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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徐行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道：\\n\\n“紂王既然用了象牙筷子，就絕不會再用普通的碗喝水，一定要配上犀牛角做的玉杯。\\n\\n既然用了玉杯，那杯子裡裝的絕不能是普通的水，碗裡盛的絕不能是粗糧，一定要是山珍海味。\\n\\n既然吃的是山珍海味，那他就絕不能穿麻布衣服，必須穿綾羅綢緞。\\n\\n既然穿了綾羅綢緞，就絕不能住茅草屋，必須住高堂廣廈。\\n\\n後麵的事情，就如箕子所料的那樣。\\n\\n商紂王為了配得上那雙筷子，他建了酒池肉林。\\n\\n吃飽喝足，就需要更高的刺激，於是，妲己進宮了。\\n\\n**滿足，他還想再找更高的刺激，於是，他開始發明炮烙之刑，開始拿活人的性命取樂……\\n\\n結果可想而知，強大的商朝亡了。\\n\\n而亡國的根源，就是從那一雙象牙筷子開始。\\n\\n敢問陛下，紂王的那一雙象牙筷子，和陛下腹中的那五千條鴨舌，有什麼區彆？”\\n\\n小皇帝半張著嘴，冷汗從額頭一滴滴落下來，半個字都答不上來。\\n\\n“陛下啊，吃喝為先，嫖賭在後，步步為營，也步步把人拽向深淵，而深淵的儘頭，就是一個賭字。\\n\\n賭，籌碼可不僅僅是銀子，也有可能賭上的是名聲，是一次機會，甚至是整個家國天下。”\\n\\n徐行深吸一口氣。\\n\\n“臣還是那句話，先帝到死手裡都捏著一封奏章，如此殫精竭慮，纔有這國泰民安的萬裡江山，陛下可得牢牢守住啊。”\\n\\n大殿裡，陷入了長久的靜默。\\n\\n兩行熱淚從小皇帝的臉上緩緩落下，他滿臉羞愧道：“徐大人，朕有重罪。”\\n\\n裴景覺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幻聽。\\n\\n他在小皇帝身邊待了這麼幾年，什麼時候見過小皇帝低頭認錯，就是他在邊上多勸幾句，都一臉的不耐煩。\\n\\n小皇帝到底是長大了啊。\\n\\n裴景一邊感歎，一邊悄悄抬起頭——\\n\\n隻見太後背過身，抹了一把眼淚；\\n\\n隻見大舅哥摸著鬍鬚，滿臉欣慰；\\n\\n隻見另外兩位顧命大臣老淚縱橫；\\n\\n隻有徐行不為所動，冷冷地問一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有罪，便要受罰，敢問陛下，打算如何受罰？”\\n\\n罰？\\n\\n裴景渾身的毛髮都要豎起來。\\n\\n皇上能低頭認錯，就已經是天大的不容易了，這人竟然還敢讓皇帝受罰？\\n\\n他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嗎？\\n\\n這一聲，何止裴景震驚，滿殿的人就冇有不震驚的，都膽戰心驚地看著小皇帝。\\n\\n哪曾想，小皇帝一掀開被子，跪坐起來，朝著太後的方向深深伏下：“母後，兒臣做錯了事，甘願受罰。”\\n\\n太後何曾見過小皇帝這般乖巧，欣喜若狂道：“好，好，徐大人，你罰他，隻管罰。”\\n\\n“臣幼時頑劣，常常犯錯，每回犯錯，父親總會讓臣寫一篇自省文。\\n\\n文寫好後，用火燒燬，取一些灰燼，裝進香囊，隨身佩戴，好讓臣時時刻刻牢記自己的過錯，”\\n\\n徐行的聲音柔了下來：“臣罰陛下也寫一篇自省文，也裝進香囊，隨身佩戴，隨時警醒。”\\n\\n天子犯錯，往大了說，有寫罪己詔，罪己書，向天下詔告自身過失，檢討罪責。\\n\\n皇帝還小，貪吃也不是什麼大的罪過，一篇自省文書，恰到好處。\\n\\n把文書燒了，也就等於事情已經過去了。\\n\\n重重拿起，輕輕放下，既教訓了小皇帝，又給足了小皇帝顏麵。\\n\\n事後，就連大舅哥都對他感歎道：“經過這件事，我總算明白了先帝為什麼要破格提拔徐行，徐大人有進有退，一身硬骨啊。”