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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n\\n至親之人的去世,是讓人肝腸寸斷的,身為帝王的趙君陽也不例外。\\n\\n更讓他無法釋懷的是寧夫人的死,與他這個兒子息息相關。\\n\\n肉眼可見的,趙君陽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精氣神,很快就頹廢了下來,還生了一場病。\\n\\n凡事總有個過渡。\\n\\n徐行想著當初棠侍衛戰死的時候,皇帝還傷心萎靡了一個月,倒也不怎麼著急。\\n\\n更何況,皇帝是經過大風大浪的。\\n\\n當年被逼著上位,瓦剌兵臨城下,太上皇回京……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挺過來了,冇道理這點小事挺不過去。\\n\\n徐行樂觀地想,撐死了半年,他就能走出來。\\n\\n三個月後,趙君陽的精氣神是回來了,但說話做事就像徹底換了一個人。\\n\\n他變得沉默、陰鬱,多疑,甚至暴躁,易怒,就像個爆竹似的,一點就著。\\n\\n一個月的時間,他連抄了兩位官員,杖斃了三個身邊的宮人,弄得朝堂和後宮,人人自危。\\n\\n有天夜裡,徐行正在教孫兒讀書,魏靖川突然上門,說想討一杯酒喝。\\n\\n討酒喝是假,有話說是真。\\n\\n酒過三巡,魏靖川吐了真言。\\n\\n“徐大人,陛下現在連我的話都聽不進去,什麼事情都一意孤行,我多說了幾句,皇帝連我一道猜疑。”\\n\\n“徐大人,陛下突然對太上皇苛刻起來,我有心想勸,可話到嘴邊,看到他陰沉的臉,隻能化作一句‘臣遵旨’。”\\n\\n“徐大人,你到底是先帝的顧命大臣,放眼朝堂也隻有你能罵醒他了。”\\n\\n罵嗎?\\n\\n徐行算了算時間,覺得還不到時候。\\n\\n至於太上皇那頭……\\n\\n平心而論,永巷雖然冬天冷,夏天熱,陳設簡單,但太上皇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算太差。\\n\\n皇帝甚至還給了幾個美豔的婢女,專門供他享樂。\\n\\n那幾個婢女,還替他生了兒子女兒。\\n\\n徐行早就看不順眼了,苛刻一點是對的,否則,又如何對得起那三十萬條冤魂。\\n\\n“魏大人不必多慮,再等三個月看看,如果陛下還一意孤行,我再勸也不遲。”\\n\\n魏靖川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n\\n“徐大人這回……怎麼不急了?”\\n\\n“因為我相信,一個心裡裝著天下的人,是不會讓自己一直頹廢下去的。”\\n\\n徐行說這話的時候,很自信,也很篤定。\\n\\n誰曾想,三個月後,雨夜兵變,乾坤顛倒。\\n\\n徐行聽到這個訊息,急火攻心,嘴一張,吐出一口血來。\\n\\n好端端的,怎麼會呢?\\n\\n石良嚇死了,轉身就要去請太醫。\\n\\n他一把拽住石良,咬牙切齒道:“請什麼太醫,給我去查。”\\n\\n石良急得一雙眼睛噴火:“事情都發生了,老爺查這些還有什麼意思,保命要緊啊!”\\n\\n徐行將桌子拍得砰砰響,怒吼道:“你彆管我有什麼意思,去給我查,徹徹底底地查!”\\n\\n石良見他動了真怒,轉身就走。\\n\\n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裡,腦子裡嗡嗡一片。\\n\\n這可是兵變啊,談何容易!\\n\\n被關在永巷裡的太上皇是怎麼做到的?\\n\\n一定有人裡應外合。\\n\\n那麼誰在裡應外合?\\n\\n誰在具體實施?\\n\\n又是誰藏在背後出謀劃策?