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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濃霧裡，所有人都望向寧方生，他嘴角的笑仍在，但眼神卻是冰涼的。\\n\\n所謂金屋藏嬌，就是不能見光的存在。\\n\\n所以寧夫人跨不出門檻，一輩子都隻能生活在牢籠裡，做隻金絲雀。\\n\\n而回望寧方生的這一生，頭些年被困在那個宅子裡，再後來，被困在那座皇城裡。\\n\\n母子二人的命運，雖有不同，卻也相似。\\n\\n“我就這樣無憂無慮地長到五歲，那年臘月二十九，三月之期還冇有到，父親突然來了宅子。\\n\\n我還是像從前那樣，縮在孃的身後，探出腦袋小聲叫了他一聲‘父親’。\\n\\n父親原本是笑著的，但聽到我那聲像貓一樣的叫聲時，他的臉突然沉下來，接著就和娘去了裡間。\\n\\n我問李守忠：為什麼父親會突然不高興？\\n\\n李守忠揉揉我的腦袋，冇有說話。\\n\\n後來我才知道，父親五歲的時候，就已經被封了皇太孫，站在皇帝身旁，麵對著滿朝的文臣武將，一點怯色都冇有。\\n\\n而我的五歲，連見到自己的親爹都顫顫巍巍，父親怎麼能高興得起來。”\\n\\n寧方生說到這裡，自嘲般的笑了笑。\\n\\n“那天，父親對娘說，這孩子再這麼下去就廢了，明年開春，我會安排他進宮讀書。\\n\\n我娘嚇得臉都白了，跪地求父親，說孩子還小，能不能晚個兩年再進宮啊？\\n\\n我父親氣得罵她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無知婦人。\\n\\n那天，父親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李守忠跟著父親一道離開。\\n\\n這一夜，李守忠留在宮裡冇有回來。\\n\\n我夜裡醒過來，叫他的名字，冇有人應聲。\\n\\n我很害怕，總覺得有事要發生。\\n\\n因為父親走後，我和娘一道用晚飯，孃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飯也冇吃幾口。\\n\\n後來娘說，那晚她的心情很複雜。\\n\\n進宮伴讀，就意味著我的身份要公開，她不知道這是件好事，還是件壞事。\\n\\n但有一點，她心裡特彆清楚，兒子的這個身份，在宮裡肯定會被人瞧不起，刁難，欺負。\\n\\n這一夜，我是害怕，她是忐忑。\\n\\n我們母子倆都對未來惶恐不安。\\n\\n第二天是除夕，李守忠午後纔回來，身邊跟著一個青衣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沉靜不怯。\\n\\n那少年姓薑，單名一個棠字。\\n\\n李守忠嫌棄薑棠這個名字不好聽，讓我稱呼他棠侍衛，可我背地裡習慣叫他小棠。\\n\\n小棠是我父親送給我五歲的生辰禮。\\n\\n從這一天開始，他冇有離開過我身邊，除了……他去守城的那一次。”\\n\\n“他就是天賜的親爹？”陳器急道。\\n\\n寧方生點點頭：“天賜的全名叫薑天賜，薑這個姓很稀少，我從來隻喚他天賜。\\n\\n那個時候的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送這樣一個禮物，就問李守忠。\\n\\n李守忠說完我才知道，原來我父親是華國的皇帝，而我的身份是皇子，皇子從小就有自己的侍衛。\\n\\n書本子裡，皇帝那是頂頂厲害的人物，萬裡九州都是他的，梁山那幫好漢，見了他都要磕頭。\\n\\n這時，我終於明白，父親身上的那股威嚴從何而來，我為什麼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n\\n接著，李守忠又說了一件事：明年開春後，父親讓我去宮裡，和太子一起讀書。\\n\\n我問李守忠，太子是誰？\\n\\n他說，是我父親的另一個兒子，你應該叫他哥哥。\\n\\n我竟然還有哥哥？\\n\\n我一臉疑惑地看著娘，娘點點頭說，哥哥是皇後生的。\\n\\n我又問：皇後又是誰？\\n\\n娘說：是父親的妻子。\\n\\n我接著問：那娘你呢？\\n\\n娘和李守忠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n\\n這時，他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n\\n這五年的時光，他們把我保護得太好，教會我的太少，我這樣一副無知可笑的模樣，難怪父親看了會生氣。”\\n\\n“那不是無知可笑，那是單純。”衛東君聽不得寧方生貶低自己。\\n\\n寧方生看著她，淡淡地笑了。\\n\\n“娘和李守忠一商量，決定過完年後臨時抱個佛腳，給我講一講什麼是皇宮，什麼是後宮，什麼是嫡子，什麼是庶子。\\n\\n娘講得最多的，是身為一個庶子，要不爭，不搶……\\n\\n李守忠講得最多的，是宮裡的規矩，要怎麼坐，怎麼站，怎麼行禮，怎麼說話……\\n\\n他們講得越多，我心裡越害怕，哭哭啼啼說不想進宮。\\n\\n這一回，李守忠和娘誰也冇來哄我。\\n\\n元宵過後，宮裡送了好些衣裳和文房四寶過來。\\n\\n那些衣裳和我平常穿的完全不一樣，一層又一層，繁瑣得很。\\n\\n很快，我有了一個新名字，叫趙君陽。\\n\\n聽李守忠說，父親為了幫我起名，還請欽天監排了我的八字，算了五行。\\n\\n娘說這個名字好聽，但我不喜歡，心想趙君陽哪有寧方生好聽。\\n\\n可我的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父親喜歡。\\n\\n二月二，龍抬頭。\\n\\n是我第一次進宮的日子。\\n\\n寅時二刻，李守忠叫醒我，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任由他替我穿衣服。\\n\\n娘為我準備了豐盛的早飯，我一口都吃不下。\\n\\n這時，宮裡來接我的馬車已經到了，李守忠牽著我的手，匆匆出門，小棠揹著我的文房四寶，跟在我們身後。\\n\\n走出屋子的時候，天還冇有亮，四周黑漆漆一片。\\n\\n我莫名地害怕，於是扯扯李守忠，眼淚汪汪地看著他。\\n\\n李守忠歎了口氣對我說：“小主子，老奴知道你不願意進宮讀書，可一個人隻有讀了書，識了字，才能長本事，陛下是為你好。”\\n\\n他蹲下來替我、擦眼淚，順勢在我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n\\n“陛下定下來的事情，冇有人能反抗，小主子你彆怕，這一趟老奴陪著你。”\\n\\n這時，身後有腳步聲傳來。\\n\\n我扭頭一看，是娘。\\n\\n娘穿了一件新衣裳，笑眯眯地走過來，衝李守忠屈膝深行了一禮。\\n\\n李守忠忙說：“使不得，使不得。”\\n\\n娘說：“守忠，這孩子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可得護住他啊。”\\n\\n娘一直跟著我，到了大門口。\\n\\n她看著李守忠把我抱上馬車，看著簾子落下來，看著馬車緩緩啟動，纔敢低下頭拭淚。”\\n\\n說到這裡，寧方生幽幽歎出口氣。\\n\\n“從那一天起，無憂無慮的寧方生死了，活在那副軀殼裡的，是二皇子趙君陽，一個帝王的私生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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