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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徐行找上門的那天,他在宮裡忙了整整一天。\\n\\n回到家裡,累得不行,癱倒在書房裡。\\n\\n片刻後,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徐行站在門口,滿臉怒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n\\n裴景強撐著起身相迎:“徐大人怎麼來了?”\\n\\n徐行進到書房,開口就是質問:“說,為什麼要慫恿皇帝出征?”\\n\\n“慫恿”兩個字,就是一根針,重重地紮在裴景的心上,這種話如果傳到太後耳中,他裴家萬劫不複。\\n\\n“徐大人,我什麼時候慫恿皇帝出征?你不要胡言亂語。”\\n\\n“裴大人敢做不敢當啊?”\\n\\n徐行目光冷得像冰:“怎麼,怕我?”\\n\\n裴景用力吸了口氣,強行壓下滿心沸騰的憤怒。\\n\\n“徐大人,慫恿兩個字,我裴景擔不起,國家大事,也不是我一個小小太醫,能慫恿得了的。\\n\\n陛下決定親征,就一定有他的考量和思忖,徐大人自己攔不住,就彆把怒氣撒到彆人身上。”\\n\\n徐行像是泄憤似的,一腳踹開麵前的圓凳:“如果不是你那幾句話,我必定能攔住。”\\n\\n那圓凳倒在地上,滾了幾下,滾到裴景的腳邊。\\n\\n這圓凳,是他從父親書房裡搬過來的。\\n\\n小時候,父親給他講醫書,他就搬了這張圓凳坐過去,坐得近了,還能聞到父親身上的草藥味兒。\\n\\n父親死後,所有貴重東西都鎖了起來,唯獨這張圓凳,他拿出來繼續用。\\n\\n如今坐在這張圓凳上的人,是他的兒子。\\n\\n這一下,裴景滿心沸騰的憤怒,再也壓製不住。\\n\\n“徐大人,我說什麼了,我說太後和徐大人的初心,是為了陛下好,是為了這江山好;\\n\\n我說前方是康莊大道,陛下就大步往前;前方荊棘滿地,陛下就要懂得適時回頭。\\n\\n我這是慫恿嗎?\\n\\n有哪一個字,你聽出來,我裴景是在慫恿?\\n\\n再者說,陛下大了,有能力有魄力,你為什麼要攔著?你攔他的居心是什麼?\\n\\n還是說,你怕陛下翅膀硬了,就冇有辦法掌控?”\\n\\n徐行彷彿冇有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下子愣住了。\\n\\n他看著徐行臉上的怔色,冷冷一笑。\\n\\n“先帝留下四位顧命大臣,個個急流勇退,唯有你徐大人,屁股都不肯挪一挪,高高在上好吧,權勢滔天好吧。\\n\\n可惜皇帝長大了,他長大了,你攔不住,我攔不住,誰也攔不住。\\n\\n為什麼誰都攔不住?為什麼?你想想為什麼?\\n\\n那是因為,陛下想通過親征告訴天下,他是皇帝,不是你徐行的傀儡。”\\n\\n他咬牙怒吼道:“徐大人,不是我慫恿陛下,陛下纔會親征,而是你,是你逼得陛下不得不親征。”\\n\\n徐行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極為難看。\\n\\n他看著這張臉,感覺到了一陣淋漓儘致的,前所未有的暢快。\\n\\n多少年了,這人仗著是顧命大臣,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到風口浪尖,逼得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往後退。\\n\\n今天,他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n\\n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徐行的狼狽,隻有短短的一點時間,很快,他的臉色就平靜下來。\\n\\n他上前兩步,抬起頭,看著裴景,用一種憐憫的眼神:“裴景啊裴景,你也就這點出息了。”\\n\\n一句話,讓裴景心裡的暢快瞬間灰飛煙滅。\\n\\n不等他做出反應,徐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眼中的嘲諷清清楚楚。\\n\\n“井底的蛙,看到那一點天空,以為就是天地的儘頭,裴景啊,你就是那隻井底的蛙,眼睛看到的,就眼前那點東西。”\\n\\n裴景眼神狠狠一顫。\\n\\n“商紂王那一雙筷子的故事,想必你還記得吧。”\\n\\n徐行:“我說過,吃喝為先,嫖賭在後,一步步把人拽向深淵,而深淵的儘頭,就是一個賭字。\\n\\n皇帝想要在政事上獨當一麵,有的是機會,有的是辦法,隻要他有這個本事,哪怕他把我貶了,殺了,我都絕無二話。\\n\\n這纔是真正的長大,真正的強大。\\n\\n結果呢,他選擇了親征。\\n\\n這是什麼?\\n\\n這是豪賭。\\n\\n賭贏了,百姓安寧,邊界安穩。\\n\\n可萬一賭輸了呢?\\n\\n賠上的是家國天下,是家國天下啊,裴大人!”\\n\\n徐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言語中的激動。\\n\\n“先帝臨終前,把我千裡迢迢地召回京城。他要我做兩件事,頭一件,是替他看住這片江山;第二件纔是輔佐小皇帝。\\n\\n三位大人都離開了,我冇走,為什麼?\\n\\n因為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比我更瞭解皇帝,也冇有人比我更懂皇帝。\\n\\n他心氣太高太傲,經曆挫折太少,看人不準,做事太嫩,根本獨當不了一麵。\\n\\n但凡他能獨當一麵,薛淵那狗賊就不該在這個世界上活著。\\n\\n士為知己者死。\\n\\n先帝如此信任我,我徐行行事,也該對得起先帝,高高在上也好,權勢滔天也罷,都是為了我說出去的話有分量。\\n\\n有了分量,纔有能力替先帝看住這片江山,才能報答先帝對我的信任。”\\n\\n話落,徐行又往前進了半步,目光停留在裴景眼前三寸。\\n\\n“而你呢?你的眼裡,除了小心翼翼地哄著皇帝開心,小心翼翼地保著你裴家的榮華,還能看見什麼?”\\n\\n“姓徐的,你……”\\n\\n“你和你哥簡直天差地彆,你哥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來了,他都敢拍拍胸脯,頂撞上三句。\\n\\n你呢?\\n\\n你在一個太監麵前,都畏畏縮縮,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真他、娘、的丟裴家人的臉。”\\n\\n寒意瞬間從腳底升起,從心口炸開,他捂著心口剛要開口,那徐行突然又補了一句。\\n\\n“姨娘生的,就是姨娘生的,一輩子蠅營狗苟,就為了在主子麵前搖尾巴。\\n\\n若你哥還留在京城,這裴家的家主,絕不會落到你的頭上。”\\n\\n說罷,徐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n\\n那一刻,他隻覺得天旋地轉,想要追出去,腳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n\\n他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裡。\\n\\n半晌,他目露凶光,咬著牙,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n\\n“徐行,你……你……欺人太甚,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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