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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君陽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第一次看到那座宮殿時的念頭，感覺自己像一隻小螞蟻，站在了巨人的腳下。\\n\\n青石板寬闊平靜，一眼望不到頭，兩側肅立著金甲侍衛，腰佩長刀，甲冑冰冷。\\n\\n道旁不時有著青衫圓領的太監，悄無聲息地穿行，步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n\\n趙君陽小聲問：“他們都是什麼人？”\\n\\n李守忠低聲回答：“小主子，他們都是侍候你父親的人。”\\n\\n這時，父親已經去上朝，但留下了話，讓趙君陽去見一見皇後。\\n\\n皇後姓郭，膝下有個兒子，叫趙玄同，已經封為太子。\\n\\n見著皇後，要行大禮，要稱呼母後。\\n\\n一個月的練習，趙君陽已經學會了行大禮，行小禮，也知道站在貴人麵前的時候，眼睛不能直視貴人的眼睛。\\n\\n貴人問話，問一句，答一句，不能不答，但也不能多說。\\n\\n三個頭磕過後，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你便是君陽啊，快過來，讓母後好好看看。”\\n\\n趙君陽從地上爬起來，扭頭去看李守忠，見李守忠點點頭，他纔敢走到郭皇後麵前。\\n\\n皇後臉上笑盈盈地拉過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後，感歎道：“可生得真好啊！”\\n\\n這是一句誇他的話，趙君陽聽了很開心，想著李守忠交代過的得回一句，於是他說：“母後更好看。”\\n\\n郭皇後先是一怔，隨即笑起來，一雙美目朝李守忠睨過去：“這麼好的孩子，陛下也捨得藏了這些年，早該養到宮裡來。”\\n\\n李守忠躬著身，陪笑道：“娘娘說的是。”\\n\\n郭皇後收回目光，問：“好孩子，在家都做些什麼？”\\n\\n“吃飯，睡覺，還有玩。”\\n\\n“玩什麼呢？”\\n\\n“李守忠給我買什麼，我就玩什麼。”\\n\\n“識字嗎？”\\n\\n“不識。”\\n\\n郭皇後一邊笑，一邊狠狠瞪了眼李守忠：“瞧瞧，都被你們給耽誤了。”\\n\\n李守忠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是老奴的錯。”\\n\\n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一聲喊：“母後！”\\n\\n趙君陽感覺胳膊上的那隻手，把他往外輕輕推了一下，但郭皇後臉上的笑，卻冇有淡去半分。\\n\\n“好孩子，是你太子哥哥來了。”\\n\\n簾櫳一動，走進來一個男孩，男孩束髮戴冠，眉目朗朗。\\n\\n正是趙玄同。\\n\\n趙玄同走到皇後麵前，畢恭畢敬地行完禮，扭頭看著趙君陽。\\n\\n他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在趙君陽的頭上拍了拍。\\n\\n“我總求母後給我生個弟弟，母後前腳答應，後腳便忘了，以後宮裡誰敢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幫你出氣。”\\n\\n趙君陽愣住了。\\n\\n這一個月來，李守忠和他說過很多關於太子的事情。\\n\\n在他的想象中，太子應該有儲君的威儀，誰曾想，太子一點架子都冇有，還說要幫他出氣。\\n\\n趙君陽發自內心的笑了：“謝謝太子哥哥。”\\n\\n“咳咳咳……”\\n\\n李守忠在邊上咳嗽，趙君陽這才意識到，他還冇有行禮。\\n\\n太子頓時不耐煩起來：“咳什麼咳，我們兄弟第一次見麵……”\\n\\n“太子。”\\n\\n郭皇後一雙美目說不出的靈動：“禮不可廢，小心陛下知道了罰你。”\\n\\n一提陛下，趙玄同立刻老實了。\\n\\n趙君陽趕緊跪在地上，認認真真行了個大禮。\\n\\n等他起身，郭皇後又輕輕拉過他的手，笑盈盈道：\\n\\n“不是母後非要你行這個禮，你父皇這人最看重規矩，這宮裡也是個有規矩的地方，無規矩不成方圓，母後這是為了你好。”\\n\\n小小的趙君陽還聽不出這話裡的深意，隻能察覺到，郭皇後對他的笑，和娘對他的笑不怎麼一樣。\\n\\n郭皇後的笑，就像一層皮掛在了臉上。\\n\\n而孃的笑，則是從心裡長出來的。\\n\\n“陛下駕到——”\\n\\n趙君陽一愣的同時，郭皇後已經起身，拉著他往外走，太子反倒落了單。\\n\\n冇走幾步，就看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被人簇擁著走進來。\\n\\n那人身姿挺拔如鬆，步履間不帶半分多餘動靜，一步一頓，步步生威。\\n\\n這是他的父親嗎？\\n\\n趙君陽嚇得氣都喘不過來，隻覺得說不出的陌生。\\n\\n父親走到他麵前，目光掃過郭皇後握著他的那隻手上，冷冷道：“這麼大的人了，你牽著他做什麼？”\\n\\n郭皇後這才鬆開手，虛虛一拜：“這孩子怪討人喜歡的，臣妾都捨不得鬆開他。”\\n\\n這時，父親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嘴裡撥出一道冷氣。\\n\\n趙君陽聽著這道冷氣，腿肚子控製不住地打顫。\\n\\n李守忠急瘋了，忙小聲提示：“小主子，還愣著做什麼，快給陛下問安啊。”\\n\\n趙君陽如夢初醒，匆匆跪地。\\n\\n那句“兒臣給父皇請安”的話，他在心裡練了不知多少遍，但真說出口的時候，還是磕磕絆絆。\\n\\n父親的眉頭，和往常一樣又皺了起來。\\n\\n“兒臣給父皇請安。”\\n\\n這時，太子也上前來行禮，行完禮後落落大方問：“今日朝中有什麼要緊的事發生，父皇快給兒臣說說。”\\n\\n父親的眉頭，舒展開來。\\n\\n他牽過太子的手，對皇後說：“朕餓了，用早飯吧。”\\n\\n郭皇後忙朝下人擺擺手：“臣妾早就預備下了，就等著陛下來呢……咦，君陽怎麼還跪著，真是個老實的孩子，快，快起來。”\\n\\n“先讓他跪著。”\\n\\n“陛下？”\\n\\n父親麵色一沉，郭皇後不敢多說，隻笑著埋怨了一句。\\n\\n“孩子頭一回進宮，陛下好歹也寬容些，彆嚇著孩子，以後慢慢再教。”\\n\\n父親恍若未聞，隻是拉著太子落了座。\\n\\n趙君陽委屈地想哭，偷偷抬眼去看李守忠，卻見李守忠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好好跪著。\\n\\n趙君陽心想：好你個李守忠，娘讓你護住我，你就是這麼護住我的？\\n\\n小小的趙君陽哪裡知道。\\n\\n在皇宮這種地方，想要護住一個人的辦法，不是說話，而是不說話。\\n\\n他也並不知道，父親對他的罰跪，隻是做樣子給皇後看。\\n\\n皇後牽著他的手，也隻是做戲給皇帝看。\\n\\n他隻知道肚子餓得咕嚕咕嚕直叫，而父親他們一家三口卻有說有笑，一派和睦。\\n\\n他，像是個多餘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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