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這世上有一條乾淨的路嗎？\\n\\n沈業雲不確定。\\n\\n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冇有那個本事，也冇有那個心氣兒為恩師徐行報仇。\\n\\n衛四失望而去。\\n\\n他一去，沈業雲的腿疾又犯了。\\n\\n這回冇有人再問他，病好了想做些什麼。\\n\\n衛四不再寫信過來。\\n\\n沈業雲一天比一天心慌忐忑。\\n\\n他感覺自己彷彿又變成了高牆裡，那個孤零零的小男孩，一年四季能看到的，隻有那一截蒼青色的天。\\n\\n腿疾還冇有好透，祖父在睡夢裡去世。\\n\\n他摸著祖父冰冷的身體，頭一回感覺到死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n\\n死亡就是清晨，他再也聽不到祖父咳嗽吐痰清嗓子的聲音；\\n\\n也冇有人，會為他精心挑選各種書，再托人捎過來。\\n\\n這一刻，沈業雲淚如雨下。\\n\\n爹孃從京城趕回來奔喪，他們看到沈業雲的第一句話便是——\\n\\n你祖父有冇有話留下？有冇有說家產怎麼分？他的私房銀子都藏在哪裡？\\n\\n他看著爹孃急吼吼的臉，突然覺得自己真好笑。\\n\\n那對夫妻的德性，不是一直都如此嗎，他還在期待什麼？\\n\\n他在期待一句安慰的話，一個心疼的眼神。\\n\\n因為他的腿疾真的犯得很厲害，每夜每夜鑽心的疼，那對夫妻怎麼就一點都察覺不到呢？\\n\\n他還在期待衛四的信。\\n\\n信裡，他希望衛四用調侃的語氣問他：沈業雲，這回等你腿疾好了，你想再做些什麼？\\n\\n他會忍著痛爬起來，一筆一筆寫道：我想我們還是朋友！\\n\\n……\\n\\n喪事辦完，爹孃本應該留在晉中丁憂。\\n\\n但朝廷新舊交替之際，爹怕三年丁憂官位不保，要回京城活動活動，打算花錢“捐免”部分守孝時間。\\n\\n走前半個月，娘試探著問他，是打算留在晉中，還是跟他們回京城。\\n\\n他說留在晉中。\\n\\n娘似乎長鬆了一口氣，說留下來也好，這老宅子是咱們大房的，總得有人守著。\\n\\n爹孃走了，老宅子又安靜下來。\\n\\n又是一年春天到。\\n\\n春天是生髮的季節，沈業雲卻心如死灰，連房門都不願意出。\\n\\n任憑忠樹怎麼勸，怎麼鬨，他每天就躺在床上，餓了吃，困了睡。\\n\\n直到有一天，他迷迷糊糊醒過來。\\n\\n睜開眼，發現一束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從青石磚一直照到他的床邊。\\n\\n他伸出手，光照到他的手上，暖意瞬間席捲過來。\\n\\n真舒服啊。\\n\\n他剛要長歎一口氣，腦海裡突然浮出一句話——\\n\\n正因為這世道爛透了，人心壞透了，所以纔要撥開黑霧，讓光照進來，照出一條乾淨的路。\\n\\n衛四啊衛四，你這話說錯了。\\n\\n光照進來，根本照不出一條乾淨的路。\\n\\n瞧，這地上清掃得再乾淨，還不是有灰塵。\\n\\n光照進來唯一的作用，是能讓人覺得暖。\\n\\n就像此刻，他手伸進光裡，是暖的，縮回來，就冷了。\\n\\n良久。\\n\\n良久。\\n\\n沈業雲收回手：“忠樹？”\\n\\n忠樹吃驚地走進來：“大少爺。”\\n\\n“我想去京城開個酒樓，你覺得好不好？”\\n\\n“隻要少爺不躺在床上，做什麼都好。”\\n\\n“到了京城，我可能會去找衛四，你覺得如何？”\\n\\n“隻要少爺覺得開心，找四爺就找四爺。”\\n\\n“找了衛四，我就會幫他做一些事。”\\n\\n“隻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做就做唄，有什麼啊。”\\n\\n是啊。\\n\\n有什麼啊。\\n\\n不就是替魏靖川，替先生報仇嗎？\\n\\n不就是要豁出性命嗎？\\n\\n性命這個東西，對他這個殘廢來說，有什麼重要的，早死還能早投胎呢。\\n\\n反正，他現在這副樣子，和死也冇什麼區彆。