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這一夜，徐行做了一個夢。\\n\\n夢裡，先帝走到他床前，一臉不悅地說：\\n\\n“朕當日把那畜生托付給你，是讓你教他走正路，護他周全，莫讓權臣欺他，莫讓奸人害他，徐行，你可都做到了？”\\n\\n徐行嚇得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一睜眼，才發現是個夢。\\n\\n可夢裡，帝王的責備是那樣的清晰。\\n\\n徐行冷汗涔涔。\\n\\n天亮後，他把石良叫到跟前：“你不問一問，我為什麼非要把太上皇救回來嗎？”\\n\\n“為什麼？”\\n\\n“先帝顧命之恩，不敢不救；帝王流落在外，不能不救；師生一場，不忍不救。”\\n\\n石良靜靜地看著他，還是冇忍住：“老爺一定要如此嗎？”\\n\\n“一定要如此，否則餘生不得心安。”\\n\\n良久，石良點了點頭。\\n\\n他跟著老爺幾十年，心裡很清楚一件事：這世上冇有幾個人能攔得住老爺，老爺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n\\n接下來的日子，徐行把這事做得風風火火，有勇有謀。\\n\\n他見了魏靖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並請魏靖川在一旁勸解。\\n\\n他召集了所有希望把太上皇救回來的人，輪流上摺子，勸說皇帝。\\n\\n他暗示太後給皇帝施壓。\\n\\n他自己則一次又一次地進到禦書房，逼皇帝表態。\\n\\n皇帝先是敷衍，然後是躲，躲不過去了，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任他徐行上躥下跳。\\n\\n他徐行做事，向來是越挫越勇。\\n\\n而皇帝在群臣的纏逼之下，在太後的施壓下，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n\\n徐行冷眼旁觀，決定最後一擊——他在皇帝麵前長跪不起！\\n\\n他知道自己這一招，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彆無選擇，因為時間拖得越長，對太上皇就越不利。\\n\\n皇帝一怒之下，拂袖而去。\\n\\n偌大的書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就在那青石磚上跪著，雙腿隱隱作痛。\\n\\n但不知道為什麼，腿越是疼，他的心越是靜，好像這點痛，承擔了他心裡的愧疚和痛苦。\\n\\n裴景說得對，當初如果他敢死諫，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n\\n入夜，皇帝趙君陽悄無聲息地來了，穿著一身白色中單，身姿清瘦，肩背單薄。\\n\\n他走到徐行麵前，一言不發。\\n\\n徐行抬起頭，才發現他的眉眼間都是壓抑的怒氣。\\n\\n良久，趙君陽沉沉開口。\\n\\n“當日，徐大人找到豫王府，逼我坐上大位，我問了徐大人兩個問題：到時候皇兄若回來，我該怎麼辦？皇兄又該怎麼辦？\\n\\n今日，你又跪在我麵前，逼我派人去瓦剌和談，我還問徐大人兩個問題：他回來了，我該怎麼辦？他又該怎麼辦？”\\n\\n徐行心頭刺痛。\\n\\n他冇有自稱“朕”，而是用了一個“我”字，這便不是君王與臣子的對話，而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掏心掏肺。\\n\\n徐行張了張口，似乎無言以對。\\n\\n冇錯，當初豫王是問了這兩個問題，他用“太上皇”這三個字，把兩人的身份做了歸位。\\n\\n這是一個權宜之計。\\n\\n太上皇在敵營中。\\n\\n太上皇不僅在敵營中，而且還是人質。\\n\\n這兩個因素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太上皇九死一生的局麵。\\n\\n但誰能想到呢，瓦剌就算是一敗塗地，都冇有殺他，他還活得好好的。\\n\\n放眼天下，翻遍史書，都可以稱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奇蹟。\\n\\n“陛下，他還活著啊，隻要人活著，我就不能見死不救，否則，我有什麼臉麵去九泉之下去見先帝。”\\n\\n徐行迎上趙君陽憤怒的目光：“剛剛那句話，是站在我的立場，也是我的私心。\\n\\n那麼站在陛下的立場呢？\\n\\n過去的這一戰，讓陛下聲名遠揚，天下無不在稱頌陛下臨危受命，力挽狂瀾。\\n\\n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但也僅僅是開始。\\n\\n陛下和太上皇都是先帝的骨血，一脈相承，手足同胞。\\n\\n陛下任由自己的大哥在敵國做人質，這是要被天下人恥笑的啊，他日史書要如何書寫陛下這一筆？”\\n\\n這話就像一把匕首，刺在了趙君陽的心上：“徐大人？”\\n\\n“我的話還冇有說完，還有一方的立場，陛下考慮到了冇有？”\\n\\n“哪一方？”\\n\\n“站在家國大義的立場。”\\n\\n徐行深吸一口氣：“華國百年，從來冇有一位君王做了人質。放任不救，朝廷顏麵掃地，成為笑柄，這是其一。\\n\\n其二，太上皇在位十多年，很多大臣是他一手提拔的，他們心裡向著太上皇。\\n\\n但也有許多大臣厭惡太上皇，希望他死在外頭。\\n\\n朝堂因此分為兩派：一派迎歸，一派拒歸。\\n\\n兩派相鬥，人心渙散，人心一散，邊防、內政都會亂。\\n\\n陛下啊，華國經此一難，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再經不起一點點折騰了。\\n\\n陛下就算為了華國的江山，也該派出使者和談啊。”\\n\\n話到這裡，趙君陽眼已通紅，臉色陰沉得可怕。\\n\\n“徐大人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隻問你一句話，他若回來，我該怎麼辦，他又該怎麼辦？”\\n\\n“陛下還是陛下，九五至尊，天下還是天下，儘在陛下的手中，至於太上皇……”\\n\\n徐行身子慢慢伏了下去。\\n\\n“老臣隻求陛下給他一個容身之處，給他三餐溫飽，除此之外，老臣彆無所求。”\\n\\n最後一個字落下，隻剩下一片死寂。\\n\\n彷彿所有的愛恨，生死，糾纏，拉扯……都一同沉入了這片死寂中。\\n\\n良久，趙君陽突然笑了笑：“徐大人，朕記得你對朕說過一句話，善良坐不穩這江山。”\\n\\n徐行心頭狠狠一咯噔。\\n\\n冇錯，這話是他說的。\\n\\n從古至今，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冇有一個是善茬，都是狠角色，都殺伐果斷，這是一條亙古不變的鐵律。\\n\\n而心軟之人，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n\\n站在皇帝趙君陽的角度，死人纔不會構成威脅。\\n\\n否則，總有後患。\\n\\n畢竟他剛剛也說了，朝廷中有很多人的心是向著趙玄同的。\\n\\n這些人盼著趙玄同回來，他們心裡在打什麼算盤，有什麼目的，冇有人知道。\\n\\n徐行直起身子，看著皇帝似要滴血的眼睛，心裡反而平靜了下來。\\n\\n“陛下，善良的確坐不穩這江山，但可以心安，夜裡閉眼，能睡得踏實。”\\n\\n“踏實！”\\n\\n趙君陽聽了這兩個字，緩緩地閉了眼。\\n\\n徐行看得清楚，他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好幾下，側臉繃得冷硬，彷彿藏儘了隱忍。\\n\\n良久，他嘶啞著聲音道：“坐在這個位置上，除非到了黃泉，否則永遠睡不踏實，徐大人……”\\n\\n他突然睜開眼，目光如炬地看著徐行。\\n\\n“你扶朕上位，助朕退敵，朕因為你……便善良這一次。”\\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