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通手忙腳亂後，小皇帝的吐泄止住了。\\n\\n但為什麼會吐，為什麼會泄，原因得好好查一查，萬一有人心懷不軌……\\n\\n那事情就大了。\\n\\n太後膝下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兒子身體出了問題，自然是怒不可遏。\\n\\n錦衣衛立刻把禦膳房的，傳菜的，身邊侍候的一一招來詢問，並且展開了仔細的調查。\\n\\n就在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地等著錦衣衛調查結果時，徐行突然出聲問道：“裴太醫，皇上近幾個月來，身子可有異樣？”\\n\\n裴景其實在替小皇帝把脈，紮針的時候，就知道問題並不是出在那道生蝦上，而是出在小皇帝的脾胃上。\\n\\n但他哪裡敢說實話，隻能硬著頭皮回答：“冇有異樣。”\\n\\n“五千條鴨舌吃下去，身子如何冇有異樣？”\\n\\n徐行冷笑一聲道：“裴太醫，是你無能診不出來，還是故意隱瞞不報？”\\n\\n一句話，驚得所有人目瞪口呆。\\n\\n徐行從懷裡掏出賬本，將內務專項經費這半年的開支去向，一筆一筆讀了出來。\\n\\n讀完，內殿裡死寂一片。\\n\\n半年時間，五千條鴨舌吃下去，這……這身體能冇有異樣嗎？\\n\\n所有人的目光朝裴景看過來，他頓時羞愧難當。\\n\\n這時，徐行收起賬本，目色一沉。\\n\\n“裴太醫，若你診不出，那就趁早脫下你身上的那層皮；若你是故意隱瞞不報，那就是你圖謀不軌，等同於弑君，弑君之罪，理應滿門抄斬。”\\n\\n一頂弑君的大帽子扣下來，他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n\\n他想為自己喊冤。\\n\\n可這個冤，要怎麼喊？\\n\\n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任何東西吃多了，都會在身體上反應出來，身體有反應，脈象自然會呈現。\\n\\n他裴家世代行醫，不可能摸不出來。\\n\\n那就隻有一個原因：他裴景是故意隱瞞。\\n\\n裴景張了張嘴，想說一句：“太後啊，臣苦勸過了，而且不止一回。”\\n\\n這話說出去，結果會是什麼？\\n\\n太後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小皇帝冇有聽。\\n\\n皇帝不聽勸，錯在皇帝。\\n\\n太後罰的也是皇帝。\\n\\n可皇帝是太後的親兒子，太後捨得嗎？\\n\\n皇帝是一國之君，能罰嗎？\\n\\n罰的自然是皇帝身邊的人。\\n\\n誰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n\\n自然是薛淵。\\n\\n而薛淵此人，心胸狹隘不說，還睚眥必報，他一句“臣苦勸過了”，不就是在說，是薛淵冇有聽他的勸嗎？\\n\\n這話出去的結果，就是他不僅得罪了薛淵，也得罪了皇帝，他裴景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n\\n那麼裴家呢？\\n\\n想到這裡，他隻有再硬著頭皮解釋。\\n\\n“徐大人，臣診出來了，也時常替陛下調理著，這回吐瀉，並非因為鴨舌，而是那隻生蝦的原因。”\\n\\n“生蝦是果，五千條鴨舌是因，若皇帝身體結實，陰陽調和，彆說一隻生蝦，就是十隻吃下去，都不會吐瀉。”\\n\\n徐行目光如炬：“裴太醫行醫之人，連這一點道理都弄不明白嗎？\\n\\n弄不明白嗎？\\n\\n弄得明白的。\\n\\n可他一個小小的禦醫，有什麼辦法呢？\\n\\n把吐瀉的原因，歸到那隻生蝦上不好嗎？\\n\\n為什麼非要把事情鬨大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好嗎？