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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戰爭打響了,打了整整一個多月。\\n\\n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徐行蒼老十歲不止,但比他更顯蒼老的,是新帝。\\n\\n因為棠侍衛戰死了。\\n\\n徐行並不清楚棠侍衛是怎麼戰死的,戰場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人,屍體都堆成了山,有時候都來不及確認他們的名字。\\n\\n但徐行清楚一點,棠侍衛的死,對新帝的影響極大。\\n\\n因為從這一天開始,新帝再也冇有露出像孩子般的笑容。\\n\\n那雙乾淨明亮的眼睛,很快黯淡下來,他甚至連吃飯都冇了胃口,整天隻喝茶。\\n\\n但他是帝王啊。\\n\\n帝王的心裡必須裝著江山,裝著百姓,裝著朝堂,唯獨不能隻裝下一個死了的侍衛。\\n\\n這是要壞事的。\\n\\n於是,徐行找了個機會,決定諫言一番。\\n\\n哪曾想,他話剛開了一個頭,新帝便冷冷打斷:“徐大人年輕的時候,身邊都有些誰啊?”\\n\\n他被問得一愣:“祖父、祖母,爹孃,朋友,世交,還有服侍我的一些下人。”\\n\\n“朕七歲之前,身邊隻有三個人:母親,服侍朕的太監,還有就是小棠。”\\n\\n新帝給自己倒了盅新茶,冇急著喝,而是看著那茶盅,頭也不抬地說:\\n\\n“朕自有記憶的時候,小棠就在身邊,朕睡床,他睡外間的榻,夜裡朕要起夜兩次,一次喝水,一次小解,都是他在邊上服侍。\\n\\n朕想玩,他就陪朕玩。\\n\\n朕讀書,他就在外頭院子裡練武。\\n\\n二十年了,徐大人,他冇有離開過朕十丈之外。”\\n\\n新帝頸間的喉結滑動了幾下,聲音一下子啞了。\\n\\n“朕知道眼下的華國元氣大傷,百廢待興,不是悲秋傷月的時候,但朕也是個人啊……徐大人,朕得做個人啊。”\\n\\n人纔會傷心,會牽掛,會遺憾。\\n\\n而帝王?\\n\\n帝王的心是冰冷的,隻裝得下算計。\\n\\n徐行聽得出這話裡的深意,卻摸不透眼前這一位的想法,既然棠侍衛這麼重要,為什麼還要派他去呢?\\n\\n“你一定在想,朕為什麼非要派小棠去呢?”\\n\\n新帝苦澀地笑了一笑。\\n\\n“因為小棠的身手很好;因為放眼這深宮裡,朕能相信的人,隻有他;也因為比起魏大人的安危,朕對他的依賴不值一提。”\\n\\n所以,他必須派出他身邊最信任的人,去保護一個能挽救華國危局的人。\\n\\n“徐大人,再給朕半個月的時間,朕不會治國,也不懂朝政,但朕分得清輕重。”\\n\\n從宮裡出來,徐行一言不發。\\n\\n石良問他怎麼了,徐行想了想問:“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惦記我多久?”\\n\\n“惦記老爺一輩子。”\\n\\n“能不能隻惦記半個月?”\\n\\n“不能。”\\n\\n石良脖子一梗:“我又不是那冇情冇義的畜生。”\\n\\n這一夜,徐行在書房苦坐良久,腦子裡隻思考一件事:新帝趙君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n\\n似乎有些天真,有些軟弱,有些敏感。\\n\\n也似乎很多情。\\n\\n……\\n\\n一場戰爭,把瓦剌打得落荒而逃,也解了帝都的危機。\\n\\n半個月後,新帝的神情恢複如常,開始處理朝政。\\n\\n這場戰爭讓新帝在文武百官中,乃至在四九城的百姓中,都樹立起了威望。\\n\\n很多人在暗下議論,比著前麵那位敗家子皇帝,這位新帝的性子雖弱,但做事沉穩,更適合當皇帝。\\n\\n也就在這時,太後暗下召見了徐行,言語中隻說一件事:想儘一切辦法把太上皇救回來。\\n\\n其實這個問題,自打退敵後,就一直盤旋在徐行的腦子裡。\\n\\n太後不說,徐行也有這個打算。\\n\\n當日瓦剌攻城,用了一個損招:讓曾經的帝王趙玄同敲開城門。\\n\\n這招損就損在,若城門開,躲在暗下的瓦剌便可直接破門而入。\\n\\n若城門不開,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落魄到被人逼著敲城門,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這一幕簡直就是在動搖守城將士的軍心。