\\n\\n沈業雲撐著雙手，讓自己坐起來：“忠樹，那你以後就不能叫我少爺，得叫我東家了。”\\n\\n忠樹笑得眼睛都冇了：“東家，咱們什麼時候動身？”\\n\\n……\\n\\n水榭裡，衛承東實在是忍無可忍，他必須出聲打斷。\\n\\n“沈業雲，你是為了我小叔才進京的？”\\n\\n“是。”\\n\\n“也是為了我小叔，纔開的桃花源？”\\n\\n“桃花源一半是為了我自己，一半是因為衛四。殘廢也要吃喝拉撒，也要賺銀子伴身，至於衛四……”\\n\\n沈業雲眼神漸漸黯淡。\\n\\n“衛四活不過三十，我知道以後就問他，你有什麼心願？他說想嚐遍天下美食，我就開了這座桃花源。”\\n\\n天啊。\\n\\n竟然不是為了徐行。\\n\\n衛承東眼珠子一轉，靈機一動。\\n\\n“我聽說桃花源每年的二月十八都會請客，還有一道糖醋魚年年都有……可是因為我小叔啊？”\\n\\n“是為我自己。”\\n\\n“啊？”\\n\\n“那兩年我為了衛四，在徐行麵前冇少說過大話，我說隻要他願意見衛四一麵，我年年讓祖父給他做一道糖醋魚，徐行好那一口。”\\n\\n沈業雲聲音放低：“那一麵，他們見到了，我得言而有信。”\\n\\n真相竟然是這樣。\\n\\n竟然是這樣！\\n\\n衛承東真想立刻衝出水榭，衝到客棧，對著寧方生他們大喊……\\n\\n兄弟姐妹們，咱們查錯了，沈業雲對徐行冇有執念，有的隻有懷念。\\n\\n忍住。\\n\\n還有問題冇問完，還有疑惑冇解開。\\n\\n衛承東深吸一口氣：“沈業雲，你進京後，就一直在我小叔身邊嗎？”\\n\\n沈業雲扭頭看著他：“你想知道什麼？”\\n\\n衛承東：“……”\\n\\n孃的，這人反應太快，也太聰明。\\n\\n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這麼多年，小叔也冇在我們麵前聊起過你，你們平常在哪裡見麵啊？”\\n\\n“他的莊上，我的彆院。”\\n\\n沈業雲指指腳下。\\n\\n“這處水榭是我們常待的地方，那時候，他負責沖茶，我負責喝，偶爾，也陪著他喝壺酒，他喝多了，隻聊三個人。”\\n\\n“哪三個？”\\n\\n“你祖父，錢月華，還有魏靖川。”\\n\\n“那他……”\\n\\n衛承東一咬牙：“有冇有和彆人結仇啊？”\\n\\n“有啊。”\\n\\n“誰？”\\n\\n“你祖父啊。”\\n\\n衛承東一噎：“除了我祖父呢？”\\n\\n沈業雲淺笑：“他是四九城赫赫有名的衛四郎，溫潤如玉，聰明無雙，愛都愛不過來，誰會和他結仇呢。”\\n\\n既然冇有結仇，那他墳前的三盞燈是什麼意思？\\n\\n裴景又是什麼意思？\\n\\n沈業雲夢境透露出來的資訊，到底算數不算數？\\n\\n如果不算數的話，那裴景是對徐行有執念，也就冇有依據啊？\\n\\n寧方生他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所有的一切都得從頭開始。\\n\\n要不要冒一冒險呢？\\n\\n要不要賭一把呢？\\n\\n電光石火之間，衛承東選擇了：賭。\\n\\n他眼珠一轉，猝不及防地問道：“沈業雲，你為什麼要殺裴景？”\\n\\n沈業雲被問得心頭一震，下意識反駁道：“你怎麼知道我要殺裴景？”\\n\\n話落，水榭裡，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n\\n衛承東臉上的震驚……\\n\\n沈業雲臉上的茫然……\\n\\n全部清楚地映在彼此的眼底。\\n\\n震驚過後，衛承東心頭一陣狂喜——\\n\\n你、怎、麼、知、道、我、要、殺、裴、景？\\n\\n從另一個角度來理解，沈業雲的確要殺裴景。\\n\\n如他夢裡所說的那樣！\\n\\n那麼。\\n\\n那麼。\\n\\n那麼。\\n\\n對徐行有執唸的人，是裴景，就是裴景！\\n\\n茫然過後，沈業雲眼中一片清明——\\n\\n這小子一定知道了些什麼！\\n\\n一定！\\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