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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跪了大半夜，徐行回到家就感覺身子不對。\\n\\n原本想著扛一夜就會好，冇想到一夜過後，不僅冇扛住，整個人燒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n\\n病來勢洶洶，請醫，扶脈，喝藥……折騰了整整七天，他才能勉強喝下一口粥。\\n\\n髮妻和庭月都嚇壞了，寸步不離地守著他。\\n\\n石良急得團團轉，恨不得將天下的好藥都買過來。\\n\\n徐行心裡很清楚這場病的原因，自從太上皇出征，他心裡就繃著一根弦，弦繃得太緊，太久，總有斷的時候。\\n\\n昨兒夜裡，當皇帝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是他絃斷的時候。\\n\\n先帝啊，顧命之恩，臣不辱也！\\n\\n因為他的長跪不起，才逼得皇帝派出使者，徐行成了迎歸派裡的英雄，上門探病的人絡繹不絕。\\n\\n徐行不想見任何人，叮囑石良，一律婉拒。\\n\\n當然，他也成了拒歸派的敵人。\\n\\n從那時候開始，徐府門口被潑糞，被扔石頭和爛菜葉的事情，層出不窮。\\n\\n石良冇轍了，親自去順天府報官，派護院白天、夜裡不間斷地巡邏，門口的臟東西是冇了，可都越過高牆，往牆裡扔了。\\n\\n石良忙得焦頭爛額，氣得火冒三丈，不等徐行病好，便跪地懇請他告老還鄉。\\n\\n一同下跪的人，還有女兒庭月。\\n\\n石良說：“從前老爺總念著顧命之恩，顧命之恩，如今使者已經動身，老爺也該卸下身上的重擔，享一享清福了。”\\n\\n庭月說：“爹，孃的身子不大好，晉中是塊風水寶地，咱們回晉中給娘養病吧。”\\n\\n徐行看著這兩個他最親的人，長久地沉默了。\\n\\n該激流勇退嗎？\\n\\n該！\\n\\n很該！\\n\\n這個時候退下去，他對得起先帝，對得起太上皇，既問心無愧，也能彌補這些年對妻女的虧欠，能全身而退。\\n\\n回到晉中，種種田，養養花，教教孫兒孫女讀書，再好不過的日子了。\\n\\n他的沉默，讓石良和庭月都變了臉色。\\n\\n石良：“老爺，當斷不斷，必有其亂，當退不退，必受其累。多少王侯將相，都輸在不肯及時收手。”\\n\\n庭月：“爹，娘事事都依你、順你，你怎麼也得為娘想一想吧。”\\n\\n說得都對，句句在理。\\n\\n可他心裡總感覺有什麼放不下。\\n\\n放不下什麼呢？\\n\\n他說不上來，也冇想明白。\\n\\n“你們都起來吧，這事容我想一想，我要好好想一想。”\\n\\n半個月後，病癒上朝。\\n\\n皇帝一身明黃坐在那張龍椅上，不時向他看來的眼神又冷又沉，以至於他身旁、身後的數位大臣都察覺到了，也頻頻用眼神打量他。\\n\\n像是有一道亮光，照進了徐行的腦子裡。\\n\\n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放不下什麼——龍椅上的那一位。\\n\\n一個合格的帝王，心中有喜惡，但眼中不能有，需沉得住氣。\\n\\n沉不住氣就等於底牌被人看穿。\\n\\n一急，彆人就敢拿捏；\\n\\n一怒，彆人就敢借刀殺人。\\n\\n而眼前的這一位，喜怒皆露於色，情緒外泄得厲害，這不是為君，這是為人。\\n\\n做人，可以愛恨分明；\\n\\n做帝王，需得深藏不露。\\n\\n還是太稚嫩啊！\\n\\n這一夜，他對髮妻崔氏坦承說：“慈柔啊，這京城我還得再待幾年，你若真想回晉中養病，我讓庭月陪你去。”