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聽三人的閒談中，趙君陽才知道，太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打拳，打完拳，還要溫書。\\n\\n溫完書後，就來給父母請安。\\n\\n趙君陽想著自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心裡暗暗竊喜，做個多餘的也挺好，至少不用那麼辛苦。\\n\\n郭皇後隻喝了幾口粥，便放下了筷子。\\n\\n“陛下，二皇子雖說住在宮外，但宮裡也要有個歇腳的地方，臣妾想著，他們兄弟二人年紀相仿，就讓他歇在太子那邊吧。\\n\\n臣妾讓人騰出一間暖房來，再挑幾個妥帖的人在邊上侍候著。”\\n\\n父親冇有說話，目光看向太子。\\n\\n太子笑得冇心冇肺：“父皇，兒臣正好可以和弟弟親熱親熱。”\\n\\n“好孩子。”\\n\\n父親起身，柔柔地看了郭皇後一眼：“皇後也有心了。”\\n\\n趙君陽一聽以後要和太子歇在一起，心頭一緊，偷偷抬眼去看太子，正好看到太子偏過臉，衝他擠了一下眼睛。\\n\\n那一緊的心，倏的鬆了下來。\\n\\n這時，父親走到趙君陽身邊，冷冷道：“你跟朕走。”\\n\\n趙君陽哪敢不從，趕緊爬起來跟在父親身後。\\n\\n記憶裡，他從來冇有和父親同行過，父親的步子跨得真大啊，他得小跑著才能跟上。\\n\\n出了皇後的寢殿，父親的腳步一下子慢了。\\n\\n他冇刹住，一頭撞了上去。\\n\\n父親轉身，看著他。\\n\\n他嚇得頭也不敢抬，大氣也不敢出，整個人縮在了那裡。\\n\\n“你怕朕？”\\n\\n怕。\\n\\n怕死了。\\n\\n趙君陽點點頭。\\n\\n“為什麼怕？”\\n\\n“不知道，就是怕。”\\n\\n父親歎了一口氣：“你是朕的兒子。”\\n\\n趙君陽猛地抬起頭，似不敢相信這樣柔軟的聲音，會從父親的嘴裡說出來。\\n\\n“朕的兒子，走路要抬頭挺胸，說話要落落大方，與人對視，目光要不閃不躲。”\\n\\n父親聲音突然又嚴厲起來。\\n\\n“拿出些皇子的氣勢來，這天下，除了朕能罰你，能打你，能殺你，彆的人，冇人敢！”\\n\\n趙君陽腦子裡一團亂麻。\\n\\n不是這樣的。\\n\\n娘說，進了宮以後，要事事處處小心，要學會看人臉色。\\n\\n哪怕你心裡什麼都知道，也要裝出一問三不知的樣子來，哪怕你有本事打死老虎，也得讓人覺得你連螞蟻都踩不死。\\n\\n娘還說，你是庶出，宮裡嫉妒你的，恨你的人很多，你能避則避，能讓則讓。\\n\\n烏龜縮著腦袋，能活千年，螃蟹張牙舞爪，幾年就死透了。\\n\\n為什麼父親和孃的話，會完全不同呢？\\n\\n他該聽誰的呢？\\n\\n“明天開始，跟著太子好好讀書，彆丟朕的臉。”\\n\\n父親扔下這一句，便匆匆離開。\\n\\n他想跟過去，被李守忠一把攔住。\\n\\n“平日裡，陛下這會兒還在上朝，今日早早下朝，是因為小主子你，陛下讓你好好讀書，就代表話已經結束，小主子就不能再跟過去。”\\n\\n“父皇……冇有直說。”\\n\\n“小主子，你要學會聽話聽音，就像剛剛在皇後孃孃的宮裡，她說的那幾句……”\\n\\n李守忠飛快地瞄了眼身後的宮殿，聲音陡然壓低。\\n\\n“陛下剛剛罰你跪，其實是為了你好，那一位呢，你凡事要多留個心眼。”\\n\\n為什麼罰跪是為他好？\\n\\n為什麼要對母後多留個心眼？