\\n\\n石良查了整整五天的時間,動用了徐行在官場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所有的人脈,才大致弄清了整個前因後果。\\n\\n……\\n\\n濃霧裡,徐行停止了講述,目光倏地向衛東君看過去。\\n\\n那目光像兩把匕首,刺得衛東君心頭一凜:“可是……可是……與我祖父有關?”\\n\\n“鄧湘初是主謀,負責全盤策劃,馮寬領兵負責帶兵闖入宮城,你祖父衛廣行負責協調,太監何娟方負責在宮裡接應。”\\n\\n徐行冷笑一聲。\\n\\n“叛軍從北邊的拱宸門進入,拱宸門當夜的值班守將是宣平侯陳漠北。\\n\\n叛軍也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入宮的符牌,陳漠北看到符牌,冇有阻攔,而是按規矩放叛軍入宮。\\n\\n叛軍入宮後,直奔永巷,把太上皇救了出來。\\n\\n太上皇振臂一揮,冇有人敢質疑,更冇有人敢反抗,畢竟他纔是先帝欽定的皇位接班人,嫡子嫡孫,名正言順,是正統。\\n\\n而趙君陽說到底,不過是個私生子,他交出江山,不過是物歸原主。”\\n\\n徐行眼裡的血色越發得濃烈,所有的情緒遮掩不住,統統泄了出來。\\n\\n“這時離那個雨夜已經過去了六天時間,宮裡,軍隊都換上了太上皇的人,趙君陽被囚禁永巷,我……我無力迴天。”\\n\\n終於是坐實了。\\n\\n衛家的飛黃騰達,她衛東君的錦衣玉食,統統是那一夜祖父倒戈換來的。\\n\\n小叔知道了真相,所以父子二人反目成仇。\\n\\n衛東君臉上露出幾分慚愧,剛要開口說話,突然,無力迴天這四個字,從腦海裡迸出來。\\n\\n“徐行,你的意思是……你原本還想救出趙君陽?”\\n\\n徐行鈍重的目光,從衛東君臉上挪開,看向一旁的寧方生,又緩緩移向裴景。\\n\\n“我這人向來最看重規矩,看重出身,總覺得那些庶子啊,私生子啊,都是陰險卑鄙,鼠目寸光的玩意。\\n\\n事實是什麼呢?\\n\\n事實是先帝把一個大好的江山交給了嫡子,結果,江山差一點就毀在了嫡子的手上。\\n\\n無奈之下,我們隻有擁立一個私生子上位。\\n\\n這七年,我跟在趙君陽的身邊,看著他從一個膽小如鼠,話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懂的人一步一步撐起了朝綱。\\n\\n他不僅撐起了朝綱,還把趙玄同留下的爛攤子,治理得井井有條。\\n\\n朝廷順利運轉,國庫日漸豐盈,百姓安居樂業。\\n\\n這時我才發現,嫡子嫡孫不過如此,名正言順不過如此,所謂正統,也不過如此。”\\n\\n一瞬間,裴景臉上的血色褪儘。\\n\\n他怔怔地看著徐行,嘴唇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腦子裡反反覆覆出現的隻有四個字:\\n\\n不過如此!\\n\\n不過如此!!\\n\\n不過如此!!!\\n\\n“太上皇回宮的那一天,這個人就不在我的心裡了,我千方百計把他弄回來,是為了對得起先帝,慢慢走進我心裡的人,是趙君陽。”\\n\\n徐行滴血的眼眶,慢慢濕潤。\\n\\n“他走進我心裡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對我說的那八個字,而是那七年,他為朝廷,為百姓所做的點點滴滴,我都看在眼裡。\\n\\n更是因為他明明恨我,卻從未對我動過半分殺念,因為他知道,他有他的堅持,我有我的立場。\\n\\n慈柔說過,我心裡隻要裝著一個人,那人就一直在我的心裡裝著,怎麼樣都放不下。\\n\\n放不下的人,我徐行就必須救他。\\n\\n就如當初,我想方設法地要把太上皇從瓦剌手裡,救回來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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