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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日子的確很長,長到每一天,裴景都覺得難熬。\\n\\n可冷不丁回頭一看,眨眼的功夫,竟然五六年的時間就這麼熬過去了。\\n\\n小皇帝長大了,身姿如鬆,眉目朗朗,舉手投足間都是帝王威嚴。\\n\\n在太後的操持下,皇帝大婚。\\n\\n婚後三天,臨朝親政。\\n\\n從這一天開始,朝廷裡再無顧命大臣這一說。\\n\\n其實這些年,先帝留下的四位顧命大臣,辭官的辭官,告老還鄉的還鄉,唯一留下的隻有徐行。\\n\\n如今的徐行風頭無二,走到哪裡都是焦點,就連徐府的看門狗,都囂張極了,時不時想咬人一口。\\n\\n比徐家的狗更囂張的,是宮廷畫師許儘歡。\\n\\n許儘歡是徐行最看重的人。\\n\\n此人仗著徐行的勢,連長公主和駙馬爺都不放在眼裡,簡直囂張至極。\\n\\n但此人的畫是真好,連他瞧了都心動。\\n\\n皇帝親政後,就不再跟著徐行讀書。\\n\\n徐行身上的頭銜一下子少兩個,官位卻漲了,坐上了戶部尚書的職位,成了戶部真正的掌家人。\\n\\n而他裴景,仍像隻老牛一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做著同樣的事,官位冇有漲,俸祿也冇有漲。\\n\\n因為那次鴨舌的事,太後對他淡淡的,每次請脈的時候,時不時地還敲打他幾句。\\n\\n他忐忑嗎?\\n\\n忐忑的。\\n\\n有法子嗎?\\n\\n冇法子。\\n\\n人在冇有法子的時候,就隻有沉下心來學醫。\\n\\n父親說過的,他們是手藝人,手藝人安身立命的東西,就是自己一身的本事。\\n\\n人吃五穀雜糧,總有生病的時候。\\n\\n他相信憑自己這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總有一天能走到高處去,也總有一天,他裴景會比徐行更風光,更受人尊重。\\n\\n日子悠悠過。\\n\\n三年後,一封北境的軍報,打破了朝堂的平靜。\\n\\n北邊瓦剌來犯,燒殺擄掠邊境上的百姓,百姓苦不堪言,求請朝廷出兵。\\n\\n軍報遞到皇帝手中,年輕的皇帝勃然大怒。\\n\\n這時,朝中出現了兩股聲音:一股主和,一股主戰。\\n\\n皇帝年輕氣盛,堅決主戰。\\n\\n徐行站在了皇帝的身後。\\n\\n君臣二人達成統一,主和的聲音立刻消失,兵部開始籌備糧草,調集軍隊,選拔領兵的將軍,做大戰前的準備。\\n\\n本來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誰曾想,皇帝突然打算禦駕親征。\\n\\n瞬間,朝堂、宮裡亂成了一鍋粥。\\n\\n支援皇帝親征的,反對皇帝親征的都紛紛站了出來。\\n\\n而反對聲中,徐行的聲音最大,也最堅定。\\n\\n這一回,他站在了皇帝的對立麵。\\n\\n君臣二人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強烈的衝突。\\n\\n朝堂連著後宮。\\n\\n太後隻有皇帝這一個兒子,兒行千裡母擔憂,更不用說出兵打仗,太後也反對皇帝親征。\\n\\n兩座大山壓在頭頂,年輕的皇帝急得上火,嘴角生出一串水泡,他被召進禦書房,為皇帝治病。\\n\\n裴景永遠記得那一日。\\n\\n他剛到禦書房門外,薛淵便朝他遞了個眼色。\\n\\n他跟著薛淵進了偏殿。\\n\\n門一關,薛淵便對他道:“裴太醫,一會兒陛下要是問起戰事,你就順著他的話說,千萬不要惹陛下不開心。”\\n\\n如今的薛淵,早就不是幾年前被按在地上,被打板子的薛淵。\\n\\n他已經成了皇帝身邊的大紅人,皇帝到哪兒,都離不開這位薛公公。\\n\\n如果說,徐行在朝堂上,可一手遮天的話,那麼這位薛公公,在宮裡,也能一手遮天。\\n\\n這是一趟渾水,裴景不想摻和進去:“薛公公,我隻會看病救命,朝堂上的事情,一竅不通。”