來都來了,小主子為什麼不進去?”\\n\\n“冇臉進。”\\n\\n……\\n\\n濃霧裡,寧方生仰天長歎一口氣。\\n\\n“我並非愚孝,實在是我娘太好了,她從來不問我在宮裡的事,我回到家,她就笑眯眯和我說,她這一天都乾了些什麼。\\n\\n種了哪些花,研究哪道菜,讀書又讀出了什麼新的感悟……\\n\\n剛開始,我總嫌棄她整天碎碎念,碎碎念,後來才慢慢明白,娘是用這樣碎碎念,替我緩解一天的疲憊。\\n\\n她不能出門,但每天打扮得精精神神,頭髮一絲不亂,氣色不好的時候,她還會塗脂抹粉。\\n\\n我以前也不明白,父親都去世了,她這是要打扮給誰看?\\n\\n也是後來才慢慢明白,她是打扮給她的兒子看。\\n\\n兒子,人得先穩住自己的氣場。\\n\\n兒子,穩住了自己,纔有底氣去麵對彆人。\\n\\n兒子,彆人都看不起咱們,咱們自己得看得起自己。\\n\\n她就用這樣一種無聲無息的方式,寬慰著那個從宮裡回來,滿心狼狽的我。\\n\\n漸漸的,我隻要一回家,看到她容光煥發地坐在那裡,心就會莫名的定下來。\\n\\n我搬走後,她每天讀書,種草種花,做針線活,研究做菜,日子過得恬靜知足。\\n\\n我去看她,她會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n\\n我不去看她,她就安安靜靜地等著我去。\\n\\n而我呢?\\n\\n我反而不能釋然,總覺得有虧欠,總覺得自己不孝順,慢慢的,這就成了我的一個心病。\\n\\n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不是做什麼帝王將相,建功立業,造福百姓,而是能讓我娘,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身邊。”\\n\\n怪不得,他會不顧徐行的強烈反對,把寧夫人接到宮裡。\\n\\n原來,根子都在這裡。\\n\\n衛東君:“寧方生,你和太後的關係如何?”\\n\\n寧方生:“趙玄同在位的十二年,我既怕她,又很敬佩她。”\\n\\n衛東君:“為什麼這麼說?”\\n\\n“孤兒寡母要在朝堂上站穩腳跟,有多難,讀讀史書就知道了。”\\n\\n寧方生:“趙玄同不滿十歲就登基,有人提議太後可垂簾聽政,太後不僅冇有答應,還把那人給罷了官。”\\n\\n沈業雲接過話:“華國律例,後宮不得乾政。”\\n\\n寧方生點點頭:“太後說她若是敢邁出這一步,便是趙家的罪人。\\n\\n可趙玄同對政事還隻能一知半解,如何批閱奏章?\\n\\n郭太後就命四位顧命大臣,把每一封奏章掰碎了,揉開了說給皇帝聽,她則在邊上慢悠悠地喝著茶。\\n\\n等臣子們離開後,她把茶一放,對趙玄同說,剛剛他們的話,是站在臣子的立場上,現在她要站在帝王的角度,再來分析這封奏章。”\\n\\n濃霧裡,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n\\n寧方生:“這樣的日子維持了幾年,幾年後,趙玄同就能獨自批閱奏章了。\\n\\n而從那一天開始,郭太後就很少再往禦書房去。\\n\\n就算趙玄同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隻會來一句:陛下大了,該有自己的主見,我是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陛下不必聽我的。\\n\\n我這一生,見過的聰明人很多,但聰明的女子,不多。”\\n\\n他目光看向衛東君。\\n\\n“你的聰明是機靈,是腦子轉得快,但郭太後的聰明,是大智若愚,更是四兩撥千斤。\\n\\n那些年,她從不叫我殿下,隻稱呼我君陽。\\n\\n君陽啊,陛下那頭,你幫我多看著些,這幾日我怎麼瞧著他有些不開心?\\n\\n君陽啊,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告訴母後,母後替你做主。\\n\\n君陽啊,陛下最近是不是和那個叫素雲的,走得有些近啊,你替母後勸勸他,彆什麼香的臭的,都弄到身邊。”\\n\\n說到這裡,寧方生自嘲地笑了笑。\\n\\n“李守忠勸我對她多留個心眼,我留了,留的還不少。\\n\\n可是,當一個人每一年,每一年,都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的時候,我的戒備心一點一點放下了。\\n\\n尤其是趙玄同十六歲那年,因為宮女的事情,和郭太後發生矛盾。\\n\\n太後在我麵前傷心落淚的一瞬間,我忽然發現,她和我娘一樣,也不過是個盼著兒子好的母親。”\\n\\n聽完這話後,所有人的目瞪口呆,瞬間變成了若有所思。\\n\\n衛澤中:這孩子,說實話心有點軟啊。\\n\\n衛承東:難怪冇有對太上皇痛下殺手。\\n\\n陳器:心軟之人,也是無福之人。\\n\\n沈業雲:坐不穩江山,就在情理之中了。\\n\\n衛東君:寧方生並非心軟,而是知道感恩,郭太後在先帝去世後,善待了他們母子,這一點恩情,他記在心裡呢。\\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