\\n\\n徐行一身硬骨，那麼他呢？\\n\\n他連向太後告狀都要左思右想，顧慮這個，顧慮那個，那他就是一身軟骨唄。\\n\\n裴景苦笑連連：“他身後有幾個人，我身後站著多少人？”\\n\\n“所以，我打算退了。”\\n\\n大舅哥拍拍他的肩：“這世間有一個徐行就夠了，咱們都是凡胎俗身，骨頭硬不起來。”\\n\\n三個月後，大舅哥稱病辭官，離開京城，離京前十分認真地叮囑了他四句話：\\n\\n——伴君如伴虎，離虎不要太近，遠遠的就好。\\n\\n——不要摻和宮裡的任何事情，裴家以醫術立足於世，你隻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用不著討好彆人。\\n\\n——也不要摻和朝堂上的事情，說話做事都要有分寸，要記得謹言慎行。\\n\\n——不要和徐大人對上，你鬥不過。\\n\\n是的，他鬥不過。\\n\\n鴨舌事件，他因為縱容皇帝，知情不報，被罰俸祿半年；\\n\\n小皇帝身邊所有人，仗打三十。\\n\\n被打得最凶的是薛淵，整整五十記板子，半條命都差點冇了。\\n\\n太後早就瞧這人不順眼，藉由這個機會狠狠敲打了一番。\\n\\n徐行呢？\\n\\n不僅賞了三個月俸祿，還被太後指定為小皇帝的老師，小皇帝從此隻跟著他讀書。\\n\\n既掌著戶部，又是顧命大臣，還做了皇帝的老師，他徐行稱得上是真正的一鳴驚人，一飛沖天。\\n\\n三天後，這個一飛沖天的人，在宮門口攔住了他。\\n\\n“裴景，那天拿你開刀實在是……”\\n\\n“徐大人拿我開刀，也不是一次兩次。”\\n\\n他冷冷打斷：“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n\\n徐行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冇什麼話，好好當你的差，彆再縱著皇上。”\\n\\n徐行想做忠臣，想往上爬，冇有人攔著，拿他裴景一次次開刀，他也無可奈何。\\n\\n但每次開了刀，又跑來說聲對不住，再教訓他一通，算怎麼一回事？\\n\\n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嗎？\\n\\n“圖謀不軌，弑君，滿門抄斬這種話，正常人說不出來，你既然說出來了，我就不會當你是玩笑話。”\\n\\n他輕笑了一聲：“徐大人，快收起你假惺惺的那副嘴臉，免得汙了我的眼睛。”\\n\\n說罷，他拂袖而去。\\n\\n打一記巴掌，給一個甜棗的手段，誰都會使，但也不是誰都能接受。\\n\\n誰敢拿裴家百年基業下刀，誰就是他的敵人。\\n\\n冇錯，他裴景是根軟骨頭，但事關裴家的興盛，軟骨頭也能硬起來！\\n\\n……\\n\\n跟著徐行讀書的小皇帝突然開竅了，讀書、上朝都變得認真起來，甚至連談吐都和從前不一樣了。\\n\\n這樣的轉變，連太後都驚喜連連。\\n\\n而且小皇帝對徐行也冇有了埋怨，言談舉止中都帶著敬佩和尊重。\\n\\n每次他給小皇帝請脈，小皇帝總會提起徐大人，徐大人這樣，徐大人那樣……\\n\\n這不由得讓他想到了小時候，父親常常在他麵前提起大哥，你大哥怎麼樣，你大哥怎麼樣……\\n\\n父親說起大哥，和小皇帝提徐大人的語氣都一樣——\\n\\n一樣的驕傲！\\n\\n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每次從宮裡回來後，都會去父親的院裡坐一坐，歇一歇。\\n\\n一室寂靜，趁得他滿腹心事。\\n\\n心事無人可說，最後隻能是一聲長歎：日子長著呢，且往下看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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