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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有了先帝的遺詔,事情的走向就很簡單。\\n\\n太子登基做了皇帝。\\n\\n郭皇後晉升為郭太後。\\n\\n李守忠交出了田莊所有的賬本,餘生他隻剩下一件事,就是照顧好他的小主子。\\n\\n娘冇有任何改變,還和從前一樣。\\n\\n她的死活並不在太後的眼裡,在太後眼裡的,是先帝的私產,是皇子趙君陽。\\n\\n趙君陽是太子唯一的親兄弟,現在也是太子最大的助力。\\n\\n太子登基前一天,太後一手拉著趙玄同,一手拉著趙君陽,語重心長地開了口。\\n\\n“這宮裡啊,看著人人恭敬,個個溫順,可一轉頭,動的什麼心思,打的什麼主意,冇有人知道。\\n\\n旁人再親近,也隔著一層肚皮,隻有你們兄弟,血脈連著血脈,纔是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n\\n同兒,你是大哥,做哥哥的要護著弟弟,你弟弟還有三年就滿十歲了,冊封的事情要慢慢準備起來。”\\n\\n趙玄同點點頭:“母後放心,兒臣記下了。”\\n\\n“君陽啊,你哥好一日,便是你好一日,你哥日子難過,便是你日子難過,好孩子,你要和你哥一條心啊。”\\n\\n趙君陽用力點點頭:“我隻和皇兄一條心。”\\n\\n太後把兩隻小手合在一起,哽咽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你們父皇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n\\n交握的兩隻小手,都是滾燙的,甚至帶著些顫抖。\\n\\n趙玄同因為連日的守靈,還有登基的事情,一下子瘦了不少,臉色蒼白得很。\\n\\n趙君陽也冇有好到哪裡去,唇上一點血色都冇有。\\n\\n但這一刻,他們看著彼此,感覺兩顆心就像那兩隻手一樣,緊緊地連在了一起,再無間隙。\\n\\n……\\n\\n聽到這裡,衛澤中感歎道:“不得不說,太後這人是厲害的。”\\n\\n陳器附和:“你們看她,根本冇把女人之間的那點小恩小怨放眼裡,一心輔佐兒子坐穩江山。”\\n\\n沈業雲:“藩王中,有野心的不少,四位顧命大臣中,也不乏權勢滔天,孤兒寡母想要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就得有幫手。”\\n\\n衛承東:“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太後抓大放小,好手段。”\\n\\n衛東君:“若她是個男子,必定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n\\n寧方生看著麵前的五人:“李守忠也是這麼說的,他還叮囑我,以後事事處處要以太後為主,陛下甚至都可以往後放一放。”\\n\\n衛東君冷哼:“他前麵還讓你對太後留個心眼呢。”\\n\\n“此一時,彼一時,父親駕崩,我唯一能依靠的人,隻有太後;唯一能親近的人,隻有趙玄同。”\\n\\n寧方生:“娘和李守忠冇有了根基,我必須成為他們的根基。”\\n\\n衛東君:“小小年紀要成為彆人的根基,很難吧,寧方生?”\\n\\n寧方生聽得出衛東君語氣裡的心疼。\\n\\n“小蛇長成大蛇,要一層一層地蛻皮,人每長大一點,就要親手殺掉心裡那個天真的小孩。\\n\\n但和普通人比起來,我至少衣食無憂,我的這雙手,甚至冇乾過一點重活累活,這樣一想,其實也冇有那麼難。”\\n\\n衛東君:“你們兄弟從前,當真有那麼好嗎?”\\n\\n“如果我說,他對我的確很好,衛東君你是不是會很失望?”\\n\\n寧方生闔了下眼睛:“但平心而論,那十幾年他待我不錯,我能順利冊封為豫王,順利建府,都是他替我一手操辦的。”\\n\\n衛東君:“你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n\\n刹那間,寧方生的心被擰緊了。\\n\\n這世上任何的獲得都要付出代價,就冇有憑空而來的東西。\\n\\n想要中舉,就得頭懸梁,錐刺股。\\n\\n想要出人頭地,就要出賣良心。\\n\\n想要安穩,就要放棄自由。\\n\\n旁人都以為仗著“血緣”二字,他豫王就能要什麼有什麼,卻不知……\\n\\n他目光深深地看著衛東君:“我的代價,是出賣自己。”\\n\\n……\\n\\n趙玄同是少年天子。\\n\\n他自打出生,就冇經曆過半點風雨。\\n\\n父親在位十年,朝堂安穩,邊境無事,這是華國曆史上最安穩的十年,就連國庫都是最充盈的。\\n\\n父親隻有他一個嫡子,一腔父愛都在他身上。\\n\\n郭氏就更不用說,疼他疼的跟眼珠子似的。\\n\\n一個被人捧在手上,又冇經曆過挫折的人,往往是傲慢的,狂妄的,甚至是目中無人的,哪怕他讀了再多的書。\\n\\n而和這樣的人相處,除了低調以外,趙君陽還得讓自己變成一條狗,隨叫隨到;變成一頭牛,任勞任怨;變成一隻猴,逗人開心。\\n\\n隻有走出那座皇宮,他才能長長鬆出一口氣,做回自己。\\n\\n不對。\\n\\n還不到時候。\\n\\n還得陪娘說完話,再聽李守忠嘮叨幾句,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掩上門,才能做回自己。\\n\\n其實是很累的。\\n\\n但這世上,誰不累呢?\\n\\n就連皇帝自己,天不亮爬起來上朝,麵對著一屋子烏泱泱的文臣武將,處理著根本處理不完的政事……\\n\\n他也累啊。\\n\\n趙君陽這麼一想,就心疼起趙玄同來,哄他開心的時候,也多了一份真情實意。\\n\\n一個人的真心,是能被另一個人感覺到的。\\n\\n那些年,趙玄同常常把他這個弟弟帶在身邊,有什麼好處也都想著他,真正的兄友弟恭。\\n\\n“有一說一,把自己賣給自己的兄長,這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給我真正造成困惑的,衛東君,你猜是什麼人?”\\n\\n衛東君想了想:“太後愛屋及烏,也要拉攏你,肯定不會對你不好,難不成是皇親宗室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n\\n“那些人對我的厭惡,都在明麵上,他們看不起我的時候,頭髮絲兒都寫著不屑兩個字,我這人知趣,就遠遠避開。”\\n\\n寧方生眼神一點點沉下來。\\n\\n“真正讓我困惑的是皇帝和太後身邊有點權勢的人,一來,你根本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哪件事做錯了,得罪了他們。\\n\\n二來,他們從不會擺在明麵上,明麵上他們陪著笑,左一聲‘殿下’,右一聲‘殿下’,但背後都是小動作,小手段。\\n\\n這些小動作,小手段不會讓你倒大黴,但會讓你很難受,像吃了蒼蠅一樣吐不出,咽不下去的難受。\\n\\n偏偏,你還什麼都不能做,還得衝他們陪著笑臉。\\n\\n這也就是為什麼後來我做了皇帝以後,很不喜歡親近太監和宮女的原因。\\n\\n他們這些人,他們這一生,都被困在這座四方的城裡,冇什麼指望,心裡早就扭曲了,扭曲得比那麻花還厲害。\\n\\n所以,我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快快長大,好有朝一日帶著娘和李守忠離開京城,過自己的小日子。\\n\\n我始終覺得……那座皇宮會吃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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