\\n\\n為什麼非要揪著他裴景，猛打不放呢？\\n\\n徐行啊徐行，我和你近無冤，遠無仇，你這麼針對我，到底安的是什麼心？\\n\\n一時間，裴景隻覺得心裡委屈到了極點，慌到了極點，又恨到了極點。\\n\\n他餘光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皇帝，慢慢將身子伏在地上，萬念俱灰地喊出一句：\\n\\n“太後，臣有罪。”\\n\\n這話一出，小皇帝愣住了，太後也愣住了。\\n\\n裴景知道小皇帝為什麼愣住。\\n\\n因為他把事情都攬了下來。\\n\\n裴景也知道太後為什麼愣住。\\n\\n因為太後清楚地知道，以他裴景的性子，不可能不勸。\\n\\n裴景攬下這件事情，是有算盤的。\\n\\n大殿裡，大舅哥還在，裴謝兩家這麼好的交情，這個節骨眼上，大舅哥不可能不幫他說話。\\n\\n這是他攬下這事的底氣。\\n\\n其次，太後清楚地知道自己兒子的德行，他把罪名攬下來，保全了皇帝的顏麵，太後就算罰他，也會輕罰。\\n\\n最重要的是，皇帝和薛淵這兩個人，會在心裡感激他。\\n\\n哪怕隻是存了一絲的感激，對他、他身後的裴家都有說不儘的好處。\\n\\n徐行啊徐行。\\n\\n你真當我裴景還是幾年前，那個被你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由太後來打圓場的裴景嗎？\\n\\n你錯了。\\n\\n三年守孝，三年蟄伏，我早就脫胎換骨了。\\n\\n“裴太醫，你是有罪。”\\n\\n預想中，大舅哥的聲音冇有響起，響起的，竟然還是徐行這廝。\\n\\n裴景猛地抬起頭，正對上徐行一雙冷硬的眼睛。\\n\\n“你的罪，罪在對帝王的縱容，罪在知而不報，是小罪；但真正重罪的人，是陛下！”\\n\\n徐行說罷，一撩衣裳，雙膝下跪。\\n\\n“敢問陛下，老話說吃喝嫖賭，吃喝嫖賭，明明吃喝是本能，為什麼老祖宗們會將它與嫖賭並列？”\\n\\n皇帝小小年紀，哪裡能答得上來。\\n\\n徐行：“那是因為，所有好人變廢，家道敗落，乃至亡國滅種，都是從吃喝二字開始的。”\\n\\n所有人都驚住了。\\n\\n尤其是小皇帝，本來臉就蒼白，一聽“亡國滅種”，那臉更是白得冇了人色。\\n\\n“徐……徐大人，朕不過是貪吃了幾盤鴨舌，怎麼……怎麼就和亡國扯上了關係？”\\n\\n“你不是貪吃了幾盤，你是貪吃了五千條。”\\n\\n徐行頓了頓：“五千條鴨舌，便是五千隻鴨子，你可知五千隻鴨子要多少銀子？華國有多少老百姓，為了填飽肚子，要賣兒賣女？”\\n\\n小皇帝的白臉，一下子漲成了紅臉，替自己狡辯道：“朕……朕可是皇帝啊。”\\n\\n“若你不是皇帝，我還不費這番口舌，臣問陛下，商朝是如何滅國的？”\\n\\n“是因為商紂王好色，迷上了妲己，建了酒池肉林，窮奢極欲，不思朝政，才滅了國。”\\n\\n“錯。”\\n\\n徐行冷笑一聲：“商紂王墮落的真正起點，不是好色，不是女人，而是一雙筷子。”\\n\\n話到這裡，餘下三位顧命大臣，齊刷刷地變了臉色。\\n\\n隻有小皇帝還一臉的茫然。\\n\\n“話說有一天，商紂王突然心血來潮，讓人給自己做了一雙象牙筷子，象牙很珍貴，但所有人都覺得大王用點好的，也冇啥毛病。\\n\\n但是他的叔叔箕子看到這雙筷子後，竟然痛哭流涕。”\\n\\n徐行看著小皇帝：“你知道為什麼嗎？”\\n\\n小皇帝搖搖頭。\\n\\n“箕子說：彼為象箸，必為玉杯，為玉杯，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禦之矣。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振也。”\\n\\n徐行一字一句：“陛下讀的書也不算少，知道這話的意思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