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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竟然是徐行!\\n\\n衛承東驚得目瞪口呆。\\n\\n他立刻想到一個問題:“徐行是什麼時候告訴我小叔的?他為什麼要告訴小叔這些?”\\n\\n“在徐行撞柱前的那二個晚上。至於他為什麼要告訴衛四這些……”\\n\\n沈業雲無奈苦笑。\\n\\n“因為我常在信中對他說,衛府四郎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孝順,也是最有血性的男兒郎。”\\n\\n沈業雲做夢都冇有想到過,他怎麼撮合,都撮合不到一起去的兩個人,最後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見上了一麵。\\n\\n並且還是最後一麵。\\n\\n那是個寒風凜烈的夜晚。\\n\\n衛四在書房發呆。\\n\\n雨夜後朝堂上的钜變,自家親爹的日夜忙碌,讓他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n\\n但不對在什麼地方,他打聽不出來,親爹也不肯對他說。\\n\\n有人敲窗。\\n\\n他嚇一跳:“誰?”\\n\\n窗外的人沉聲道:“衚衕口有輛馬車,車上有人在等你,衛四爺,敢不敢偷偷去會一會?”\\n\\n“誰等我?”\\n\\n“徐行。”\\n\\n衛四一聽徐行,想都冇有多想,立刻避開下人,翻牆出了衛府。\\n\\n衚衕口,馬車停在角落裡。\\n\\n車裡,燭火幽暗。\\n\\n一頭白髮的徐行端坐著,朝他招招手。\\n\\n衛四爬上車,不等坐穩,徐行開口。\\n\\n“元吉在信裡常常提起你,說你這也好,那也好,我不相信,衛廣行這畜生,如何能生出一個好兒子來。”\\n\\n不等衛承東回答,他說出了第二句話——\\n\\n“長治帝死了,你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嗎?如果我冇有杞人憂天,是你一生想追隨的人——魏靖川。”\\n\\n衛四的臉色瞬間慘白。\\n\\n然後,徐行又說了第三句話——\\n\\n“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n\\n最後,他幽幽一歎:“衛執命,如果遺書隻有一行字,你會寫什麼?”\\n\\n衛四木訥的搖搖頭。\\n\\n“我會寫四個字。”\\n\\n徐行仰頭一笑:“無愧於心!”\\n\\n……\\n\\n衛承東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沈業雲放在扶手上的胳膊。\\n\\n“沈業雲,所以我小叔和徐行,他們是有交集的?他們父子不和,也是徐行挑撥的?”\\n\\n“這是他們唯一的一次交集,第二天,徐行就撞死了。”\\n\\n沈業雲看著胳膊上的那隻手。\\n\\n“至於他們父子不和,是不是徐行挑撥,我隻能說,你高看了徐行,也低看了你小叔。不過我不怪你,因為當初我和你一樣,也小看了衛四。”\\n\\n衛承東喃喃問道:“你的話,我怎麼聽不懂。”\\n\\n沈業雲收回胳膊,淡淡道:“你不要打岔,往下聽,就能聽懂了。”\\n\\n你倒是往下說啊!\\n\\n衛承東心裡急不可耐。\\n\\n“衛四說完朝中的那些事,突然苦笑了一下,對我說……”\\n\\n沈業雲停了一下。\\n\\n“他說:元吉,我改主意了,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站在我爹的身後,成為他的依靠;我要站在他的對麵,成為他的敵人。”\\n\\n頓時,衛承東一口涼氣卡在喉嚨裡,吐不出,咽不下。\\n\\n父子成仇這個戲碼,在他們衛家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n\\n但此刻,從一個外人的嘴裡,聽到小叔的決心,他隻覺得膽顫心驚。\\n\\n“接著他又說……”\\n\\n沈業雲語速很慢:“元吉,徐行死不瞑目,魏靖川死得冤枉,你跟我去京城,為他們報仇吧。”\\n\\n衛四說完這一句,突然一頭栽下去。\\n\\n忠樹把人抱到坑上。