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天邊，暈開一抹極淡的青灰。\\n\\n“衛大少回來了！”\\n\\n小天爺這一嗓子，驚動了客棧裡所有的人。\\n\\n窗前的寧方生，轉過了身。\\n\\n趴在桌上的衛東君，猛地坐了起來。\\n\\n在庭院裡練拳的陳器，來不及抹一把額頭的汗，便衝進來。\\n\\n項琰一收銼刀，扔掉了手裡的木頭。\\n\\n二樓，衛澤中夫妻一前一後從房裡跑出來。\\n\\n衛澤中一邊跑，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裳。\\n\\n曹金花披散著頭髮，把男人往邊上一推，自己先噔噔噔下了樓梯。\\n\\n所有人圍上來的時候，衛承東搖搖晃晃地走進來。\\n\\n他順手帶上門，雙臂抱在胸前，右腿得意地抖了兩下，對著麵前的人道：\\n\\n“阿君，倒茶。”\\n\\n“十二，捶背。”\\n\\n“爹，把炭盆挪過來。”\\n\\n“娘，去下碗陽春麪來，裡麵放兩個雞蛋。”\\n\\n至於斬緣人嗎？\\n\\n“寧方生，你給我坐下來，下麵我說的話，給我一字一句聽好了。”\\n\\n咦？\\n\\n怎麼冇有一個人動？\\n\\n咦？\\n\\n屋裡怎麼還有一個陌生人。\\n\\n這誰啊？\\n\\n怎麼手裡還拿了一把銼刀？\\n\\n衛承東趕緊放下雙臂，直起身子，收起腳，一副正兒八經貴族公子的站姿。\\n\\n寂靜中，曹金花攏攏頭髮走過去，踮起腳對著這個孽子的腦袋，就是一巴掌。\\n\\n“眼巴巴地等了你一夜，你還要捶背，還要麪條，你再要一個試試？”\\n\\n“娘，有外人在好歹給兒子……”\\n\\n又一巴掌賞下來。\\n\\n“什麼外人，她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項夫人，是咱們自己人。”\\n\\n曹金花一把揪住衛承東胳膊上的細肉，一直把人揪到了四方桌前，然後用力往下一按：“你還不麻利地給我說！”\\n\\n揪細肉這一招，曹金花是有點內功的。\\n\\n衛承東疼得臉都綠了，剛要回嘴，一抬頭，看到所有人都圍上來，惡狠狠地看著他……\\n\\n他嚇得頭一縮，委屈地嘟囔：“我說還不成嗎？”\\n\\n衛東君：算你識相。\\n\\n陳器：再敢逼逼叨，爺的拳頭也忍不住。\\n\\n衛澤中：臭小子就是皮癢。\\n\\n寧方生和項琰對視一眼，一個端上了一盅熱茶，一個挪過來炭盆，然後各自一掀衣裳，在桌邊坐下。\\n\\n衛承東看著手邊的熱茶，腳下的炭盆……\\n\\n他趕緊起身，朝項琰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半個字廢話都冇有，把在水榭裡聽到的一切，統統倒了出來。\\n\\n話落，連炭盆裡的火，似乎都僵住了。\\n\\n屋裡，一絲聲音都冇有。\\n\\n每個人都木著一張臉，眼神定定的，表情愣愣的。\\n\\n衛承東急了：“你們一個個的什麼意思啊，說話啊，都啞巴了？”\\n\\n“啪——”\\n\\n親孃的鐵砂掌又落下來。\\n\\n曹金花把兒子往邊上一推，自己一屁股坐下來：“方生，沈業雲不是對徐行有執唸的人。”\\n\\n衛澤中把兒子往邊上一拱，自己挨著曹金花坐下來，心有餘悸道：“方生，還真是裴景！”\\n\\n寧方生蹙著眉，冇有說話。\\n\\n屋裡，再一次安靜下來。\\n\\n連一向急性子的陳器，都罕見地沉默起來。\\n\\n沉默，是因為需要消化和思考。\\n\\n裴景對徐行有執念——這是為什麼？\\n\\n譚見，宋平和陳漠北的死，都和沈業雲有關——這又是為什麼？\\n\\n沈業雲要殺裴景——這到底是為了什麼？\\n\\n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約定了似的，一齊看向衛承東。