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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657章送行\\n\\n徐行微怔。\\n\\n是巧。\\n\\n兜兜轉轉，他們君臣二人，又站在了麵對麵。\\n\\n麵對麵，便是對手。\\n\\n良久，趙君陽忽然長歎一聲：“人啊，各有各的執念，各守各的初心。”\\n\\n徐行還想再勸一勸，於是問道：“陛下的執念是什麼？”\\n\\n“朕的執念是什麼，徐大人不必知道，徐大人的初心是什麼，朕也不想知道。”\\n\\n趙君陽往前踱了兩步。\\n\\n“今夜朕來，是替徐大人送行，先帝的顧命大臣，於危難時挺身而出，四招解華國危機，朕雖與你道不同，心不同，卻敬你錚錚鐵骨，公忠體國。”\\n\\n徐行心頭猛地一熱。\\n\\n他經曆三朝。\\n\\n先帝行事狠辣，臨終托孤不帶商量的餘地，文武百官中挑中他，隻因為他頭鐵。\\n\\n他扶持太上皇整整十二年，嘔心瀝血，掏心掏肺，最後換來的卻是太上皇的一意孤行。\\n\\n眼前這一位……\\n\\n隻這私生子的身份，他就打心眼裡看不上，瞧不起。\\n\\n扶他上位，是冇有辦法的辦法。\\n\\n儘心輔佐，也隻為了對得起先帝所托。\\n\\n太和殿的那場大鬨，他護的是先帝的臉麵，撕開的是趙君陽私生子的身份。\\n\\n就連女兒都責怪他說——\\n\\n爹，你真是一點都不顧及陛下的顏麵，如果有的選，誰想做那私生子？\\n\\n誰曾想，這位被他弄得“顏麵儘失”的帝王，摒棄私人的恨意，用“錚錚鐵骨，公忠體國”這八個字為他的大半生做了總結。\\n\\n徐行雙目含淚，喉間微動，半晌竟冇說出一句話來，好像他這麼多年的堅持和委屈，在這一刻都有了歸處。\\n\\n還要說什麼呢？\\n\\n這時，趙君陽走到他身旁，伸手拍拍他的肩：“徐大人，一路平安。”\\n\\n說罷，他冇有多看徐行半眼，錯身而過。\\n\\n若不是身後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是那樣的沉穩和真切，徐行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夢。\\n\\n他轉過身，看著夜色中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掀衣裳，雙腿跪地，身子伏地。\\n\\n“臣，叩謝君恩。”\\n\\n最後一點腳步聲消失，石良扶他起來：“老爺，你說，陛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n\\n徐行沉默半晌，輕輕地說了一句：“一個有小算盤，也裝著大義的人。”\\n\\n……\\n\\n一場巡查，花去了徐行半年的時間。\\n\\n回到京中，物是人非。\\n\\n那個女人進了宮，被封了夫人，人稱寧夫人。\\n\\n戶部的人員又進行了一次換血，都是一些新麵孔，徐行看他們很陌生。\\n\\n陌生人與陌生人之間，不用講什麼情分，他這個戶部尚書算是徹底失了勢。\\n\\n更讓他痛苦的，是髮妻崔慈柔病重。\\n\\n徐行這輩子對得起任何人，唯一對不起的便是崔氏。\\n\\n崔氏跟了他一輩子，雖然錦衣玉食，卻也常常擔驚受怕。\\n\\n徐行除了上朝，便寸步不離地陪著。\\n\\n崔氏走的那天，含笑看著他說：“我走後，老爺就納一個好的，有了知冷知熱的人，我走得也安心。”\\n\\n徐行佯裝生氣：“我是什麼樣的人，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冇摸透？”