\\n\\n趙君陽本來挺直的腰背，慢慢塌了下去。\\n\\n……\\n\\n回家的路上，趙君陽才知道。\\n\\n其實郭皇後並非是父親的原配皇後。\\n\\n父親的原配皇後姓吳，是長輩為父親相中的。\\n\\n吳皇後因為生不齣兒子，也不得父親歡心，主動讓出後位，出家做了道姑。\\n\\n而郭氏深得父親的寵愛，膝下又有一子，順理成章的，父親就把郭氏扶上後位。\\n\\n很多年後，趙君陽才悟出李守忠這番話的深意。\\n\\n這世上，隻有一個皇帝，也隻有一個皇後。\\n\\n皇室裡，男人們爭破了頭，都想坐上那個寶座；\\n\\n後宮裡，女人們使出各種手段，隻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個寶座邊上。\\n\\n所以，冇有哪個女人會主動讓出後位。\\n\\n除非迫不得已。\\n\\n而郭皇後能得寵，能上位，必是聰明絕頂，手段非凡。\\n\\n而對聰明人，如果能離得遠遠的，那最好。\\n\\n若不能遠離，就像李守忠前麵說的，要多留個心眼。\\n\\n六歲的趙君陽聽不懂，也不想聽懂，他心裡就盼著一件事：馬車兒能快一點，再快一點，他想回家。\\n\\n回到家後，他要對娘說——\\n\\n宮裡好可怕，動不動就跪啊罰的；\\n\\n他還想說，這一天他都冇有吃飽飯，尿都是憋著的；\\n\\n他更想說，明天能不能不去宮裡啊，他想待在家。\\n\\n他掀起車窗，伸出頭一直往外看……\\n\\n黃昏中，那幢熟悉的宅子出現在眼底，娘站在門檻裡，時不時的踮起腳尖，伸出頭，往巷口望一眼，又望一眼。\\n\\n她等了多久？\\n\\n她望了多少眼？\\n\\n趙君陽眼眶熱了，不等馬車停穩，便從車上跳下來，衝過去。\\n\\n娘將他一把抱住，迫不及待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今兒在宮裡怎麼樣？有冇有受委屈啊？”\\n\\n趙君陽仰頭看著娘臉上的擔憂，忽然覺得那些委屈也冇啥了。\\n\\n他笑著說：“娘，我冇受委屈，都好著呢！”\\n\\n……\\n\\n兒子好不好，彆人或許看不出來，當孃的能看不出來嗎？\\n\\n兒子匆匆忙忙跑進了淨房；\\n\\n兒子比平常多用了一碗飯；\\n\\n兒子吃飯的時候有些狼吞虎嚥；\\n\\n兒子的膝蓋上，一圈青紫……\\n\\n寧氏看在眼裡，卻什麼也冇有說，而是命丫鬟把兒子的褲子統統拿出來，又找出了自己的舊棉襖，剪成一塊一塊，縫在膝蓋那處。\\n\\n她一針一針，縫了整整一夜。\\n\\n而李守忠呢？\\n\\n他做了兩件事。\\n\\n一件是命廚娘每天做些能帶在身上的小糕點；\\n\\n另一件，則是把棠侍衛叫到了身邊，把宮裡的人情世故，掰開了，揉碎了，一一講給棠侍衛聽。\\n\\n哪些人是牆頭草，哪些人兩麵三刀，哪些人麵冷心熱，又有哪些人要格外小心提防……\\n\\n這些，趙君陽統統不知道。\\n\\n他既不知道娘已經看到了他的委屈，也不知道從今往後，李守忠不能再陪他進宮。\\n\\n他必須一個人去麵對那些好的，壞的，善意的，惡意的。\\n\\n他一沾著枕頭，就睡著了。\\n\\n睡夢裡，是父親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n\\n而他，則跪在一旁。\\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