\\n\\n寧方生：“你問完那句話後，沈業雲有冇有再說什麼？”\\n\\n衛東君：“你是怎麼回來的？”\\n\\n陳器：“我要是沈業雲，一定殺人滅口。”\\n\\n曹金花：“你不會把斬緣的事情，說出去了吧？”\\n\\n衛澤中：“還是說……你答應了他什麼？”\\n\\n五個人。\\n\\n五連問。\\n\\n我得長五條舌頭才行。\\n\\n衛承東深吸一口氣。\\n\\n“有那麼一瞬間，沈業雲的臉上出現了殺氣，我嚇得半死，兩條腿都在打顫。\\n\\n我心想，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我就實話實說了吧，保命要緊啊。\\n\\n結果，他陰著臉，沉默了半天後，讓我滾，還讓我不要再踏進彆院半步。\\n\\n忠樹把我押送到後門，我出門走了十幾丈，遇到了小天爺，馬住他們……”\\n\\n後麵的話，衛承東不想再說。\\n\\n有誰見過因為害怕，堂堂少爺撲通跪倒在下人麵前的？\\n\\n哎，往事不堪回首。\\n\\n衛承東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後，才慢慢睜眼。\\n\\n一睜眼，發現寧方生直挺挺地站在他麵前，嚇得他一個激靈：“你乾嘛？”\\n\\n“不知道要怎麼說謝，我俗人一個，隻有用錢。”\\n\\n寧方生從懷裡掏出銀票，塞到他手上：“徐行的斬緣如果能成功，你當立頭功。”\\n\\n三千兩？\\n\\n發財了。\\n\\n發大財了。\\n\\n衛承東心中狂喜，但臉上卻十分正經道：“寧方生，我又不是為了錢幫你的，再說了，這事扯著我們衛家呢。”\\n\\n衛東君：“哥，寧方生給的，你就拿著，要不是因為你，我們還在沈業雲那頭打轉呢。”\\n\\n陳器：“你也替我們解開了很多的謎團，後麵，我們的注意力就放在裴景身上了。”\\n\\n我們，我們，我們？\\n\\n衛承東怒了：“合著我就不是我們了？”\\n\\n“你當然是我們中的一份子。”\\n\\n寧方生拍拍他的肩：“這銀子不白給你，你馬上去翰林院待著，死死盯著時局的變動，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派福來回衛家說一聲。”\\n\\n臥、槽，我還肩負著這麼艱钜的任務呢。\\n\\n打聽訊息，需要銀子開路。\\n\\n而且這麼關鍵的時候，得使大銀子。\\n\\n衛承東心安理得地把銀票往懷裡一塞：“爹，娘，要是時局緊張的話，我就留在衙門裡過夜，你們彆等我。”\\n\\n衛澤中心頭一熱。\\n\\n咋回事啊，怎麼覺得兒子有點成器了呢。\\n\\n曹金花心生後悔。\\n\\n剛剛那幾巴掌打重了，輕點打就好了。\\n\\n衛承東走到門邊，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身。\\n\\n“阿君，十二，你們兩個好好協助寧方生斬緣，記住，沈業雲連著小叔，沈業雲身上的秘密，就是小叔身上的秘密。”\\n\\n衛東君：“……”咋回事，越看自家親哥，越覺得好看。\\n\\n陳器：“……”等徐行這緣斬完，得好好跟這小子喝頓酒。\\n\\n“馬住，你駕車送我去翰林院。”\\n\\n說罷，衛承東頭一扭，推開門。\\n\\n寒風呼呼刮過來，他不僅冇有把頸脖往下縮，反而氣宇軒昂地往上抻了抻。\\n\\n古往今來，能成大事的人，都帶著一身的孤意。\\n\\n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總是離群索居，卻能照亮整片天幕。\\n\\n比如，沈業雲。\\n\\n再比如，衛大少我！\\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