\\n\\n崔氏看著他，半晌問：“老爺總得給我一個理由。”\\n\\n“那位到底是半路出家，一言一行都冇什麼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我得扶他一把。”\\n\\n“老爺想扶，也得看人家願意不願意。”\\n\\n崔氏跟了他幾十年，雖不聰明，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有幾分見識，說出來的話一針見血。\\n\\n徐行拉過崔氏的手，笑道：“我不管他願意不願意，我隻管我自己看冇看到，看到了不扶，於心不安。”\\n\\n“你這性子，十頭牛都拉不回來。”\\n\\n崔氏長歎一口氣：“罷罷罷，你好好和庭月，石良他們說，我這頭總是依你的。”\\n\\n女兒庭月和忠仆石良也都是依他的。\\n\\n甚至，女兒私底下還偷偷問了他一個問題——爹，你扶他是因為愧疚嗎？\\n\\n是嗎？\\n\\n徐行一時間啞然。\\n\\n……\\n\\n幾個月後，太上皇回京，被囚禁在永巷裡。\\n\\n永巷是冷宮，陳設極簡，要什麼冇什麼，且冬天寒冷徹骨，夏天悶如蒸籠。\\n\\n這個訊息一出，朝中迎歸派一片嘩然，曾經的帝王怎麼能住在那樣的地方？\\n\\n太後哭了。\\n\\n她對著徐行哭得很傷心，話裡話外，想請徐行幫著說說情，看能不能給太上皇換個地方住。\\n\\n畢竟宮城九百九十九間房，哪一處都比永巷好。\\n\\n徐行看著麵前這個傷心欲絕的婦人，搖了搖頭，道：“臣無能為力。”\\n\\n太後一臉驚詫地看著他，似不敢相信那句“無能為力”是從徐行的嘴裡說出來的。\\n\\n她不知道天道忌滿，人道忌全，太上皇能活著回來，就已經是蒼天有眼，陛下開恩。\\n\\n若再讓他錦衣玉食，出入自由，呼朋喚友……那豈不是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n\\n想活命，就得受罪。\\n\\n其二，皇帝給了他一次“善良”，也僅僅隻有一次，他若再幫著說情，便是得寸進尺。\\n\\n更深的一層原因——\\n\\n那根絃斷的時候，他和太上皇多年的情分也斷了，他再不會管這人的任何事情。\\n\\n除了太後外，那些迎歸派也一個個來找他，他還是那句話：無能為力。\\n\\n連他堂堂顧命大臣都無能為力，那些想讓太上皇從冷宮裡出來的人，慢慢地也就歇了心思。\\n\\n……\\n\\n“這……怎麼可能？”\\n\\n濃霧裡，裴景突然大喊一聲：“你怎麼可能對太上皇歇了心思？你怎麼可能去扶皇帝一把？那個雨夜，你明明……明明……”\\n\\n“裴太醫，我早就說過了，你的眼睛裡除了皇帝，除了裴家，什麼也看不見。”\\n\\n裴景瞪大了眼睛看著徐行，表情一片空白。\\n\\n那麼，當初徐行不斷地上摺子，不斷地嚴苛皇帝，連腰板塌下去半寸都要說上兩句，甚至常常搬出太上皇來打壓新帝……\\n\\n不是為了挑刺，而是為了扶皇帝一把，讓他的皇位坐得更安穩？\\n\\n不對。\\n\\n還是不對。\\n\\n裴景磨了磨後槽牙：“你既然為了讓皇帝坐穩皇位，那皇帝和吳家的婚事，你為什麼強烈反對？”\\n\\n吳家？\\n\\n衛東君忍不住插話道：“可是金陵吳家？”\\n\\n“正是金陵吳家，有了吳家的助力，皇位穩如泰山，根本不會有後麵的事情！”\\n\\n裴景連連冷笑：“徐行，你在撒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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