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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哎——”\\n\\n濃霧裡，衛東君在心裡長長一聲歎息。\\n\\n原來，那畫上的一抹凶光是這麼來的啊。\\n\\n這兩人的話一個比一個狠，都是在殺人誅心啊。\\n\\n被打斷的裴景向她看過來，衛東君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那一聲歎，竟然歎出了聲。\\n\\n“所以。”\\n\\n寧方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過來：“你們兩人的矛盾從這一刻，就正式開始了？”\\n\\n“不是矛盾，是仇恨。”\\n\\n裴景到現在還氣得咬牙切齒：“他徐行從那一刻開始，就是我裴景的敵人，不死不休。”\\n\\n寧方生目光看向徐行，話說得十分中肯。\\n\\n“裴太醫在禦書房裡說的那幾句話，聽著不像是慫恿，他也左右不了皇帝，你怒氣沖沖找上門……”\\n\\n“斬緣人。”\\n\\n徐行冷冷地打斷：“裴老太醫之所以受人尊敬，一是因為醫術好，二是因為心善，這話可對？”\\n\\n“對。”\\n\\n“可心善不等於心軟，不等於冇有原則。”\\n\\n徐行昂起頭，目光如炬。\\n\\n“小皇帝冇病，裴景替小皇帝遮掩；小皇帝有病，他還替小皇帝遮掩。有朝一日，小皇帝讓他去殺人，他是不是也要冒險去殺一殺？”\\n\\n這話一出，餘下三人的臉色，齊刷刷變了。\\n\\n尤其是裴景，臉瞬間白得像隻鬼一樣。\\n\\n“我可以理解他是為了裴家一門，纔不得不低頭，底線才一退再退，原則才一讓再讓，但骨頭軟成這樣，不是我心中的裴家人，這是原因之一。”\\n\\n徐行頓了頓：“原因之二，也是我想逼出他的真心話。”\\n\\n寧方生皺眉：“這話怎麼講？”\\n\\n“人與人之間，有冇有好感，有冇有敵意，其實早在第一眼的時候，就大致能察覺到。\\n\\n老太醫仙逝，我上門弔唁，裴景一身孝服跪在那裡，眼裡都是淚。\\n\\n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向我看過來的那一眼，讓我莫名地感覺到一股寒意。”\\n\\n徐行語氣突然沉下來。\\n\\n“我以為是自己感覺錯了，可那些年，我在宮裡遇到裴景，他笑眯眯地稱呼我徐大人，朝我恭恭敬敬地行禮，可那股寒意始終還在。”\\n\\n“你想不明白為什麼，於是，小皇帝那次稱病，你故意提起裴景，把他叫進了宮。”\\n\\n話落，裴景猛地扭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徐行。\\n\\n徐行一張國字臉，忽然笑了：“到底是斬緣人啊。”\\n\\n是的。\\n\\n他是故意提起裴景。\\n\\n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會偽裝，也最虛偽的動物，所以纔有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兩麵三刀……這些話。\\n\\n什麼時候能看清一個人的真麵目？\\n\\n在關鍵時候；\\n\\n在強權之下；\\n\\n在生死麪前。\\n\\n小皇帝有病，還是冇病，這是關鍵時候。\\n\\n一邊是皇帝，一邊是太後，邊上還有四位顧命大臣虎視眈眈，這是在強權之下。\\n\\n隻這兩樣，他便試出了裴景膽小怕事的個性。\\n\\n徐行失望嗎？\\n\\n他很失望。\\n\\n當年他和他哥在寺廟裡打完那一架，兩個人一起累倒在地上，但嘴上不服輸，還要再鬥幾句。\\n\\n“姓徐的，小爺我今天弄不死你，早晚一天弄死你。”\\n\\n“姓裴的，我等著你來，你要弄不死我，你就是小娘養的。”\\n\\n後來他才知道，他哥那貨，平常膽子小得跟什麼似的，但遇著事就不一樣了，遇著事，這貨有勇有謀，膽子比誰都大。\\n\\n這麼多年了，他隻要想到那一幕，渾身的血液就奔湧起來。\\n\\n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n\\n百年裴家不應該出裴景這樣的人，於是，徐行心裡打定主意，與這位裴家的當家人，不近不遠地相處著。\\n\\n至於為什麼一靠近他，就會有一股寒意，他已經不想再細想了。\\n\\n“怪不得，你事後會特意跑去找裴景解釋一下。”\\n\\n寧方生：“你的性子，是罵得越狠，心裡越親近；臉上越和善，心裡越提防著。”\\n\\n徐行深深看著寧方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n\\n衛東君都聽傻眼了。\\n\\n她知道徐行是這個性子，但萬萬冇有想到，徐行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去試探裴景，而且一試就試出了深淺。\\n\\n先帝啊先帝，你用人可真是神啊。\\n\\n徐行這個人，簡直長了一雙火眼金睛。\\n\\n這時，徐行又把目光看向裴景。\\n\\n“鴨舌之事，你說我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揪著你裴景，猛打不放？\\n\\n你可有問自己一句，我為什麼要揪著你？為什麼要猛打？又為什麼要說你圖謀不軌，還說要滿門抄斬？\\n\\n裴景，我實話告訴你，我那是在救你！”\\n\\n裴景神情一下子激動起來：“徐行，你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你怎麼可能救我？我裴景憑什麼要你救？”\\n\\n“我胡說八道？”\\n\\n徐行冷笑一聲：“皇帝再這麼吃下去，你能保證他僅僅是脾胃虛寒的問題？\\n\\n他那時候是年輕，身體容易調理，若年紀再大一些呢？\\n\\n你彆忘了，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太後唯一的兒子。\\n\\n他的身體，維繫著太後後半輩子的榮華，維繫著朝廷的穩定，維繫著整個江山社稷。\\n\\n要是他的身體出了一點點差錯，裴景啊裴景，你真當太後會放過你？你們裴家當真能承擔得了那個後果？”\\n\\n裴景耳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一時間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隻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n\\n寧方生看了裴景一眼，接過話道：“那次衝突，謝大人從頭至尾，都冇有為裴景說過一句話，而是任由你罵，任由你逼，是因為他看出了你的用意？”\\n\\n“我和謝大人之間，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裴景他哥，一個是謝大人的胞弟。\\n\\n因為這兩個人的原因，我們之間從來不是對手，而是冇有辦法表露在明麵上的朋友。”\\n\\n徐行：“我與他在皇帝麵前，常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但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輔佐小皇帝，為了這片江山。\\n\\n謝大人跟著先帝這麼些年，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n\\n他的沉默，是做給太後看的。\\n\\n而我揪著裴景痛罵，也是做給太後看的。\\n\\n我罵得越凶，太後心裡越暢快，裴景就越不會有事，否則，彆說半年的俸祿，就是半年的牢獄之災，都算是輕的。”\\n\\n話落，濃霧裡再次陷入了沉寂。\\n\\n裴景死死地看著徐行，眼底悄然漫開的紅血絲，無聲無息地說出了他此刻強忍的怒吼——\\n\\n這，怎麼可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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