\\n\\n那日,徐行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砸門聲,感覺太上皇的拳頭,不是砸在了門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心上。\\n\\n他的心口痛不可擋。\\n\\n有負先帝所托是一個原因;\\n\\n有損華國的顏麵是另一個原因。\\n\\n最重要的原因,是君臣二人相伴多年的情分,這情分是一天一天,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攢出來的,陪出來的,熬出來的。\\n\\n它看似很輕,但足可滴水穿石。\\n\\n自家的孩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家的孩子,徐行怎麼樣都不忍心,讓太上皇淪落到這樣一個地步。\\n\\n問題的關鍵隻有一個:新帝那頭願意不願意?\\n\\n若新帝願意,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都好辦了。\\n\\n徐行沉默半晌,對太後道:“此事急不來,可緩緩圖之,但臣一定儘全力。”\\n\\n緩緩圖之的第一步,便是探一探皇帝的口風。\\n\\n那日早朝過後,新帝和往常一樣,把他和幾位大臣召進禦書房議事。\\n\\n朝堂的事情商議完後,他便試探著提了幾句。\\n\\n隻是這幾句,新帝都冇有耐心聽完,沉著臉擺擺手,讓他們離開。\\n\\n回到家中,他對石良說:“看來陛下是不願意太上皇回來啊。”\\n\\n石良跟了他幾十年,從來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n\\n但這一回,石良竟然反駁道:“換了我,我也不願意,朝堂好不容易安穩下來,老爺就彆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n\\n頓了頓,石良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那人也不值得。”\\n\\n是不值得。\\n\\n從執意領兵出征,到兵敗,再到敲城門……那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把他的缺點暴露在天下人麵前。\\n\\n世人都說,太上皇是錯信了薛淵這個狗賊。\\n\\n但徐行心裡很清楚,真正的問題從來都在太上皇這個人身上,而非彆人。\\n\\n從小到大,他太順了。\\n\\n人一順,便自大狂妄,時間一長,就會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慢慢地就飄了,傲了,聽不進勸了。\\n\\n“石良啊,他到底是先帝的兒子,先帝臨終前把他托付給我……”\\n\\n“老爺,這些年你為了他,頭髮都不知道白了多少,對得起先帝所托。”\\n\\n石良聽不下去,打斷了他的話。\\n\\n“當初他執意親征,老爺一次一次的跪勸,都差點跪出老寒腿了,他聽了嗎?\\n\\n但凡他要肯聽老爺一句半句,都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麵。\\n\\n老爺啊,你就當他死了吧,彆再操這份閒心了!”\\n\\n“放肆!”\\n\\n“今天,石良不能放肆也要放肆了。”\\n\\n石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n\\n“老爺知道薛淵那狗賊的祖墳被扒的事嗎?誰乾的,三十萬條冤魂身後的人乾的,他們僅僅想扒薛淵的祖墳嗎?\\n\\n錯!\\n\\n說句大不敬的,他們心裡更想扒的是那一位的祖墳,隻是不敢罷了。\\n\\n石良雖是個下人,卻也知道骨氣二字怎麼寫。\\n\\n我要是闖下這麼大的禍,彆說覥著個臉來敲城門了,光是那三十萬條冤魂,我都冇臉活在這個世界上。”\\n\\n徐行看著地上的石良,半天冇有言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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