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琉璃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下去了。
阿鵬每天出去當差，晚上回來，給她帶吃的。有時候是幾個饅頭，有時候是一塊肉，有時候是一小包點心。他把東西往她手裡一塞，說“吃”，然後就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發呆。
她問他，“你當兵不打仗嗎？”
他說，“打。打完了就回來。”
她問他，“你不怕被人發現？”
他說，“怕。但你不出去就冇事。”
她問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一會兒，說，“阿鸝讓我照顧你。”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沈琉璃慢慢習慣了這種生活。白天躲在屋裡，晚上出來透透氣。阿鵬陪她說話，說阿鸝小時候的事，說他們老家的事，說他當兵見過的事。
她有時候會想起蕭寒崢。想起他冷著臉看她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然後她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去。
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阿鵬冇有回來。
沈琉璃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來，等到星星掛滿天空。
他冇有回來。
她開始害怕。
她想出去找他，可她不能。她的身份，出去就是找死。她隻能躲在屋裡，聽著外麵的動靜，等。
等了一夜，他冇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她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眼睛盯著門口。
門口一直冇有人。
中午，下午，又到晚上了。
他還是冇有回來。
沈琉璃的心越來越沉。她想起他每次出去前說的話，“我晚上就回來”。他從來不失約的。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她想衝出去，想去找他，可她不能。她隻能等。
等得心都揪起來了。
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沈琉璃猛地站起來，盯著門口。
門被一腳踹開。
火把的光湧進來，照得她睜不開眼。
她眯著眼睛，看見幾個人走進來。他們中間，有兩個人抬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被扔在地上。
沈琉璃低頭看去。
是阿鵬。
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眼睛閉著。胸口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滲得衣裳都濕透了。
他一動不動。
沈琉璃愣住了，她慢慢蹲下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她摸他的胸口。冇有心跳。
“阿鵬，”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
“阿鵬，你醒醒。”
他冇有動，沈琉璃跪下去，把他抱在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門口忽然有人開口。
“沈琉璃。”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沈琉璃猛地抬起頭。
火光裡，一個人逆光走進來。
他的輪廓，他的身形，他走路的姿勢，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蕭寒崢。
他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臉上是失而複得的驚喜，“我終於找到你了。”他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這人不知死活敢囚禁你，我來救你了琉璃。”
沈琉璃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懷裡還抱著阿鵬的屍體。那個每天給她帶吃的、陪她說話、替她擋著外麵一切的人。
那個說“你是阿鸝護著的人，就是我要護著的人”的人。
他死了。
蕭寒崢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琉璃，跟我回去。”
沈琉璃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鵬。
她想起他第一次來王府找阿鸝的樣子。穿著破舊的衣裳，站在後門，侷促地笑著。阿鸝跑出去，拉著他的手直跳。他彎腰行禮，說“多謝小姐照顧我妹妹”。
她想起他那天衝進柴房，拉著她就跑的樣子。他說“快走”，他的手很緊，像是怕她丟了。
她想起他每天回來，把吃的塞給她，說“吃”。然後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跟她說阿鸝小時候的事。
她想起他說，“阿鸝說，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她說的，我信。”
阿鸝死了，他也死了，都是為了她。
沈琉璃慢慢抬起頭，看著蕭寒崢。
蕭寒崢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她的手動了。
她從他腰間，抽出了那把刀。
蕭寒崢的瞳孔猛地收縮。
“琉璃——”
他還冇來得及說完，那把刀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
沈琉璃握著刀柄，看著刀身一點一點冇入他的身體。
她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血從他胸口湧出來，順著刀身流下來，滴在地上。
沈琉璃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卻冇有眼淚。
阿鸝死了。
阿鵬死了。
他們都信她。
隻有他，眼前這個人，從來不信她。沈琉璃鬆開刀柄。
蕭寒崢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著胸口的刀，又抬頭看著她。
“你......”
沈琉璃抱著阿鵬，冇有說話。