\\n\\n“怎麼冇摸透呢，老爺心裡隻要有一個人，那人就一直在老爺的心裡裝著，怎麼樣都放不下。”\\n\\n崔氏歎了口氣：“被裝下的那個人是快活了，老爺可就苦了，人啊，得學會撒手。”\\n\\n這話一語雙關。\\n\\n巡查前，徐行答應崔氏，回晉中養老。\\n\\n回京後，皇帝把他架空，就是為了逼他告老還鄉，偏偏那一封告老還鄉的摺子，他始終冇有呈上。\\n\\n為什麼？\\n\\n因為他心裡裝著一個人——趙君陽。\\n\\n按理說，趙君陽連他這個顧命老臣都能架空，朝堂之上，後宮之中，再無敵手。\\n\\n但不知道為什麼，徐行心裡隱隱覺得不安。\\n\\n寧夫人的事情太順了，順得讓他有點膽戰心驚。\\n\\n這不是徐行多心。\\n\\n活了五十多歲，他得出一個規律：事事都順的時候，禍事很快便要來了。\\n\\n知夫莫若妻。\\n\\n崔氏從不多言，也很少問他為什麼，隻是在臨終前纔多一嘴，勸他放手離開。\\n\\n得妻如此，夫複何求？\\n\\n徐行眼淚流下來，反手死死握著崔氏的手，鄭重承諾。\\n\\n“容我再看著他三年，三年後，我一定告老還鄉，和女兒回晉中養老，這一回，我絕不食言。”\\n\\n崔氏聽完，嘴角露出一抹笑：“老爺這人，很少許諾，一旦許了，就不會食言，到時候，你和庭月常來墳上看看我。”\\n\\n說罷，她慢慢閉上眼睛。\\n\\n她這一閉，徐行的心空去了大半。\\n\\n……\\n\\n三個月後，他和庭月扶棺回晉中，將崔氏葬入徐家祖墳，就在爹孃墳的旁邊。\\n\\n墳冇有立碑。\\n\\n這個碑得等他百年後，再立起來。\\n\\n回京前，徐行病了。\\n\\n這一病，也病了三個月，徐行就在晉中多待了三個月。\\n\\n庭月說，這是娘捨不得爹呢，盼著爹留下來。\\n\\n隻有徐行自己心裡知道，他是因為心空了大半才病的。\\n\\n就這樣，時間慢慢悠悠，走到了第二個年頭。\\n\\n這兩年朝堂上小事不斷，大事冇有。\\n\\n唯一的大事，是皇帝的婚事。\\n\\n經過和吳家的那一回，皇帝這個也瞧不上，那個也不滿意，婚事就這麼一日日地拖了下來。\\n\\n徐行連摺子都提前寫好了，隻等著三年一到，就遞上摺子。\\n\\n晉中老家的宅子也修繕了一半，徐行親自去看過，很合心意。\\n\\n退下來後的日子他也謀劃好了。\\n\\n白天教孫兒、孫女讀書識字，晚上就和女婿燙幾壺小酒喝喝，小日子悠哉遊哉。悠哉遊哉\\n\\n就在這時，寧夫人突然病逝。\\n\\n徐行得到訊息後，先是長長鬆出一口氣。\\n\\n他這兩年在暗中觀察皇帝，還是覺得皇帝日子過得太順了，心裡一直盼著有禍來。\\n\\n如今禍來了，他就踏實了。\\n\\n接著，他一口鬆出去的氣，又吊了起來。\\n\\n好端端的，寧夫人為什麼突然病逝？\\n\\n什麼病？\\n\\n他親自去了魏靖川的府上。\\n\\n這時他才知道，寧夫人的死，竟然和皇帝有關。\\n\\n皇帝的婚事，太後為了避嫌，也為了孫子趙立誠將來能順利繼承，於是撂下不管。\\n\\n她這一撂下，宮裡再無人替皇帝張羅，慢慢地就成了寧夫人的心病。\\n\\n寧夫人出事那日，又與皇帝說起婚事，皇帝拂袖而去，這才引得寧夫人心痛病發，倒地身亡。\\n\\n“其實，這事我也勸過。”\\n\\n魏靖川臉上都是苦笑：“我說陛下啊，人總得成婚生子，膝下有個一兒半女，徐大人，你猜猜，他用什麼話來懟我。”\\n\\n“什麼話？”\\n\\n“靖川啊，這世道並不溫柔，朕冇能力護他一生安穩，他又何苦再來走這一遭？”\\n\\n徐行瞠目結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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