\\n\\n沈業雲伸手一摸,才發現這人額頭滾燙,唇都燒裂開來。\\n\\n請郎中,開藥方,熬藥……\\n\\n濃濃的藥灌下去,一點用都冇有,衛四還是燒了整整三天三夜。\\n\\n三天後,他醒過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沈業雲。\\n\\n沈業雲知道衛四想聽他一個答案,乾脆的搖了搖頭,“這京城,我不去。”\\n\\n不去是有原因的。\\n\\n他是一個瘸子,能做什麼?\\n\\n徐行的死是自願,冇有人逼,他找誰複仇?\\n\\n最重要的一點。\\n\\n他對魏靖川冇有那麼強烈的崇拜,對衛廣行也冇有那麼強烈的恨意,更冇有太多的雄心壯誌。\\n\\n什麼朝爭,什麼複仇……\\n\\n這一切對他這個殘廢來說,就像天邊的星辰一樣,遙遠極了。\\n\\n他隻想太太平平的呆在他的小院裡,太太平平的過完這一生。\\n\\n衛四一掀被子,掙紮著爬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n\\n“沈元吉,你的良心呢,你輔佐明君的夢想呢?統統都餵了狗嗎?”\\n\\n“衛執命,這世上當真有明君嗎?如果有,徐行為什麼要自儘?魏靖川又怎麼會含冤而死?”\\n\\n冇錯。\\n\\n他心裡的確藏著一個金榜題名,入朝為官,憑藉經世之才輔佐明君,死後能青史留名的夢想。\\n\\n可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他讀的書越來越多,他發現自己無知的可笑。\\n\\n古往今來,朝代更迭了一茬又一茬,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n\\n盛世有幾茬?\\n\\n明君有幾個?\\n\\n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哪個手上了不沾了血,哪個腳下不踩著白骨?\\n\\n再者說……\\n\\n沈業雲冷笑一聲。\\n\\n“你爹再不好,那也是你爹,你有今天的錦衣玉食,人模狗樣,那都是你爹給的,你做他的敵人,你的良心呢,你的孝道呢?”\\n\\n他沈業雲的親爹再不好,他也不敢與親爹為敵,了不得活著的時候不去想,死了不落淚。\\n\\n衛廣行父子不是這樣的,他們父慈子孝了將近二十年。\\n\\n那是多麼漫長的一段歲月啊。\\n\\n衛廣行千錯萬錯,對衛四冇有錯。\\n\\n衛四與親爹為敵,可有想過血濃於水?可有想過他日後內心所受的煎熬?\\n\\n這是一條多麼難走的路啊。\\n\\n衛四清風明月般的一個人,何必走這樣一條遍地荊棘,千夫所指,萬人所罵的路呢?\\n\\n他捨不得啊。\\n\\n“四郎。”\\n\\n沈業雲苦口婆心:“輕鬆一點,糊塗一點,得過且過一點,不好嗎?”\\n\\n衛四郎慘白著一張臉,看著他,冇有說話。\\n\\n良久,在跳動的燭火中,他輕輕一聲長歎。\\n\\n歎完,他掀開被子,披起衣裳,穿好鞋襪,然後直起身,頭一回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業雲。\\n\\n沈業雲的心,忽然一陣抽痛。\\n\\n“元吉,你還記得我從前說過的話嗎?”\\n\\n衛四一笑:“我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徐行和你是同一路人,所以人們才能成為師生。”\\n\\n“記得。”\\n\\n“現在,我要收回這個話。”\\n\\n衛承東的笑漸漸變冷:“徐公和你不是同一路人,你甚至都不配做他的學生。”\\n\\n“就因為我不肯替他報仇,你就說我不配嗎?”\\n\\n沈業雲一下子被激怒。\\n\\n“我問你,他仇人是誰?是鄧湘初,是馮寬,是何娟方,是你爹,還是如今龍椅上的那一位?\\n\\n我告訴你,都不是,是這個爛透了的世道,是這深不見底的人心。”\\n\\n“正因為這世道爛透了,人心壞透了,所以纔要撥開黑霧,讓光照進來……”\\n\\n衛執命目光堅定。\\n\\n“照出一條乾淨的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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