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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遠行總有歸期。\\n\\n歸期在那年初夏。\\n\\n衛四把沈業雲送回晉中後,纔打道回京。\\n\\n回京前一夜,兩人都冇有睡意。\\n\\n這一彆何時再見不知道,沈業雲心裡捨不得,躲在坑上一言不發。\\n\\n衛四平躺在竹塌上,手枕著頸脖後,看著屋頂怔怔出神,難得的冇有哄他。\\n\\n他這時才發現,衛四心裡似乎藏著事。\\n\\n朋友心裡有事,沈業雲不可能裝作冇有察覺。\\n\\n他想替朋友分擔。\\n\\n逼問了三次,連斷交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衛四才肯開口。\\n\\n“我爹想投徐行門下,送了幾次禮,徐行都不收,你和徐行是師生關係,這一趟來,我原本想請你寫封信,幫我爹說說好話。\\n\\n之所以冇有開口,除了不想讓你為難,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n\\n衛四突然翻身坐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n\\n“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一路我算是看出來了,徐行和你是同一路人,所以你們才能成為師生,而我爹他……\\n\\n他和你們不是一路人,就算你寫了那封信,也冇有任何用。”\\n\\n沈業雲對衛四冇有什麼秘密。\\n\\n他連身體上的變化,都會告訴他,何況徐行呢。\\n\\n“你爹怎麼和我們不是一路人了?”\\n\\n“他……”\\n\\n衛四歎了口氣:“他總想出人頭地。”\\n\\n沈業雲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我要是腿好,我也想出人頭地。”\\n\\n“哎,你不懂。”\\n\\n衛四一軲轆躺下去:“算了,不說了。”\\n\\n沈業雲看著他忿忿的側臉,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張輪椅,是你爹……”\\n\\n“你想什麼呢?”\\n\\n衛四蹭的坐起來,一臉的憤怒。\\n\\n“我是求了他,但銀子是我自己掏的,我娘這些年偷偷塞給我的私房銀子,都花得七七八八了。我就是怕你多想,所以纔不說這個,你自己非要問。”\\n\\n“問了才安心啊。”\\n\\n沈業雲撐著兩條胳膊,慢慢坐起來:“衛執命,就算你算計我,我也挺開心的。”\\n\\n衛四一怔。\\n\\n“證明,我這人還是有點用的。”\\n\\n沈業雲微微一笑:“最重要一點,我也想替朋友分憂。”\\n\\n他三歲出頭就能看明白、想明白一些東西,衛四對他的這顆心是真的假的,他能不知道嗎?\\n\\n就算他不知道,那厚厚的一疊書信,難不成都是假的?\\n\\n“衛四,這事我不能明說,得做的隱蔽一些。”\\n\\n沈業雲想了想:“我先把咱們倆的關係和先生說一說,後麵,我在信裡常常誇一誇你。”\\n\\n“這有用嗎?”\\n\\n“有啊,兒子那麼好,當爹的能差到哪裡去呢。”\\n\\n衛四聽完得意的笑了。\\n\\n“其實,我爹這人真挺好的,就是在官場上總不得誌,難免心急了些,總想找個靠山,我雖然不讚同他這種做法,卻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n\\n“為什麼?”\\n\\n“因為他是一家之主,衛家的老老小小都指著他一個人,可他的身後卻是空空蕩蕩。”\\n\\n衛四捏了捏拳頭,一臉堅定道:“總有一天,我會站在他的身後,成為他最大的倚仗。”\\n\\n沈業雲聽到這裡,眼睛突然亮了。\\n\\n從小到大,他其實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爹能來看看他,抱抱他,哪怕揉一揉他腦袋,罵一聲“臭小子”都好。\\n\\n可爹從來離他遠遠的,好像,他的那雙瘸腿,是爹不能抬頭挺胸做人的原罪。\\n\\n失望多了,就冇有了期待。\\n\\n他甚至常常惡毒的想,你現在對我不聞不問,將來老了,我也不會替你送終,你死了,我更不會掉一滴眼淚。\\n\\n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心裡覺得很痛快。\\n\\n但過後,沈業雲又常常後悔,覺得自己大不孝。\\n\\n而此刻,他聽著衛四的那些話,突然明白了,父慈纔有子孝,他後悔個屁啊!\\n\\n……\\n\\n衛四一離開,沈業雲便琢磨給徐行寫信。\\n\\n他用一種很隨意的口吻,告訴徐行,這些年自己有一個好朋友叫衛執命……\\n\\n兩個月後,徐行的書來了,信冇有來。\\n\\n沈業雲冇有灰心。\\n\\n他的先生是個大人物,要處理很多朝堂上的事,哪來心思聽他聊自己的朋友。\\n\\n但沒關係。\\n\\n他可以這封信裡提一嘴,下封信裡再提一嘴……\\n\\n總有一天,先生會對衛四生出點興趣來。\\n\\n另一頭,他也怕衛四等得焦急,也常常在在信裡替徐行找藉口,替徐行說好話。\\n\\n漸漸的,先生捎書的速度慢了下來……\\n\\n漸漸的,衛四在信裡絕口不提徐行,而是提起了一個叫錢月華的女子……\\n\\n那幾個月,沈業雲冇有犯腿疾,卻硬生生瘦了五斤,就是為徐行和衛四愁的。\\n\\n這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麼就不能走到一起去呢。\\n\\n他把事情想得很簡單,卻不知道朝堂上的波雲詭譎,遠遠比他想的要複雜的多的多。\\n\\n……\\n\\n“後來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了。”\\n\\n沈業雲平靜地看著衛承東。\\n\\n“雨夜,兵變,太上皇登位,徐行撞柱,你祖父平步青雲,扶搖直上,魏靖川含冤而死……”\\n\\n衛承東點點頭。\\n\\n“有一天,衛四來了晉中,站在我麵前,我竟然認不出來他來,不是因為風塵仆仆,而是他脫胎換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眉眼間都透著淩厲。”\\n\\n“我小叔一夜之間長大了。”\\n\\n“不是長大,而是一夜之間長出了脊梁,長出了筋骨,變成了一個男人。\\n\\n那個男人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原本白皙的臉上,佈滿了滄桑。\\n\\n他拿過圓凳,在我的麵前坐下,平靜地看著我,用一種極為冷酷的聲音說:\\n\\n元吉,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很認真,很用心的聽……”\\n\\n沈業雲幽幽歎出一口氣。\\n\\n“那天他說了很多,幾乎把他所有知道的事情,統統都告訴了我。這個時候我才明白,你祖父衛廣行在整件事情裡,扮演了什麼角色。”\\n\\n衛承東心一跳:“什麼角色?”\\n\\n沈業雲:“一個奸臣,一個謀反的策劃者,一個下作小人。”\\n\\n儘管已經知道了七七八八,但衛承東的臉上還是臊得不行:“這些話,都是我小叔告訴你的?”\\n\\n沈業雲:“冇錯,是他告訴我的。”\\n\\n衛承東:“我小叔是怎麼知道的?”\\n\\n沈業雲:“有人告訴他的。”\\n\\n衛承東心一顫:“那人是誰?”\\n\\n“徐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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