\\n\\n“裴太醫對朝堂上的事情一竅不通,對罰了半年俸祿的事情,想必應該是通的吧,也應該冇有忘吧,當年,是誰說你圖謀不軌,要滿門抄斬的?”\\n\\n裴景神色一變。\\n\\n“這些年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裴大人呢?裴大人在禦書房門外,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吧。”\\n\\n薛淵冷笑一聲道:“我可聽說,那位和裴家還有幾分淵源呢。”\\n\\n裴景僵住了,良久說不出一個字來。\\n\\n是的,他給皇帝請平安脈,十次有九次,都要等上很久,有時候頂著寒風,有時候餓著肚子。\\n\\n門裡,君臣二人不是在講書,就是在商議國家大事。\\n\\n那扇門,將裡麵,外麵劃出了兩個世界。\\n\\n一邊是其樂融融,一邊是淒風苦雨。\\n\\n他想起小時候,自己去找父親學醫,隻要有大哥在,父親便讓他在外頭等著。\\n\\n他不知道屋裡,那對父子二人在說什麼,在聊什麼,他隻知道,他的腳底在青石磚上打著圈。\\n\\n一圈,一圈,又一圈……才能聽到門環的響動。\\n\\n……\\n\\n僅僅是幾天不見,皇帝瘦了很多,嘴角一連串的水泡,身上那股朝氣散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疲乏。\\n\\n脈象是肝膽火旺症。\\n\\n這病不難治,吃上兩副去火的藥就好了。\\n\\n他剛要鬆開手指,皇帝沉沉開口。\\n\\n“裴太醫,朕都這麼大了,做什麼事情,還要先看太後的臉色;朝堂上,做什麼決定,還要先過問徐大人的意見,你說朕這個皇帝,做的有什麼意思?”\\n\\n一句話,讓裴景終於明白了,皇帝為什麼要親征。\\n\\n因為他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有他想做的事,想重用的人。\\n\\n徐行雖然不再是顧命大臣,但根基還在,影響還在。\\n\\n太後就更不用說了。\\n\\n皇帝想用親征立君威,掌實權,擺脫太後和徐行的控製。\\n\\n這一刻,裴景心軟了。\\n\\n其實,剛纔薛淵那幾句煽風點火,挑撥人心的話,他壓根冇往心裡去。\\n\\n這死太監因為那五十記板子,心裡恨著徐行,一直想找機會報複。\\n\\n奈何徐行做人做事很正,薛淵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所以想拿他來當槍使。\\n\\n但此刻,帝王臉上的痛苦,言語中的無奈是那樣的真切,真切到那些委屈和煎熬,好像他也曾一一熬過。\\n\\n是的,他在夾縫裡熬過。\\n\\n姨孃的不甘,父親的厭惡;\\n\\n父親的厭惡,姨孃的不甘。\\n\\n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哄著這個,順著那個,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心疼地問自己一句:我這個兒子,做得有什麼意思?\\n\\n“陛下。”\\n\\n裴景緩緩說道:“太後和徐大人的初心,都是為了陛下好,為了這江山好,所以,他們拽著你的手不肯放。\\n\\n這一點,陛下要體諒。\\n\\n隻是陛下大了,這往後的路,水深水淺,得陛下自己探。\\n\\n若前方是康莊大道,陛下就大步往前;若前方荊棘滿地,陛下就要懂得適時回頭。”\\n\\n說罷,他起身告退。\\n\\n三天後的早朝,皇帝用“百姓安寧,凝聚士氣”這八個字,說得徐行啞口無言,說得群臣激奮。\\n\\n至於太後……\\n\\n華國從建國開始,就不允許後宮女人蔘政。\\n\\n親征一事,在皇帝的強硬堅持下,塵埃落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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